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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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付少成這幾日在承恩殿用飯, 發現每日都得有一道配著何首烏的菜。昨日是首烏魚頭豆腐煲,今日是何首烏蒸豬肝,據說明日還有一道何首烏煨雛雞。付少成猶豫了半天, 趁著嚴禮這一日給他診平安脈, 多嘴問了一句。

“嚴禮, 這何首烏的主要功效是什麽?”

嚴禮聽了這話, 擡頭看了看付少成,開了口。

“何首烏性溫, 味苦,滋腎養肝、補精血、強筋健骨。”

嚴禮的聲音平平淡淡,可是面上的壞笑,卻是怎麽都藏不住了。

“就沒了?”付少成追問道。

“有,此物適用於脾胃虛弱、腰膝乏力。”嚴禮說完,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拎著藥箱行了個禮就跑了, 這準是靜妃跟皇帝開的玩笑,他還是不要多言的好,但是聽了一耳朵關於皇帝的私密消息,他還是很開心的。

第二天一早, 天光微亮, 裴洛洛躺在床上看著正在讓宮人穿衣服的付少成,揉了揉腰,說:“昨日是怎麽了?”

付少成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說:“怎麽了?證明一下我的腰膝沒有乏力, 不用補的。”

裴洛洛聽完這話, 琢磨了一會兒,就明白了。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付少成轉過頭看著裴洛洛笑成這樣, 特別不能理解,他哪兒說錯了不成?

裴洛洛笑夠了,這才支起身來,用手指纏著自己的頭發,說:“準是嚴禮說話沒說明白。何首烏最主要的功效,是烏須發。你個呆子。”

付少成這才反應過來被嚴禮擺了一道,他佯裝生氣地看著裴洛洛,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還不是你惹得禍。”

裴洛洛這下又笑了。

“誰讓你不主動問我的。”

付少成自己掌不住也笑了,走過去把裴洛洛拉在懷裏。不就是一根白發麽,至於把她驚成這個樣子麽。

裴洛洛今日起得早,昨晚又累,送走了付少成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付少成走出承恩殿,坐在步輦上,看著越來越亮的天空,思緒萬千。

前幾日,裴洛洛那一哭,讓他開始真正的直視自己百年以後的問題,他都快四十了,這個問題,也是該考慮考慮了。從他本心來說,他還是希望付景瑜繼位。付景瑜,既嫡又長,正得不能再正,名正言順,誰都挑不出錯來。

可是,付少成清楚,如果他走在趙秀前面,裴洛洛後面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涼州那次的安排,他只是以防萬一,才給了陸達那份手諭,過後就讓他毀了,可是現在想來,他的直覺,是沒錯的。

付少成坐著步輦,穿過甘露門,路過兩儀殿,又走過兩儀門,一路走過來,內侍們都斂聲屏氣畢恭畢敬。他進了兩儀殿,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上,看著下面的文武百官,手握權力的滋味,可真美好,怪不得數百年以來,這把椅子,引得父子反目,兵戎相見。付少成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付景瑜,越看越覺得他謙恭的外表下,暗藏著一顆不安分的心。那顆懷疑的種子,終於發芽了。

不過,付少成暫時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三年一度的殿試,又開始了。

這一日,天氣甚好,付少成坐在上面看著下面不同年紀的舉子,深覺得讀書不容易。有年紀輕輕的少年郎,也有那須發皆白的老翁,就這麽跪上一天,也真是辛苦。

付少成不知道,在這一眾舉子裏,有一個年輕人激動得握筆的手都在顫抖,他姓於,名北溟。

於北溟有股憨勁兒,在下面聽著皇帝的聲音覺得特別耳熟,壯著膽子趁內侍不註意擡頭看了一眼。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差點當場暈倒在大殿裏。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他見過,十年以前,在他家的小鋪子裏,這個男人給自己取了名字,還給了他改變一生的機會。沒有他那幾個金元寶並銀子,他現在,應該就是重覆父親的人生,哪裏會有機會坐在這裏。

於北溟激動得手都在顫抖,周圍的人看在眼裏,倒也見怪不怪,這麽年輕的少年郎,看著家境又貧寒,一副沒見過市面的樣子,這樣表現,再正常不過了。

付少成坐在那裏,掃了一圈,覺得那個因為緊張而發抖的少年有些眼熟,又仔細看了看,卻又不認識。付少成不禁內心感嘆一下,自己啊,真是老了。

於北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夕陽西下,舉子們出了太極宮,畢竟到了這一步,也只是名次的問題了,倒不像春闈那樣,真有那垂頭喪氣幾欲尋死之人。

有那年老的舉人,走路都不利索了,顫顫巍巍的一步一挪,看得內侍心驚膽戰,生怕這位一激動栽倒在這裏。於北溟在舉人裏算是年輕的,可是也一抖一抖的,看得眾內侍也是好奇,這年紀輕輕的,怎麽也如此這般,饒是緊張,這都一天了,也該過去了吧。

於北溟出了太極宮,松了一口氣,卻更加激動起來。他抖抖索索的上了馬車,坐在裏面深呼吸了幾次都不管用,好不容易挨到回家,又抖著下了車,哆哆嗦嗦地從荷包裏掏銀子給車夫,因為太激動,掏了幾次都沒掏出來,最後,他見裏面攏共也沒多少銀子,就連荷包都給了他,自己走了進去。

於父於母在院子裏緊張的轉了一天了,院子裏看家護院的大黑都快要吐了。於北溟的弟弟於南溟散了學回家,見兄長還沒回來,自己父母又跟那拉磨的驢似的轉來轉去。嘆了口氣,自己跑去廚房生火做飯,哥哥渴了餓了一天了,回來,得有口現成吃的啊。

於南溟的這名字,是於北溟取得,為了跟自己的名字呼應,也為了記住貴人。私塾師父幾次都嫌不好聽,想要給他改了,都被他婉拒,畢竟,這名字,意義不同一般。

於北溟進了院子,於父於母就沖了上來,見他激動得全身發抖,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怎麽了?可是沒寫好?”

於北溟搖搖頭,他的大牙咬得都發酸了,他張開嘴,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小南溟聽到聲音,端著碗熱水就出來,見他哥哥這樣,也是傻了。

於北溟哭了半天,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接過弟弟手裏的碗,一口氣把水喝幹,這才開了口。

“爹,娘,您們知道十年以前給咱家金元寶的貴人是誰嗎?”

“不是京城的大官麽?怎麽?你見到貴人了?他怎麽樣?氣色好不好?身體呢?”於父聽了這話,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他哪裏是京城的大官,他是皇上。”於北溟激動得說道,“我今天殿試見到他了,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老。”

於父於母聽了這話,一下子就癱坐在院子裏。

“我的天老爺啊,於家祖上這是積了什麽德,這貴人,也太尊貴了。”於母哆哆嗦嗦地說道,“快快快,趕緊進屋再拜拜貴人。”

小南溟楞楞地看著兄長,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從小就知道家裏遇到過貴人,給過他們金元寶,要不是母親日日給貴人留下的鐲子燒香磕頭,他都懷疑這事的真實性。現在看來,他想錯了,於家,真是祖上積德。

那個鐲子,真是好物,於母曾經去當鋪詢過價,據說當了的銀子,能買下千頃良田,他和兄長甚至一度因為這個鐲子,懷疑貴人家裏是個貪官,不然怎麽一個女眷怎能戴得起如此好物,還能隨隨便便給人。現在看來,貴人是皇帝,自然用的東西都是好的。

他和兄長念的金陵書院,也是皇帝動用私庫建的,看來,這皇帝,真是好人。

小南溟暗暗下了決心,他也要好好念書,也要去殿試,見見貴人。

隔日,付少成在兩儀殿,翻看了著殿試的試卷,不經意間發現了於北溟這三個字,又看了眼年齡、籍貫,發現都對得上,不由得笑了起來。

“範丞相,這個孩子,我可是要徇私的。”付少成笑著對範悅說道。

範悅接過來,看了看,說:“文筆樸實,言之有物,也算是很好了,您是打算?”

“這孩子跟我有些淵源,十年前上元節跟靜妃偷偷溜出去逛燈會,吃過他家的圓子。見這孩子聰明,就取了名字留了幾錠金元寶,沒想到,他真是讀出來了。”

範悅聞言,沈吟了一下,開了口。

“既然是貧寒家裏出來的孩子,您又是他的恩人,倒不如給個二甲傳臚。不進翰林院,直接進戶部或者吏部,得個實缺,不是更好。”

付少成琢磨了一下,覺得範悅說得在理,就給於北溟點了個二甲傳臚。又開始後悔殿試時候沒註意他,也不知道這孩子現在長什麽樣了,還記不記得自己。

範悅在一邊倒是一拍腦門。

“回皇上,微臣想起來了,這孩子就是在殿試上抖了半天那個吧?想來,他是認出您來了。”

付少成聞言想了想,有點印象了,白白凈凈的,很是文弱秀氣,果然他沒看走眼,真是個好孩子。

幾日後,放榜了,於北溟知道自己被點了二甲傳臚,很是高興,自古以來,二甲傳臚甫一上任,就是個實缺,很符合他家現在的情況,看來,皇帝也認出他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付少成被嚴禮給坑了,哈哈哈!

小北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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