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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紅燒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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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景明醒來的瞬間,時刻註意著的曾管家,見狀先是大喜,隨後想起了什麽,顫著聲音走近,“王爺?”

卻見司景明神情恍惚,目光無神地落在屋頂上。

曾管家心知他受了刺激,難掩悲傷,垂淚道:“王爺......”

司景明盯了會兒頭頂,赤紅的雙眸漸漸顯露出一道身影,他楞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胡亂扯掉身上的被子,不顧傷勢,想要翻身下床,結果力道太大,被一股阻礙力彈了回去。

除了避開箭傷處,被繩子綁了個結結實實的司景明,壓根察覺不到異樣,只一味的掙脫,腹部包紮好的白布,隱隱透出了紅。

曾管家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想要按住他,被身後伸出的手攔住。

衛四搖頭:“不要過去。”

曾管家停住。

室內漸漸安靜,只有司景明掙紮時,衣服與繩子的摩擦聲不斷響起。他像是察覺不到異樣,掙脫了半天,直至力竭,無力的摔落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司景明放棄掙紮,垂下眸子,自言自語:“我明白了。”

“什麽?”曾管家楞了一下,以為在和他對話。

“他在騙我。”司景明腹部的白布愈發濕潤,他毫無所覺的自說自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故意接近我,想要殺我,我不能上了他的當......”

他像是忘了雙雙中箭一事,語氣涼的透骨:“曾伯,你快去派人殺了他,不......抓活的,我要親自拷問。”

“到底是我哪裏不好,讓他不願與我交好。”

曾管家聞言大怮,“我的王爺啊......”

司景明過去十年,只有在兄長和娘親的忌日會犯病,輕時反覆無常自言自語,重時陷入臆想,生出莫名其妙的無端揣測。

偏生司景明自己不覺得不對,越想越生氣,眼中血絲彌漫,厲聲道:“快去!”

曾管家看著親眼守著長大的孩子,每一次犯病,都像是割著他的肉,於是他不顧衛四滿臉的不讚同,老淚縱橫道:“王爺忘了嗎——”

“他死了。”

“......”

這短短的三個字一出,衛四本以為會加重王爺的病情,沒成想司景明停下了自言自語,像是聽了進去。

雕刻著蓮花式樣的燈罩透出的光影印在墻上,掩住了燭淚悄然的落下。

司景明突然轉頭,盯著衛四:“放開我。”

衛四皺了下眉,謹慎的靠近了些。

司景明漠然地看著他接近,一字一頓道:“他的屍體在哪?”

情緒十分冷靜。

衛四察覺,立馬跪了下去,道:“被人偷走了。”

司景明道:“找回來,我要親眼見到。”

“是。”

......

接連幾日,霍斯年手下的人綁來了好幾個名氣不弱的大夫,這些老大夫戰戰兢兢地看了師南的傷勢,刀架在脖子上,也只能搖頭說沒救。

事實上以師南當時的傷勢,完全活不過一日,還是蠻奴手中有為霍斯年留下的救命宮廷秘藥,吊了他幾日性命。

霍斯年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轉而讓人將大夫們關了起來,威脅他們,一日不討論出師南的救治方案,只等師南一死,幾人全部陪葬。

他揮退其他人,獨自守在師南房前,背靠門坐著,像是這樣就能平靜一些。

他不敢面對師南什麽都不知道的眼。

然而今日不比往日,蠻奴在暗處猶豫一會兒,還是走了出來,向冷冷看來的小主子道:“十日已到,該服解藥了。”

霍斯年這才想起,師南對他下的毒害未解。

半晌,他從懷裏掏出師南留下的解藥瓶子,面上流露出一絲苦笑,原來在他眼裏,那人的重要性,已經比得上他的命。

霍斯年曾經以為解毒的那一刻,他會欣喜若狂,實際上真到了這時,他的心情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面無表情的揭開瓶塞,霍斯年將藥瓶倒扣,倒出的不是預想中的藥丸,而是......一張小小的紙條。

霍斯年眼神一滯,盯著手中的紙條,一時間居然不敢觸碰。

蠻奴圍觀了全程,見狀大怒:“早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果真欺騙了小主子,沒有老實給出解藥!”

“小主子還如此費心的救治他,奴現在就去找他討問真正的解藥!”

霍斯年慘淡地笑了笑,“他本來,就從沒在意過我。”

一開始就沒抱有期待,現在便也不覺得失望。

反倒有著意料之中的平靜。

攔住勃然大怒的蠻奴,霍思年珍惜的將藥瓶揣入懷中,即使是假的,他也甘之若飴。

至上而下緩慢地卷開紙條,先露出一行飛揚的字跡: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小霍你真的太蠢了]

霍思年毫無波瀾,甚至腦中出現了師南得意的笑容,嘴角下意識彎了彎。

再往下卷,又出現了幾行字:

[你是不是以為我騙了你,不給你解藥?]

[嘻嘻嘻蠢蛋,我把你當兄弟啊,怎會舍得給你下毒]

[你現在是不是高興的瘋了?]

“......”

霍思年嘴角的笑容僵住,目光不可置信地定在那幾行字上,他幾乎懷疑自己不認識字了,一遍又一遍,幾乎被灼傷了眼。

視線每掠過一個字,都覺得喉間好像滲出了血。

他.....原來也在意他麽......

紙條輕飄飄從空中落下,打了個轉,悄然落在霍斯年的靴子上。

怎麽走到這個地步的呢。

他到底在做什麽......

霍斯年心口刺痛,踉蹌著倒退幾步,左手按住胸口,喉嚨裏發出壓抑過後苦痛的悲鳴。

這背後的一切,躺在床上的師南一律不知。

而是側了側頭,白皙的耳尖動彈了下。

外面......是什麽聲音?

他渾渾噩噩過了好幾日,痛覺被藥物阻斷,經常性的頭暈目眩,死又死不了,躺著又實在無聊,偏生小霍自己不常來陪他,還時不時尋些大夫來吊著他的命,真的太難了。

師南:好想馬上去死。

更過分的是......

不等師南細想,霍斯年推門進來,引起了他的註意。

師南高興了起來,眼角彎彎:“你來了?”

這個時候但凡有人陪他說話,他都很激動。

霍斯年一進來,就看見師南轉過頭,安慰似的,對他展開了毫無血色的笑容,脆弱又美麗。

明明很痛,為什麽還要這樣對他笑呢?

“想陪著你。”霍斯年說。

師南還未繼續說,就見霍斯年走到了床前,自然地脫掉鞋子,上了床躺下,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攬著他沒有受傷的地方,虛虛地抱著,再也不動。

師南擡眼看霍斯年,才發現他眉宇間的郁色一日比一日濃郁。

是因為他的傷情嗎?

師南是真的沒想到霍斯年能為他傷神到這一步,別忘了原身對霍斯年做過的事,他有點自得,莫非是他感化了小霍?

然而下一刻,霍斯年另一只手覆上了師南的手。

師南這時候覺得有點奇怪,“小霍,你——”他略微擡頭,對上霍斯年執拗的眼,再也說不下去了。

“阿南,你的傷可能治不好了。”霍斯年說。

師南恍然大悟,難怪霍斯年驟然變得古怪。

他忍不住有些高興——他終於要死了。

霍斯年緊緊地抓著他,深邃的眼眶有了別的顏色,他緩緩道:“我很害怕,我想多看看你。”

也多看看我吧。

當初看著師南與司景明親昵的模樣,看著師南帶著閃亮的笑容,眼中只有那人一個人時,霍斯年就在心裏想:為什麽不看我呢,我也望著你啊。

眼下,師南的眼裏終於只有他一個人。

霍斯年心裏有著病態的滿足,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懊悔,痛苦,但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最後的時日。

無論生死,阿南只能看著他。

被霍斯年這樣死死地看著,師南不但不害怕,還十分感動。

小霍真的太善良了。

於是本來還覺得這樣不太好的師南,作為瀕死的好友,試探著提出了一個要求:“我還有個最後的願望,小霍能不能幫我實現,這樣我也能死而無憾了。”

在霍斯年眼中,師南面容蒼白,用虛弱的聲音向他提出了死前最後的願望。

霍斯年怔怔了半晌,徒然的閉上眼,“好。”

他心裏堵的不行,“除了不能見司景明,別的我拼了命也會為你做到。”

師南感動極了,“倒也不必那麽拼命。”

他舔了舔唇,淺色的眸子炯炯有神,還帶著絲絲的饞意,“吶......你去給我買個仙留樓的紅燒豬蹄好不好?”

“他娘的,隔壁那戶人家太可惡,老是在飯點做飯,那味道勾人的不行......你還不給我吃葷腥,我嘴裏快淡出個鳥了,給我買個豬蹄吧大兄弟,我真的——”

師南說著說著就委屈上了,只覺得萬般折磨都比不上這一刻。

“給我啃一口豬蹄吧。”師南痛哭流涕的哀求道。

霍斯年:“......”

作者有話要說:  給孩子吃一口吧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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