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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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輔原本沒打算對周錦城動手,把他叫到屋裏來,也只是顧自看書,把他晾在一邊叫幹站著。

只因不是什麽大事,不值當。

可他看著周錦城那個負手立著,垂眼收下巴,一副看似謙遜、實則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就生氣。

“逆子!再怎麽說她也是你母親,這麽多年念的書,難道都念到狗肚裏去了嗎?我看,你若連孝字尚不能做到,他日考上功名,也只能為害一方!”

周錦城任他罵,聽他話音落下,便是輕輕一笑:“母親?我母親早死在了九年前,如今還哪裏來的母親?抑或是,父親娶進門一個,周錦城便多一個生身母親?”

周霖輔被他氣的手抖,回身取下墻上的藤條,“啪”的一聲敲在桌上,喝道:“跪下!”

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跪天跪地跪父母,是天經地義。周錦城沒有猶豫,說跪便跪。兩膝稍微打開,把脊背挺的筆直。

周霖輔沒再多言,直將三指粗的藤條一下下往周錦城背上落。

打過十幾下,他才問:“你知不知錯?”

周錦城道:“兒子不知何錯之有。”

“好。”周霖輔用藤條指指,頂端離周錦城很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揮到他臉上去,“很好,那我就打到你知道!”

周霖輔的房裏鬧作一團,沒一會兒,林素嵐就急急忙忙地來了。

她不敲門,也不等小廝通報,直接開門進去,沖上去拉住周霖輔揮戒尺的胳膊就央:“做什麽孽呀!他好好的在屋裏念書,老爺回來不到一個時辰,就去找他的不痛快!城兒怎麽著你了?”

周霖輔板著臉,但被林素嵐拉住以後沒有甩開,手一松,藤條便掉在地上。

那是家法,連林素嵐也不敢動。不過好在他不動手了,僵持一會兒,便顧自走到一邊椅上坐下,倒了杯茶喝。

林素嵐彎腰去扶周錦城起來,“城兒,沒事吧?你老爺脾氣不好,心裏是疼你……”

她沒扶動周錦城,卻看見了他背後的衣服上被周霖輔抽破的口子,一時間楞住了,紅著眼回頭去瞪周霖輔,帶著哭音喊:“他十七了,秋天要應試去的人,你還下這樣的狠手,瘋了不成!”

周霖輔不看她,硬邦邦地道:“應試!不教教他孝字怎麽寫,這試應了也是白應!”

林素嵐一味地哭,周錦城執意不起,她怎麽能拉的動。

“錦城,聽話,回屋去。你爹不對,待會兒……待會兒我說他。”

周錦城跪的穩,周霖輔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的眼角跳了兩跳,起身摔門走了。

跪是周霖輔叫他跪的,周霖輔不說起,周錦城便不會起。林素嵐在他跟前哭,周錦城只當聽不見。

這一場鬧的突然,林素嵐問了跟著周霖輔的小廝,才知道是因為她昨晚去書房的那一遭。

進屋時,她的眼更紅了,手裏端著托盤,放在周錦城腳邊,叫他好歹吃兩口。

周錦城看見飯,想起了將他送到二門,眼巴巴看他走的小傻子。那傻子不知道回沒回去,到這會兒該餓了吧?要是一直在那兒站著,碰上鎖門的來趕他,不知道要怎麽樣。

周錦城突然著急起來,連跟周霖輔對著幹的勁兒都沒了。

夜色早就深了,沒多大功夫,不知哪去了的周霖輔又回來了。身上帶著露水,滿臉疲憊和恨鐵不成鋼。

周錦城果不其然還跪在當地,硬氣的不得了。

他踱到周錦城面前,嘆氣道:“行了,回去吧。我現在管不了你,不管就是,你厲害,周錦城,你厲害。”

周錦城起身,回了句:“不敢。”

說完,不等周霖輔再生氣,即刻轉身便走。

他路過林素嵐,兩人擦著了肩膀,林素嵐張口要說什麽,卻很快就只看見周錦城的背影。她只好打發守在門口的周安:“快,快送送大少爺!”

周錦城回去的晚,周安提著一盞燈送他。阮唐果然還等在他走前把人留下的地方,見周錦城出來,立刻小跑兩步,上去握住了他的手,“哥哥回來了。”

周安臉上神色很不好,皺著眉,腰也彎著。但周錦城卻還好心情的沖阮唐笑了笑,攥住他的手往回走。

阮唐原本還想說點什麽:等了好久、很黑所以有點害怕、哥哥餓了沒有,都想說。可他看周錦城笑了,就突然安靜下來,乖乖被周錦城帶著回屋。

外衫退下,白色中衣上滲出些血跡。周錦城自己夠不著,只好叫阮唐來,“把藥塗到發紅的地方,會不會?”

阮唐一手拿著藥膏,眼前正對周錦城傷痕累累的背部。沒有血流下來,但一道道被藤條反覆抽過的地方的皮肉都軟了,與血和在一起,又同衣服黏了一下午。

剛才周錦城自己生生把中衣剝下來時,已經痛出了一身的冷汗。

阮唐的手抖的厲害,他害怕,卻知道怎麽也得先給周錦城把藥上了。

小傻子沒做過這種事,下手卻格外地輕,幾乎沒因為傷藥的動作再多讓周錦城痛過。

軟膏用了大半盒,等周錦城說的“發紅的地方”都塗上了藥,阮唐才把手裏的藥往桌上一扔,繞到周錦城前面,渾身都沒有力氣一樣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嗚嗚嗚嗚嗚”哭得傷心,弄得周錦城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摸阮唐的後腦:“你哭什麽?又不是你挨打。”

阮唐的眼睛貼在周錦城頸側,眼淚把那兒染濕一片,還抽噎著哭的停不下來。

小傻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看著周錦城傷成那樣的後背,他難過的要命,一顆心痛的厲害。恨不得……恨不得那些傷移到自己身上。

“哥哥……嗚嗚嗚嗚嗚……哥哥……”

“好了,好了,別哭了。”周錦城不笑了,一心安慰小傻子,“餓了沒有?咱們吃飯,嗯?”

阮唐哭著說了句什麽,周錦城沒聽清,把他的頭從自己懷裏拉出來,“說了什麽?”

阮唐眼裏還在往外流淚,淚珠子一顆顆砸出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緊挨周錦城的膝蓋站在他面前,抽噎著、肩膀一抖一抖,含糊不清地說:“等我大了,我……我保護哥哥,嗚嗚嗚嗚嗚……叫誰都不敢欺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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