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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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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耳在路上早與趙衰、狐偃商量了多種說辭,為防被秦國拒之門外。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秦人二話不說便將他迎入了。

入了秦宮,秦君嬴任好親自設宴給他們接風。

直到坐定,他們才知道,就在自己這行人從齊國遠道而來的路上,卻發生了如此多的變故,原先想的兄弟之爭早已經不覆存在。

但國內情勢如何,卻不得而知,尤其是夷吾身後的郤芮一派還在把持朝政。

於是重耳便向嬴任好提出請求,希望能夠借助對方的力量回去晉國繼承君位。

嬴任好卻只是笑笑:“公子遠道而來,不急著去,還是先同寡人暢飲幾日吧。”

重耳還想再說,卻被趙衰接去了話頭:“也好,我們跟隨公子一路來途徑數國,遇到了奇聞異事,正好也與秦君相敘。”

嬴任好果然好奇道:“哦,不妨說來聽聽?”

趙衰道:“那微臣便多嘴了。剛出齊地不久,我們一行人遭遇了野獸,弄丟了幹糧,後來饑餓難耐,正好遇到了一群野人,便向他們乞食……”

他頓了頓,故意引得嬴任好問道:“那後來呢?給了嗎?”

趙衰道:“給了,給了一捧土塊。”

嬴任好一楞,哈哈大笑起來。

趙衰正色道:“不過轉念一想,為君者,一有民,一有土,野人獻土,豈不是吉兆?”

嬴任好略一挑眉,望向他們的目光便多了一分深邃。

趙衰又道:“也許是要成大事,便需歷經艱難,後來我們途徑衛國、曹國、鄭國,皆不受禮遇,甚至還有欺負我們公子的。”

重耳誠實道:“在曹國時,曹君留我們住在宮中,原以為是禮遇,結果他卻躲在屏風後頭偷看我洗澡,只因聽聞重耳不僅天生重瞳,還是駢脅。”

嬴任好失笑:“這確實是過分了。”

重耳道:“我氣不過,打了他一頓,便被趕出了曹國。其實我歷來不拘小節,只要他問,看便是了,何必如此呢?”

嬴任好哈哈大笑:“公子性情真率,更顯得他是小人了。”

重耳道:“幸而也有遇到待我們很好的,比如宋國、楚國,贈送了我們馬匹和貨幣,重耳也都銘記在心,將來必當回報。”

趙衰接著道:“貴國更是如此,咱們兩國相鄰,又有婚姻之好……還是敬秦君一杯!”他本想在閑聊中拉進感情,提到“婚姻之好”時,卻見嬴任好目光一閃,似有兇狠之色,心裏“咯噔”一下,只覺得有異,當下便轉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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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重耳等人被邀請留在秦宮居住,被一群寺人婢女簇擁著扶去了房間。

重耳大著舌頭說自己要睡,將人都揮退了,才坐著思量嬴任好的態度,想著下一步該怎麽辦。

誰知過了一會,又聽一名婢女來敲門,說是秦君專門指派,送涼水來給他洗漱醒酒的。

重耳便不好拒之門外,過去開了門。

那婢女低著頭,端著水盆進來,重耳也無心搭理她,也不等她放下,就在那水盆抹了把臉,隨意甩了甩手。於是水花便濺到了這個婢女的衣裳上。

只聽對方一聲怒斥:“無禮!”

重耳一驚,仔細看去,只見這婢女身量較高,肩膀寬闊,一張四方臉正和秦君相似,不由得怔住了:“你是……”

對方放下水盆,昂然道:“我是秦國的公主,國君的妹妹。我好心來幫你,你倒不長眼!”

重耳不明所以:“那你為何……你要幫我什麽?”

那女子道:“我來是要告訴你,趕緊走!我哥哥恨晉國人入骨,你反而送上門來。”

重耳蹙眉道:“不會吧?韓原之戰確實是晉國之過,但夷吾也已經死了,何況秦國這邊還有秦姬阿姊相勸,她與秦君不是感情很好……”

“莫要再提了,長嫂她……唉,她真是傻……”那女子陡然紅了眼圈。

她略作猶豫,還是將秦姬用自己兒女性命作威脅的事說了,悵然道:“她如今被打入冷宮,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重耳恍然大悟,如此一來,嬴任好的微妙態度便有了解釋。

他皺眉想了想:“可我還是不能走。我這一走,秦君就更加不會信任我,信任晉國了。”

那女子又再勸告,他只是堅持,那女子跺腳道:“罷了,我只看在長嫂的份上好心來提醒,你不聽就算了!你們都是大傻瓜,為了所謂的大局,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說罷氣鼓鼓地走了。

重耳目送著她的背影遠去,又向著這四周深宮,默默說了聲“多謝”。他不知道秦姬的冷宮在那,想到她的處境,內心卻不是滋味。

次日一早,他與趙衰、狐偃相會,便將昨夜的事說了。

狐偃道:“會不會是嬴任好派來的?想要逼走咱們?”

重耳搖頭:“我看那女子的神情不似作偽。”

趙衰道:“嬴任好若要趕咱們離開,咱們又能怎麽樣?他沒有必要弄出這一出來。”

狐偃又道:“那有沒有可能……他就想趁著晉國沒有國君,派兵攻打趁機……趁機……”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其餘二人也都知道。

趙衰道:“他的野心,不過是要地要物,真要覆滅晉國,便是覆滅周王室同姓,搞不好就會引來諸多諸侯國的攻擊,他也是不敢的。所以擁立公子,討些便宜,對他而言乃是最有利的。眼下,他留咱們在此,也許就有這樣的意思。”

狐偃皺眉道:“不對吧,公子昨日已經提出來了,他還推托呢。”

重耳道:“我看是信不過我吧。畢竟上一回他護送夷吾回國,如今事態卻成了這樣。”

趙衰點頭道:“很有可能,所以要讓咱們在這多住一段時日,就是為了觀察咱們。”

狐偃急道:“那要觀察多久!歃血為盟,對天起誓還不成麽?”

趙衰道:“也沒有辦法,靜觀其變吧。”

於是二人先行告退,回去了房間。

一路上狐偃還在叨叨:“這可急死人了,還不如給個說法,出生入死,我也就去了,都不知道到底要咱們怎麽樣!”

卻聽趙衰道:“其實未必不知,有一點端倪的。”

狐偃跳了起來:“什麽端倪?你剛剛怎麽不說?公子知道嗎?”

趙衰道:“一則我也不是很確定,二則說不說都無用,還得看公子自己的態度。”

狐偃急道:“你們這些讀了點書的,怎麽都雲裏霧裏的!到底是什麽?快告訴我!”

趙衰看向他,微微瞇起眼睛:“你說,昨日那個秦國公主晚上一個人過來通風報信,嬴任好他……真的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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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又是“春蒐”的時刻。

秦國雖經歷了饑荒和戰爭,大傷了元氣,但為了鼓舞人心,仍是如期舉行。

重耳住在宮中,也收到了邀請,於是與趙衰、狐偃一起頭戴弁帽,身著便服,也隨著秦君嬴任好同去。

出了雍城向東,只見渭河奔流,平原千裏。平原兩邊夾著秦嶺群峰,雄壯蒼涼。

秦軍演習陣法,訓練有素,在鼓聲與旗幟的指揮之下,步兵進退有序,車陣塵沙飛揚,氣勢恢宏。

嬴任好轉向重耳笑問道:“晉公子以為何如?”

重耳真誠道:“終重耳一生,都願不與秦人為敵。”

嬴任好聞言,哈哈大笑。

演習過後便是分頭狩獵。狐偃在秦國枯坐了這些日子,感覺憋屈得很,便向嬴任好道:“請秦君賜戈矛弓箭,讓我們幾個殺個痛快!日落之時,必奉上獵物,給秦君下酒!”

嬴任好又是豪爽大笑,依言賞賜了武器,還給了他們兩輛車。

三人於是逐車離開,趙衰道:“咱們眼下要得他信任,怎的還自己跑出來?”

狐偃道:“總跟在身邊有什麽意思?也得讓他看看,咱們是有本事的,他幫得值!”

三人之中除了趙衰較為文弱,狐偃是狐突之子,重耳是狐突之孫,二人都得了狐突騎射武藝的傳授,配合無間,不到午時,車上已堆了不少獵物。

這時只聽林下一陣響動,狐偃樂道:“又有了!看來還是大動靜,你們別動,我悄悄去看一眼。”

他下了車,自己悄悄地挨近,突然聽到重耳大叫一聲“小心”,耳聞破空之聲,下意識地就地打了個滾,只見原本站的地方,釘下了幾支箭,箭羽還在顫動。

他站起來,憤憤不平:“誰啊?沒長眼睛麽,也不看清楚再射箭!”

樹叢那面,一支秦軍面面相覷。狐偃還想再罵,突然聽到重耳在身旁道:“你……你不是公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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