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80S最嬌俏的姑娘

關燈
第三章

從唐景人家出來,杜若再次翻動自己的包包,被浸濕了的筆記本內已經字跡模糊,可幸是裏頭夾著一封水電通知單,上頭明晃晃地寫著她家地址。

還算有良心,不用露宿街頭。

她用包裏的那串鑰匙打開了那扇舊鐵門。

房子不及唐景人的大,但裝修很新,進門就是小飯廳,家具居然是實木的。她受寵若驚地敲敲桌面,聲音悅耳。廚房的工具一應俱全,浴室幹幹凈凈,沙發和窗簾的小碎花風格要多甜有多甜,房間的陳設別致,單人床上還擺放著溫馨的小熊玩偶。她樂壞了,這獨居的環境不要太好。

難不成,是本人的房產嗎?

她樂呵呵地翻起抽屜來,越翻,越失望,越翻,越難過。她想多了,並沒有所謂的房產證,只有租賃合同,上頭寫著月租75元,繳費日期是每月的25號前。

數數錢包,只剩下324元了,晚餐還沒有著落。

還有水電催繳單。

茶幾上鬼使神差地擺放著一疊報紙,抖開來一看,全是招聘廣告的版面。

原來還在找工作階段啊。

居然,連工作都還沒著落。

她嘆了口氣,埋頭認真閱讀起上面一小塊一小塊如同牛皮蘚一般招聘牌廣告——“招牌櫃臺售貨員”“招牌熟手車工多名”“招牌服務員”“招牌司機”……她找了一圈下來,並沒有什麽適合自己的工作。

這個年代還沒有自動化辦公,沒有數碼化管理,需要的辦公室小妹少之又少。對於她這麽個女程序員,簡直處處是絕路。

她當然有她的優勢,例如她會知道接下來的流行趨向,會知道那個行業最有潛力,會知道工廠和公司管理怎樣走向最科學,還知道金融投資怎麽操作能賺錢,但是,他們不招領導啊!

全是國營單位,領導都是官呀。

她煩躁地把一份報紙扔到一邊,繼續撲在另一份上找起來,忽地看見了眼前一亮的幾個字——“招聘尋呼小姐”。

她直起腰桿,想象自己穿著制服面帶微笑柔聲細語的模樣,感覺形象氣質都挺不錯的。看看工資待遇,過得去,主要也是國營單位,正規,還有固定月休。這個年代的尋呼小姐,可是很吃香的。

當面試官的大叔頂著一頭油膩膩的“地中海”,穿著一身over size的西服,讓杜若覺得分外局促。好在來自未來的她對什麽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形象也很得體,大叔一見她便心生喜愛。加之其一開口,甜甜糯糯的聲音立馬就俘獲了他。

其實這是杜若裝出來的聲音,包括那一臉業務式的假笑。

尋呼小姐一個月要接兩萬來個電話,但工資加獎金能有五六百,這是個誘人的數目。

杜若打算先幹三四年,等攢了錢,就買房。

買房炒一炒,生活沒憂愁。

有了本錢,她要轉型做商人,不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做了一番規劃,她覺得面前是一片坦途,頓覺心裏充滿陽光,回到樓下的小面館吃了一大碗餛飩。

只是餛飩吃完,才晚上7點,沒有手機,沒有電腦,電視太難看,她無所事事。在街上溜達了兩圈,原本就沒有多少街鋪,9點就陸續關門了。

這個年代人們要是不談戀愛,不都得無聊死。

於是她到公園最昏暗的地方數了數,足足有十幾對情侶在幽會。她站在荷花池旁邊,百無聊賴地吹著晚風,想起了唐景人。

說要看他的演出,卻是連在哪裏演出,什麽時候演出都是不知道的。通訊不發達的年代,也不能打個電話,發個微信去撩。

諾大的城市,還能不能遇到,都是個問題。

她蹲下來,把臉卡在欄桿與欄桿只見,特別無助。

如果她臉皮夠厚,倒是可以沿路摸去他家,那路線還依稀留在她的腦海裏。但是,為哪般呢?臉皮也不至於這麽厚。

“哎呀,老娘我忍!”她大吼一聲,站起來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三天的培訓很順利,大家都為杜若超強的學習能力驚訝。第四天就開始正式上崗了,杜若先在數字信息崗位工作,基本上只負責幫用戶轉達數字信息,一周後就被調去了文字崗位,接電話的提成也由一分錢升至二分錢。

無論哪個年代,賺錢都真他媽難。

一天下來,她眼花耳聾,嗓子還冒煙。勤勤懇懇工作三四年的念頭很快就要打消了。

“還是傍住唐景人吧。”她洩氣地想,一下班,就去這個城市的每一個live house看演出預告表。半個月下來,她去遍了所有的live house,結果都沒有找到“Rubus”的演出預告,有的還是那張“最好的80S”。剛好遇到在live house打工的人,截住問才知道他們忙巡演去了。

“還真有巡演啊?”她撇撇嘴說。

“還真別說。”那穿著黑色T恤的瘦削小哥笑出一口煙牙,“他們觀眾基礎真不錯的,在好幾個城市都很賣座。他們幾個是瘋子,就是稍微清高點,遇到慧眼識英雄的經紀公司,一推,準紅。”

那用你說?杜若不置可否地抱著雙臂微笑。

她記得是1990年,新時代的鐘聲響起,“Rubus”就會出現在電視機裏,迅速席卷全國。

她還看過當時的視頻資料,盡管化著濃妝,還是擋不住小子們的那股青澀勁兒。

1990年,還有好久啊。

“他們什麽時候能結束巡演?”她問道。

“你沒看見?10月份。”小哥敲敲海報說道。

“要到10月份才回來嗎?”這可要命了。

“哦,我說巡演結束是10月份。反正檔期空了就回來嘛,回來的演出估計也做不了專場,就是會玩玩合戰之類,還得錄音呢。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堅持出碟,這是樂隊最有力的成果,也最容易被主流公司撿走。”小哥也是人好,不厭其煩地介紹了那麽多。

“合戰會在什麽時候呢?”她也是不折不撓。

“啊,哪裏曉得,都是他們幾個樂隊玩心起才即興搞的。”小哥無能為力地撓撓頭說,“不過他們跑的場子不多,也就我們場子,‘貓人’、‘紅情’和‘江南春’,你留意這幾個地方的公示欄便是。”

“好啦,謝謝你。”她抓住小哥的手終於肯放開了。

這個年代,追個星都好難。

但是留意“Rubus”的動態,依舊是每天下班唯一的寄托。尋呼小姐的工作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很枯燥,按部就班,勞動強度也強。但勝在妹子們都很年輕,資歷淺沒有什麽心計,有不少是中學畢業或者中專畢業出來的第一份工作。

幾百個尋呼小姐裏,年齡最大的也才27歲,25歲的杜若已經是活脫脫一個“老尋呼”了。

她不知自己還能幹多久。

雖說尋呼臺沒過多少年就會倒閉,但比尋呼臺倒閉更可怕的,是她很快就會吃不上這碗青春飯。

打錯字,扣錢;說禁語,扣錢;和顧客聊天吵架,也扣錢。還得經常應對顧客們的粗言穢語、惡意調戲,尋呼小姐每天遇到的挫折真不少。加之年輕,心裏裝不住委屈,經常能聽到尋呼小姐們偷偷哭泣。

實在太無聊,杜若下班們也跟小妹妹們去夜宵,胡吹亂侃一通。

其中有一個叫水晴的女孩子和杜若很聊得來,這女孩跟杜若一樣,都很喜歡聽搖滾樂,也有豐富的看演出的經驗。遇到知己,杜若簡直如獲至寶,立馬和水晴打得火熱。

“Rubus我也很喜歡的,他們很有實力。”水晴順手拈來地評價著各個樂隊。

“他們絕對能火哦。”杜若信心十足地說,“你買他們的碟,幾十年後就能成珍藏版,就算不賣,留給孩子也是一筆財富。”

“你說得真長遠呢。”水晴卻顯得不是特別感興趣,反而壓低聲音在杜若耳邊神秘兮兮的說道,“其實那些搖滾樂手特別好勾搭,我之前就常常跟‘Windmill’的貝斯手出去喝酒,說真的,他們真的很有趣。”

杜若聽後,臉色卻變得很難看。

20歲靚麗的水晴,確實有資本放縱自我,尋歡作樂。

她卻一點都不想聽到偶像們的這些混亂私生活的有力證據,雖然她知道實情,但她不愛聽。

“你不怕嗎?”杜若掃興地問道,“你不怕這樣玩,被將來的結婚對象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水晴滿不在乎地說,“況且,對方也不一定是什麽善種。哎呀,反正我就沒有遇到什麽好貨色。”

也是,論社會年齡,17歲出來混社會的水晴,比23歲才畢業的杜若,資歷還要深呢。

杜若忍不住心生感慨。

“杜若姐,你看你長得美,能力又強,我想他們也會很喜歡你的。”水晴把下巴抵在手背上,誠懇地說。

“怎麽,你是要把我‘引薦’給他們麽?”杜若挑起眉毛說。

“呵呵。”有些醉意的水晴呵出一口酒氣,“領班跟我說了哦,她監聽到有男人打給你,跟你調情哦。”

杜若嚇得一口啤酒噴出來。

“這個……我是無可奈何,我總不能罵回去吧。我每次都是等他說道自動斷線的。”

“他說你聲音很好聽,而且每次處理信息又快又準,已經被你迷住了。”

“領班好過分,這些事情也要說出來。”杜若紅著臉氣憤地說。

“杜若姐,我總覺得你很不一樣呢?”水晴的眼睛充滿水汽,變得迷離,“又漂亮,又聰明,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才告訴你這些的,難得你也能欣賞搖滾樂。別人都不能理解我,我覺得你能。今後你能不能陪我去看演出?”

“這我倒是樂意。”杜若喃喃說道,“這確實是孕育搖滾樂的黃金時期呢。”

“謝謝你。”水晴舉起酒杯和杜若碰了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