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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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 蠻蠻回到承恩殿,裴洛洛跟往常一眼,問起他的功課, 小家夥皺著眉頭, 說:“今天師父教了《孟子》, 太難了。”

裴洛洛聽完這話, 笑了起來。

“怎麽難了,說來聽聽。”

蠻蠻點點頭, 說:“梁惠王說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孟子卻說,王請無好小勇。那我就問範師父,我以後想當大將軍,算是小勇嗎?師父卻說王若是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這是為什麽呢?”

裴洛洛聽了這話,卻是楞住了。蠻蠻開蒙是範青, 現在的師父卻是範悅,他教的,可是為君之道。

“那你問範丞相了嗎?”裴洛洛繼續問道。

“沒有。”蠻蠻搖搖頭,“還沒來得及問, 太子就來了, 爹爹就讓我先回來了。”

裴洛洛不太清楚範丞相為什麽會站在蠻蠻這邊,但是通過許覆遞過來的消息,範悅可信。她伸手摸了摸蠻蠻的頭,說:“今天晚上先好好想想, 想不明白明天就去問問, 好嗎?”

“好。“蠻蠻乖巧地點點頭,接著他又說道, “娘親,太子不喜歡我。”

“你怎麽知道的。”

蠻蠻嘟著嘴看著裴洛洛,說:“今天我給他請安,他瞪了我一眼。”

裴洛洛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麽給蠻蠻解釋這個問題。

“娘親,範師父跟我說了原因,可是他不讓我告訴別人。”蠻蠻繼續說道。

“很多事情呢,自己知道就好。範師父這樣沒錯。”裴洛洛斟酌著說道。

蠻蠻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時,阿鸞從外面跑了進來,見到蠻蠻比平時回來得要早,特別高興,拉著他的手非要他教自己練武。

蠻蠻撓撓頭,說:“紮馬步很苦的。”

“阿鸞不怕。”小姑娘驕傲地說。

裴洛洛看著蠻蠻領著阿鸞出了門,自己坐回了書案前。她雖然不知道範悅跟太子有什麽過節兒,但是這樣很好,蠻蠻身後的人越多,他的勝算越大。她跟趙秀,從蠻蠻出生那一天起,這個局面,就已經註定了。

裴洛洛擺弄著眼前的棋盤,這是她閑來無事,自己跟自己下的。她看著黑棋的走勢,忽然間就笑了。趙秀跟東宮,就是那黑棋一方,處處占著先機。若是他們一動不動,自己就落了下乘。若是他們動一下,這紕漏,就出來了。裴洛洛拿著白棋敲了敲,黑棋,該再動一動了。就是他不想動,她也得想法讓他們急上一急才行。這人啊,一著急,就容易出錯。況且,範悅這一手教得好,為君之道,不用說付景瑜了,恐怕付少成自己都不太清楚吧。

魯媽媽接到了裴洛洛的消息,楞了一下,這靜妃都沒見過那道士一眼,就把這麽重大的事情交給他,這要萬一出了點什麽紕漏可怎麽辦?不過魯媽媽轉念又一想,這道士不日就要回去了,恐怕再也不來這金陵城,天底下道士多了去了,查起來,太難了。

“汪汪汪。”

這時,院子裏響起了狗叫聲,魯媽媽看過去,卻見自家養的小黃對著那道士又是呲牙又是吠叫,不禁頭疼,這道士,真的靠譜嗎?

原來,兩勺道人怕熱,嫌屋裏不透氣,每次吃飯,都要在院子裏大樹下的石凳子上坐著。

這一日,魯媽媽讓廚子做了肘子,兩勺道人端著碗就來到了石凳子那兒。小黃聞見肉味兒跑了過來,蹲在他腳邊,尾巴狂搖。

兩勺道人一邊啃肘子,一邊對小狗說上話了。

“你著什麽急了,等我把這肉全吃了,這骨頭就歸你。”

可惜阿黃聽不懂,還是一個勁兒的搖尾巴。

兩勺道人喜潔,不小心弄了一滴油到衣服上,膩味得他直皺眉頭,手一抖,筷子沒拿穩,肘子就掉了下去。

小黃見狀,直接奔過去叼在嘴裏,氣的兩勺道人直瞪它,說:“你這狗,真是沒規矩。”

小黃不甘示弱,爪子按著肘子,沖著兩勺狂叫。氣得他直瞪眼睛。

魯媽媽不禁扶額,就是沒狗,這掉地上的東西,也是吃不得啊,這道士,傻了吧。他師父喜歡他,估計是覺得他傻得可愛吧。這心性單純的人,到哪兒,都討人喜歡。況且,這位不說話,長得真跟個仙人似的。

前幾日,魯媽媽從宮裏帶了瓶花雕回來,兩勺道人見了,眼睛都直了,這酒,他最是喜歡。魯媽媽見道士這般模樣,不由得好笑,說:“這個給你吧,我家兒子媳婦都不好酒,你喝了吧。”

兩勺道人心道魯媽媽真是好人,對她行了個禮就抱了回去,不到晚上,就喝光了。花雕後勁兒大,這酒勁兒一上來,兩勺道人覺得這屋裏熱的沒法待人了,拿著扇子跑了出來。魯媽媽正在院子裏給小黃洗澡,見他這樣,說:“你這是喝多了?”

兩勺道人搖搖頭,說:“沒有,就是覺得屋裏熱。”

魯媽媽一邊搓著小黃的毛,一邊開了口。

“這些日子,我也瞧出來了。你也是有些本事。這有本事的人啊,都有點不通人情世故。老實說,心裏有人吧。要我說,你長得這般好看。當什麽道士,趕緊還俗成親多好呢。”

兩勺道人聽了這話,深覺得魯媽媽簡直就是知己。他鼻子一酸,差點就哭了出來,剛想跟魯媽媽說道說道,卻發現她已經給小黃洗幹凈,轉身進屋了。

院子裏只剩下小黃跟他。小黃渾身濕漉漉的,沖著兩勺道人就抖了抖,抖了他一身的水,這酒也醒了一半了。

魯媽媽後半句沒說出來,這天底下的人啊,錯就錯在這話沒說清楚,裴洛洛是這樣,皇帝也是這樣,這道士,也還是這樣。

這一天,付景瑜帶著侍衛微服出了宮,算是透透氣,也算是了解一下民生疾苦。兩勺道人穿著新制的道服,在金陵最繁華的街邊轉來轉去,心說自己已經在這裏遛了三天了,腿都要遛細了,他再不來,幹脆拿著金子跑了算了。

這時,付景瑜出現在街邊,兩勺道人的心一陣亂跳,他回憶著魯媽媽前幾日給他看的畫像,越發肯定他要等的,就是眼前這位。他深吸了一口氣,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走了過去。

兩勺道人跟付景瑜擦肩而過的瞬間,說了一句真是貴不可言啊。聲音不大,剛剛好入了付景瑜的耳。付景瑜再轉頭,卻只見一個仙風道骨的背影。他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過去。

“這位道長,請問您剛才說的可是在下?”付景瑜態度還算謙恭。

兩勺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雖是貴不可言,但卻處處充滿陷阱啊。”

付景瑜被這話說的楞住了,又行了個禮,說:“請您指點一二。”

兩勺道人聞言又看了他一下,說:“指點談不上,只不過你我二人有點緣分,貧道再跟你多說一句,五年。旁的就不要再問了。再多說下去,貧道這眼睛,就快要保不住了。”

付景瑜聽完這話,楞住了,再一回神,道士已經不見蹤影。

兩勺道人回到客棧,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下來,又穿回了常服。沒事人一樣又出了門,他先去了琉璃家的豬肉鋪子,讓她告訴魯媽媽,話都說了,接著帶著金子,大搖大擺地就出了城門。雇了輛馬車,就奔北邊走了。

付景瑜雖是讓人盯著城門,但是只是讓他們盯著穿道士服的,誰承想這兩勺道人換了衣服。他坐在馬車裏,顛了顛手裏的金子,心道這家繼室可真是大方,為了坑嫡長子,真是舍得花銀子。

原來,魯媽媽只是跟兩勺道人說是個極富貴人家的仇家,想要捧殺這家的嫡長子,其餘的沒多說,完全都是他腦補出來的,也別說,這誤打誤撞的,倒是接觸了那麽一點點真相。

裴洛洛在承恩殿,看著蠻蠻舉著寶劍,一招一式,還真是有點意思。她忽然就想起多年以前,在涼州的日子。或許,當時付少成的那一手劍法,就已經收了自己的心吧。

蠻蠻舞畢,看著裴洛洛在走神,趕忙跑到她面前,說:“娘親,蠻蠻舞得不好嗎?”

“好。”裴洛洛笑著說,“不過跟你爹爹比,還差很多呢。”

蠻蠻聽了這話,眼睛瞪得大大的。

“爹爹還會舞劍呢?”

“會啊。”裴洛洛笑著說,“你爹爹可是文武全才。”

“真的嗎?”

“真的。”裴洛洛伸手捏了捏蠻蠻的小臉,這小家夥最近長得很快,臉上的肉都快沒多少了。

晚上,付少成剛進承恩殿,蠻蠻就領著阿鸞沖了上來。

“爹爹,娘親說您舞劍極好。”蠻蠻搶著說道。

“聽說比陸哥哥還好呢。”阿鸞在一般也跟著說。

付少成聽了這話,看著裴洛洛,說:“在你們娘親眼裏,爹爹什麽都是極好的。”

裴洛洛聽了這話,笑著過去點了點付少成的額頭。

“你這話什麽意思啊?”

付少成伸手攬過裴洛洛,笑著說:“情人眼裏出西施,怕就是你這樣的吧。”

蠻蠻跟阿鸞見狀,對視了一眼,手拉手就去了偏殿。

作者有話要說:

魯媽媽道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們啊,就是什麽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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