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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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禮制本就紛繁, 喪事更是繁雜,蠻蠻跟阿鸞又是極度傷心,先是喪父後是喪母, 任誰都承受不住。小阿鸞已經哭昏過很多次了。前太子妃謝芳華見狀, 竟是日日過來陪著她。

阿鸞紅著眼睛看著謝芳華, 說:“為什麽你這麽關心我?你不恨我娘嗎?”

謝芳華聽了這話, 也不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說:“當年,我生永安的時候,跟皇後生你是前後腳。皇後生了你,就讓嚴夫人去了東宮,這份情, 我得記著不是?”

阿鸞聽了這話,擡頭看著謝芳華, 卻沒說話。

“你還是太小,以後就會懂了。”謝芳華說道,“況且啊,我也不能總過來, 我那邊還有兩個孩子呢。等過些日子, 你去求陸夫人過來陪陪你。別看她面上冷冷清清的,卻是個通透人。我是不太會說話的,讓她開解開解你,到底能好受一些。這日子, 總得過下去不是。”

阿鸞晚間跟蠻蠻轉述了謝芳華的話, 蠻蠻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曹媽媽魯媽媽年歲都大了,又經了這事, 兩個人都病了,在家裏躺著。他又還未大婚,這宮裏連個正經的女性長輩都沒有。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陸夫人最合適。他自己每日又忙,實在抽不出空來每日陪著妹妹。

當初,立朝初期,國庫空虛,付少成的帝陵是在他做了皇帝好多年以後才開始修建的,尚未完工。所以,他跟裴洛洛的屍身,就暫且安置在萬壽寺。蠻蠻又讓範悅催著工部趕快修建。工部侍郎只覺得頭疼,這一兩年,不幹別的了,光修皇陵了。

蠻蠻求了陸柯,讓許覆過來陪阿鸞一段時間。在陸柯心裏,付少成本就是他少年時候崇拜的人,所以忙不疊地答應了。回家跟許覆一說,許覆也點了點頭。她前些日子在甘露殿見了阿鸞,小姑娘一身縞素,看著就讓人心疼。

阿鸞不想再住在承恩殿了,那裏都是她娘親跟爹爹痕跡,她一刻都待不下去。蠻蠻就做主讓她搬到公主院。其實,這地方是付少成早就定下來讓阿鸞住的,只不過裴洛洛舍不得女兒,一直把她留在承恩殿罷了。阿鸞搬走以後,蠻蠻就封了承恩殿,這個地方,他再也不想踏進一步。其實,他連甘露殿都想封了,可是除了甘露殿,他又沒有地方可住。

每天晚上,蠻蠻坐在書房,總覺得爹娘還在。他出了書房,轉個彎就是正殿,他要是躡手躡腳地過去,沒準會從內室裏飛出一個軟枕出來砸到他身上。可是現在,整個甘露殿冷冷清清的,除了內侍跟宮人,誰都沒有。

那天,蠻蠻從兩儀殿回來,看見張福英站在甘露殿門口,他下意識地笑了起來,張口就問道:“爹爹跟娘親是不是在裏面不讓我進去?”接著他就反應過來,他爹娘,已經不在了。

張福英聽了這話,行禮的時候眼淚就下來了,他揉了揉眼睛,這才說明來意。原來,張福英自請辭了內侍省的職務去守陵,蠻蠻立刻就準了,不是他不念舊情,而是他實在不想看見父親身邊的舊人,一個都不想。

蘇葉跟著阿鸞去了公主院,每日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的起居,可是,阿鸞卻還是肉眼可見的瘦了下來。那個圓圓臉帶著嬰兒肥的小姑娘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瘦削的少女,蠻蠻看著心裏發急,趕忙求了陸柯讓許覆過來。他怕阿鸞撐不住。可是自己又沒法去安慰她,一張嘴,他自己也很想哭。

許覆再見到阿鸞的時候,小姑娘又瘦了一大圈,她站在那裏,脆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了。許覆行過禮,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這個時候,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小姑娘了,她才十歲多一點,還是個孩子呢。

許覆陪著阿鸞住了兩天,這天晚上,阿鸞睡不著,她坐在床上看著許覆,說:“陸夫人,為什麽我娘親要拋下我跟兄長?她不愛我們嗎?”

裴洛洛在付少成死後,整整在甘露殿偏殿付少成的靈柩旁跪了十四天,除了更衣,根本就不起來,除了偶爾喝一點水以外,什麽都不吃。蠻蠻跟阿鸞求了又求,她卻跟沒聽見似的,理都不理。

第十五天,裴洛洛終於昏倒在靈柩旁。嚴夫人並嚴禮都去診過脈,卻發現藥石罔顧,裴洛洛整個人已經沒有一點求生的意志。蠻蠻哭著讓嚴禮開了方子,又趁著裴洛洛昏迷不醒,讓宮人餵了參湯進去。可惜,也只是吊著命罷了。

四月初三,裴洛洛終於醒了過來,喜得阿鸞跑過去抓著她的手,在一邊的蘇葉卻是明白不好,可是又不能說什麽,只得紅著眼睛立在一邊。裴洛洛借著阿鸞的力下了床,坐在鏡前,讓蘇葉給她梳了個發髻,接著她小心翼翼地從妝奩最下面一層掏出一個盒子,拿出裏面放著的簪子。仔細地端詳了一番,這才小心翼翼地插到頭上。接著她指著靠墻櫃子下面,讓蘇葉打開,把裏面的箱子拿出來。

阿鸞站在一邊,看著裴洛洛打開箱子,裏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西夏人的寶劍,一條狼牙做的項鏈,還有一塊上好的玉佩。

裴洛洛挨個都拿起來看了一遍,又讓蘇葉放了回去。接著她扶著蘇葉的手又坐回床上,說:“我走了以後,定是要戴著這根簪子的,至於下葬的東西,其他旁的隨便你們,那箱子裏的東西,我必是要帶進去的。”

阿鸞聽著這話覺得不安,她紅著眼睛看著裴洛洛,說:“阿娘。”

裴洛洛伸手摸了摸阿鸞的臉,說:“阿鸞不哭。能跟你爹生同衾死同穴,我已經很知足了。我跟他那些事啊,雖然在底下還得撕擄一陣,但到底還是在一處。”

裴洛洛說完,合眼躺在床上,就去了。

許覆抱著阿鸞,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

“阿鸞不哭。你娘怎麽可能不愛你跟皇上呢。”

“那娘親為什麽就這麽走了?”阿鸞靠在許覆懷裏問道,“她跟我爹明明那麽相愛,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嗎?”

許覆聽了這話,嘆了口氣,帝後伉儷情深,本是一段佳話,到了他們這裏,反而就是孽緣。

“你爹跟你娘之間,摻雜了太多東西。”許覆說道,“如果沒有魏國公,或許一切都還好一些。只不過魏國公狡猾,他生生的在你爹跟你娘之間造出了一道裂痕出來,無法彌補。永遠滴橫亙在兩個人之間。”

阿鸞年歲小,聽得似懂非懂,卻覺得許覆說得很有道理,確實是魏國公的錯。

許覆低頭看了一眼,見她情緒平覆了下來,又開了口。

“天色晚了,阿鸞睡了吧。我今日陪你,好不好?”

阿鸞點點頭,許覆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有些像她娘親身上的味道,她很喜歡。

到底是最近太過勞累,阿鸞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許覆卻睜著眼看著床頂帳子的花紋。

許覆一直就不看好付少成跟裴洛洛,他們兩個人之間,夾雜了太多的東西,國仇家恨、權力欲望。在她心裏,這兩個人早晚是要有一場惡仗的,只不過,她沒想到來得這麽早。在她心裏,裴洛洛是個聰明人,又下得了狠心,只是她沒想到,裴洛洛對付少成愛得如此之深。又或者說,她沒想到兩個人竟是如此相愛。

付少成跟裴洛洛在甘露殿的事情,許覆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付景瑜死後,他就成了付少成的逆鱗,碰不得。而依著裴洛洛的心性,她從生下三皇子以後就應該百般謀劃,估計在裏面做了不少手腳。

許覆輕輕地嘆了口氣,其實這樣也好,總比十幾年後,三皇子長成,而付少成仍舊勢壯,到時候,三皇子就成了第二個付景瑜了。

許覆翻了個身,又想起自己的五叔,他從知道裴洛洛薨逝的消息,居然什麽都沒說,仍舊跟以前一樣,日日去吏部,一天都耽擱。可是,許覆聽下人說,五叔院子裏的燭火,就從來沒有在子時以前滅過。

付少成生前,已經開始著手修改賦稅,許覆明白,她五叔是為了讓三皇子繼位後更順利一些罷了。可是這麽熬著,人早晚會受不了的。

許覆也不看好裴洛洛跟許哲,她覺得裴洛洛骨子裏很是驕縱,行止由心,許家的規矩她受不了,若她還是公主,或許會好一些,畢竟有自己的公主府,行動坐臥隨心所欲。可是她不是公主的話,嫁進規矩繁多的許家,對她而言就是折磨。

許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輕輕地笑了起來,想這麽多有什麽意思,趕緊睡吧。

而許家,許哲還在挑燈夜戰。裴洛洛一死,許哲就把院子裏的秋千架看了,許家所有人都以為許哲想通了,實際上,只有許哲自己明白,他連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沒有了。他心愛的姑娘,就這麽走了。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幫著她的兒子做個好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之所以把前一章標準正文完結,是因為我覺得這個故事,講的就是裴洛洛跟付少成,他們一死,也就算講完了。後面這些,就應該全部歸到番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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