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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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跟晉國公手裏的兵權, 早已經被付少成收的差不多了,但是作為國公府,到底都會有養自己的府兵, 雖然不多, 但是也有三四千人了, 兩個國公府加在一起, 勉勉強強也上萬了。付景瑜自己手裏,也培養了一批親信。兩個老狐貍狡猾, 在皇宮侍衛裏,摻了不少自己的親信,就是怕有點什麽事情,以防萬一,再不濟了, 好歹還能有個通風報信的。誰承想,還真是用上了。

付景瑜做事, 自是有自己的考量,他手底下,也是有些能人的。順藤摸瓜,查到了靜妃手裏居然還有兩支暗線, 自己的私產也是不少, 最關鍵的,是付景瑜發現金陵書院的地契,居然是靜妃的名字,這就意味著, 金陵書院出來的人, 實際上,全部都是付景琋的人。付景瑜想, 他是等不到順利繼位的那一天的,三皇子手裏的兵權,太多了。等到他繼位,到時候,三皇子必反,付景瑜覺得恐怕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而真正給他致命一擊的,卻是過年前發生的事情。

年前,禮部尚書趙思上奏皇帝,太廟儀註,太子拜褥應置於檻內(1)。付少成見了這個奏疏,忍不住笑了,他遞給了範悅,說:“看看,這都有人開始盼著我死了,著急了呢。”

付少成這話說的誅心,範悅慌忙站了起來,深深地行了個禮。

“皇帝慎言。”

付少成沒說話,指了指奏疏,示意他看看。範悅一目十行,看完之後,只覺得付景瑜身邊的人都是蠢貨,要不是這趙思前些日子跟魏國公連了宗,他簡直都懷疑這是靜妃讓人給太子使的絆子。這和逼宮有什麽區別?範悅猶豫了一下,請付少成先按下不表,等過了年再行處置。付少成卻搖搖頭,他現在正值壯年,東宮那邊的人就已經如此著急了,若是將來待他百年之後,他們指不定如何對待靜妃,難不成想要活活逼死她?

範悅見皇帝不說話,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朝上約定俗成的規定,非重大事情,一律過了年以後再說。”

付少成聞言卻笑了,他看著範悅,一字一句地說道:“丞相覺得這還是小事?我看東宮那邊,是等不及了吧。”

範悅聽了此話,竟是一個機靈,原來皇帝對東宮,防備已經如此之深。

“革了趙思的職。”付少成說道。

“皇上不可。”範悅說道,“這一革職,您跟東宮之間,恐有嫌隙。”

“嫌隙?”付少成笑了一聲,“恐怕東宮跟我早就不是一心了。”

趙思革職的消息傳來,滿朝皆驚。大臣們的心,終於偏向了付景琋,不是三皇子受皇帝寵愛,而是付景瑜太蠢了。

裴洛洛在承恩殿聞言,不由得笑了,愚蠢的同盟比敵人更可怕。付景瑜是沒有詹士院還是怎地,這麽誅心的奏疏,他怎麽就能同意遞上去,怕不是嫌命長吧。

這件事,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摧垮了付景瑜內心的防線。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太子之位,坐不長了。

過年的時候,前朝後宮一片和諧,但是付少成跟付景瑜,卻各懷心思。付少成秘密地把陸達從西北調了回來,暗地裏駐紮在金陵郊外,有事的話,隨時進城。魏國公跟晉國公也沒閑著,在禁軍裏又安插了一些自己的人,付少成卻只當沒看見,他到底想要看看,他的兒子,會不會背叛他。裴洛洛卻明白,付少成對於付景瑜,還是抱有一絲幻想。他終歸是他的父親,二十幾年的父子情,不是假的。

長春節,裴洛洛預感到今天恐怕不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她讓阿鸞時刻跟著自己,又提醒蠻蠻小心提防。自己卻坐在那裏,看著付少成。雖然她一直希望付景瑜按捺不住,起兵造反,但是,她真的不希望是今天。對於付少成而言,他的生辰本就是禁忌,等蠻蠻出生,才好一點。她不希望他剛剛歡喜幾年,又因為付景瑜,對這個日子再次記恨起來。

太極殿,君臣其樂融融,月上中天的時候,大家都有了酒,那酒量小的,已經開始犯迷糊了。裴洛洛擡眼望去,卻發現付少成眼神一片清明,不由得心下一驚,他極少有這種情況,難不成真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不知不覺,付景瑜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等他再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眾多身著鎧甲的士兵。大臣們被這一幕驚呆了,瞬間酒就醒了一半。付少成坐在上面看著付景瑜,說:“阿瑜如此這般是要逼宮嗎?”

付景瑜看著坐在上面的付少成,沒說話,只是做了個手勢,一眾士兵,沖了上去。

付少成身邊的侍衛瞬間分成兩撥,裴洛洛見狀,摘了翟冠,從一個躺下的侍衛手中拿起劍,站到了付少成跟前。

“護駕,護駕。”文臣不會武功,但是會吆喝,強撐著在那裏擋著來人,其實一個個都想要鉆案子。

這時,陸達帶著人從外面沖了進來,魏國公見狀,一伸手,從外面沖進了一排弓箭兵,對著付少成就拉開了弓。裴洛洛不禁罵了一句,這群兔崽子,這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付景瑜看見弓箭兵,瞬間閃了下神,他的外祖父,沒有跟他說這個安排。但是,他已經來不及多想,太極宮的侍衛,已經湧了上來。

蠻蠻卻一下子擋在了付少成跟裴洛洛跟前,他的爹娘,不能有事。阿鸞被許覆拉到一邊,噙著眼淚看著他們。

一支一支的箭射了過來,太極殿開始傳來慘叫聲,有那上歲數的老臣,腿腳不利,還沒來得及鉆進案子底下就被飛箭射中了大腿,疼他直叫喚。

陸達跟陸柯,一個帶人護住付少成,另一個就沖了過去。付景瑜太狠了,弓箭都用上了。

忽然,一支箭射到了裴洛洛的左肩,她卻死死地咬住嘴唇,直接用手裏的劍把箭桿削掉,這個時候,她不能讓付少成分心。阿鸞卻在一邊看個滿眼。

“阿娘。”小姑娘不禁喊出了聲,卻被許覆捂住了嘴巴。

“別出聲,這個時候,他們誰都不能分心。靜妃受傷的位置不是要害,無礙的。”許覆的聲音平淡冷靜,卻安撫了小姑娘的心。

趙秀坐在一邊,整個人卻已經懵了,她的兒子跟她的父親,背著她做出這等事來,為什麽沒有人跟她說?為什麽沒有人來告訴她?如果她知道,她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這件事情攔下來。這是砍頭的事情啊,不做太子又怎樣,她只希望她的兒子,好好活著。付景瑞見此情形,猶豫了一下就站在了付少成前面,用身體擋住了他。趙美臨行前單獨見過付景瑞一次,就跟他說了十個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想,他得保全了娘親的性命。

蠻蠻見此情形,立時就明白這付景瑞要比付景瑜聰明很多,小時候推他下水,只不過是年幼無知罷了。若是他在太子的位置,自己想要做些什麽,恐怕難上加難。雖然知道他必有後招,但是緊急關頭,須得二人聯手。

“二哥,您擋在父皇前面,我在父皇身側,太子念及手足之情,不會輕易對您下手。”

蠻蠻此話一出,付景瑞楞了一下,卻還是點點頭,這三皇子果然聰明,瞬間就知曉了他的用意。

陸柯帶著人悄悄走了出去,從背後包抄。但是陸柯因為對方終歸是太子,不能直取性命,招招避開要害,收著勁兒打,對於士兵來說,太過辛苦。陸柯到底還是被付景瑜刺中了幾下。陸達見自己兒子漸漸招架不住,提著劍沖了過去。姜還是老的辣,付景瑜終於被陸達生擒。

付少成看著跪在下面的付景瑜,不禁大慟,他們父子,居然已經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

付景瑜卻擡頭看著付少成,輕輕地笑了。

“爹爹果然對景瑜戒備頗深。”付景瑜說道,“景瑜幼年之時就奉爹爹為神明,一心想成為跟爹爹一樣的大將軍。可惜造化弄人,您竟成了皇帝,景瑜做了太子。這麽多年,景瑜思前想後,終於明白,這太子之位,不是景瑜該做,而是您不得不讓景瑜做罷了。”

付景瑜說完,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付少成,繼續開了口。

“景瑜無所求,只是娘親跟弟弟無辜,他們對此事並不知曉,望您念在娘親跟隨您多年的份上,善待娘親跟弟弟。太子妃對此事也是毫不知情,景瑜叩拜,望您看在二十幾年的父子情上,善待她們母女三人。”

付景瑜說完,趁侍衛不備,從他手中抽出寶劍,自刎於太極殿內,血濺三尺。

付少成見此情形,忽然一陣腥甜湧上喉嚨,竟是噴出一口血來。

“少成。”裴洛洛不禁喊出了聲。

付少成擺擺手。

“來人。將太子屍身送到東宮,按照太子規制料理後事,別驚著太子妃跟小郡主們,其他不可多言。送皇後並二皇子回安仁殿,陸達著人看管。三皇子留下處理後續事情。”

眾人齊齊答應,付少成見趙秀並付景琋離開了太極殿,這才松了一口氣,緩緩地倒了下去。

蠻蠻讓人把付少成擡回甘露殿,裴洛洛也跟著過去。因為慌亂,除了阿鸞並許覆,誰也沒註意到她肩膀上的箭傷,雖然衣服上血跡斑斑,大家卻都以為是別人留下的,畢竟裴洛洛除了面色蒼白一點之外,竟是分毫不顯。

許覆見狀,讓人請嚴禮的時候,順道把嚴夫人一起請過來,畢竟靜妃傷勢嚴重,普通醫女,怕是沒有如此高明的醫術。

裴洛洛守在付少成身邊,嚴禮過來,卻說只是急怒攻心,這口血吐出來,還好一些,總比悶在心裏要好。他拿出銀針,在穴位處紮了幾下,付少成悠悠醒了過來。

“少成。”裴洛洛帶著哭腔說道。

付少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勉強笑了一下。

“不哭,我沒事的。”

裴洛洛點點頭,說:“我剛才被人用劍劃傷了手指,你既然沒事了,我過去找醫女包紮一下。”

付少成點點頭,說:“快些回來,我想你陪我。”

“好,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裴洛洛強撐著站了起來,緩緩地走了出去。出了門,她看著眾內侍,說:“不許聲張。”接著,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1)清史:禮部尚書沙穆哈奏奉先殿儀註置皇太子拜褥於檻內,帝革沙穆哈職。

付景瑜也是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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