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加尼福利亞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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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徐真真的女孩子,電臺工作人員通過電話回訪聯系了她,因為唐景人與杜若說,要見她。

但是他人在美國,連同兩個美國的樂手,組成了一個新的樂隊,正籌備著錄制新唱碟。他在電話裏對杜若說:“你不過來溜達溜達嗎?”

於是杜若就搭上飛機,漂洋過海去美國。

這是她第一次去美國。

她也不愛看好萊塢片子,也不愛追美國肥皂劇,她所知道的美國,是她喜歡的華裔作家筆下的美國,包容卻還是有歧視,自由卻仍會小心翼翼,是個充滿夢充滿遐想的地方。90年代的美國,面臨信息化和全球化,高增長、高就業率,是個朝氣蓬勃的時代。

杜若從飛機下來,就被加利福尼亞那湛藍的天空感動了,心情不由得明媚起來。年輕人們走路自帶節奏,好像每天都在享受著生活和藝術。只有杜若腳步淩亂,被一個外形稍微邋遢頹廢的大漢接走了。

唐景人這些日子在美國,都是跟這些渾身是毛的彪形大漢打交道嗎?難為他自己那麽小一個。杜若在心裏勾勒了一副唐景人如同小男孩一般被夾在美國人堆裏,不由得笑出聲來。美國究竟有什麽好的呢?這些年來他都在搗鼓些什麽呢?

唐景人的宅子是中規中矩的白色單棟別墅。剛在門口下車,就遇到了幾個從面包車下來的扛著攝像機的國人。杜若連忙往後躲,生怕被鏡頭捉到了。只見唐景人迎出來,居然破天荒地穿了白色T恤,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搖滾人在面對鏡頭和媒體,難免都有些青澀和害羞,戴著墨鏡的唐景人剛轉了發色,半頭熒光粉,下面藏著黑發。帽子沒有戴,隨便輸了個大背頭,一副“大爺我”的模樣。

他和媒體握手的檔兒,杜若閃身就進了鐵門,做賊似的拖著行李箱奔到宅子的後門去。這宅子怎麽要這麽大呢?房間的走廊跟酒店似的,還鋪著地毯。她一個個房間的門去打開,書房、器材室、工作間……還有一個房間,應該說是視聽室,四面墻的架子上全是唱碟,什麽甲殼蟲、性□□、滾石、皇後……老牌的自不必說,還有The Smashing Pumpkins、Pavement、Red House Painters等等各種各樣的後起之秀,加之國內購得的本地樂隊的唱碟也帶到了這邊。有很多唱碟還夾著小紙條,是唐景人作為一個專業的樂迷所寫下的心得和評論。

杜若被這浩瀚的如同銀河一般的音樂墻所震撼著,以崇敬和膜拜的心情一排排地摸過去。不用懷疑唐景人到美國的這些年都在幹嘛了,除了瘋狂地學習,吸收,創作,他還能幹嘛呢?杜若在沙發上找到了近期發行的,唐景人和兩個外國人組成的新樂隊的唱碟,是只英文唱碟。

可想而知,他是多麽想讓美國人聽到華人的聲音,多麽想用音樂和熱忱征服美國人。他的努力,足夠支撐他的野心。

杜若打開唱碟,放進Walkman裏,半躺在沙發上聽了起來。從前她沒有多留意他的海外唱碟,因為數量不多,在本地也沒有做足夠的宣傳。當吉他聲傳入耳膜,她就閉上了眼睛。

原來他還做這個類型的歌,詮釋了什麽叫做無盡可能。

他真是個音樂尖子生。

他的英文真不錯。

美國人一定很吃驚。

是又驚又喜。

她做了個夢,夢見唐景人在live house裏,跳進了美國人的堆裏,大家舉著他,從這頭傳到那頭,臉上寫滿了愛和寵。

杜若醒來時,發現唐景人蹲在她跟前。他摘下她的耳機,她才發現歌曲早就播放完畢了,她一直睡到傍晚。

“我以為你要去臥室洗個澡睡覺,你居然蜷縮在這裏。”

“我最喜歡第一首。”她把唱碟取出來,嵌回原處去,“我第一次聽這麽硬的抒情歌。”

“你自從做了電臺DJ後,給的評語總是那麽精準。”他笑笑,“在這裏我不用擔心銷量,不怕虧本,我只需革新,讓美國人耳目一新。”

“在國內不行麽?”

“不行,在國內我得做榜單音樂,不然支持我的公司要倒閉。”

“你倒是說得諷刺。”她揉揉眼睛,時差還沒倒過來,她有點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唐景人和她玩鬧著將她背去了浴室,讓她在裏頭待了好久。

為了盡地主之誼,他把她帶去最有趣的餐廳,嘗試新奇的食感,讓她整頓飯都在努力思考這究竟是她喜歡的味道,還是討厭的味道。美國人在旁邊嘰裏呱啦地說話,她們語調跌宕,神態誇張,具有戲劇性。音樂也在響,不怎麽優秀,有點兒紛亂。

他們的心情很輕松,在華燈初上的露天餐廳吃完飯,就在附近的街道逛逛,街頭盡是個性突出的店,最多的是二手和古著店,還有專門做帽子定制的,專賣白色T恤的,唐景人最喜歡的就是重口味的飾物店,把人體器官的形狀做成首飾,還有些不知用來幹嘛的動物標本。

杜若買了一個紅唇吊墜,掛在脖子上。紅唇吊墜還是能接受的,畢竟在未來它火了。只是造型跟這個怪誕的紅唇相差甚遠。

沒關系,加州對於她來說,就是傾斜、扭曲、迷幻,就像一曲《加州旅館》,禁不住的邪魅。

唐景人帶她去live house,說正趕上一場演出。

演出的是一隊叫Nihility國人樂隊,而臺下的既有黃種人,更多是白人黑人。氣氛不錯,只是杜若有些吃驚,唐景人也愛這種相對獨立和小眾的硬派哀愁風。

“我在旅行的途中遇到他們,我不知道,總覺得是我一直在尋找的感覺。你明白嗎?那種有人把你做不到的或者不能成形的想法做成了,那就像是一種奇跡,所以我決心將他們推廣。”

“推廣?”杜若敏感地說起,“你是說,這些演出你來掏錢?”

唐景人不置可否。

“你不去像林約一樣,做個廠牌,把版權簽了。”

“我不簽,我不占有也不規劃他們,我只是,喜歡聽聽。”他說,插著褲兜,靠在墻上,愉快地沈浸在音樂裏。

杜若百感交集,也站在場地的末端默默地聽著。做電臺的這些年,通過音樂節目,她接觸了各種各樣的樂種和音樂人。她已經可以用非常專業和客觀的目光去審視他們,卻總是無法輕易地去概括唐景人。

他受了林約的影響,拓展海外,兼顧經商,他很會賺錢,又狠命花錢。他很俗,又很脫俗。

從live house出來已經是朗月當空,杜若開著車,盲目地穿越大街小巷,來到城市邊緣的海。在車上,廣播突然播到Nihility的歌,並介紹說是一支富有特殊的浪漫氣質的樂隊,唐景人高興得歡呼起來,點煙的手都激動得有些抖,望著窗外仔細地聽著,嘴角一直掛著微笑。

杜若雖然由始至終不動聲色,內心卻無比澎湃。她想他永世都不會忘記唐景人在美國的樣子,大概,跟他念中學時的樣子是一樣的。為自己弄出的一些與別不同的聲響而欣喜若狂,瘋狂地學習、吸收,自由地探索,像羽翼初豐的小鳥,震顫著探索每一片藍天。

在這裏沒有覆雜的人事和國情,他成為了最初的自己。

她把車停在海邊,她覺得自己太動情了,不宜開車。她要醞釀一番,然後親吻她心中無限愛戀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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