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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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佑跨腿騎坐在長凳上,嘆了好幾口氣,轉著玉凳到他正面:“那你為什麽一定要將自己弄成孤家寡人清苦伶仃的模樣,不會是你心中對恩主仍有怨念,想讓她死後也不能安心”

潤玉斥道:“彥佑”。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讓你不高興,我只是想來提醒你一下,有些人不是你的是不能強求,但有些人本是你的,若不趁早出手,將來恐怕是想留也留不住”彥佑也知道自己說的有些過,懶懶的起身,邊走邊搖手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好好想想,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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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燈一盞,潤玉在寢殿手持一卷書。

“噠噠噠”魘獸從門外歡快的一躍至潤玉身邊,頭上鹿蕊搖了搖,笑瞇了鹿眼。

魘獸近年智識有開化之勢,雖未得人形口不能言,已會將吃入的夢分門別類,有時吃到喜歡的,時常吐出來給潤玉看,這一次不知又去哪裏貪玩了。

“噗”。吐的是顆藍色的夢。

窗明幾凈的一間雅致書房。畫面中一個小仙侍道:“太巳仙人總誇小姐聰明”。

太巳府的小姐在一摞書籍間挑挑揀揀:“他是王婆,我是瓜”。

另一位小仙侍道:“禦風仙上也誇小姐聰明”。

“小聰明,大事上用不上”。總算挑了一本,手上翻書嘩嘩響,完全不知從何處看起。

小姐低嗔:“煩死我了”。

眾仙侍們體貼道:“小姐,咱們算了吧,不看了吧”。

“不行,那個什麽《天罡本紀》,快拿過來,那個天地鴻蒙之初是什麽時候輕濁兩分的呀?”小姐接過《天罡本紀》的臉拉的和苦瓜似的。

“小姐,還有這本《星辰錄》您忘記了”。

小姐直擺手:“那個不看了不看了,來不及了。讓我出個門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仙子識星辯位,明兒我還能排星布陣呢!”。

“小姐,回答不出其實沒什麽”。

小姐已然很無力,卻始終憋著一股氣:“太巳仙人不要面子的嘛?”。

為主分憂的小仙子們出主意:“不是有南海公主送給小姐的音珠嗎?知天下事”。

小姐抱著頭,雙眼無神的看著案幾上一尺高的書冊,慢慢道:“自尋死路啊,在靈寶天尊面前作弊。我們太祀府難道輸不起?”。

夢色突然有所振動,一瞬的漆黑後變的半黃半藍,潤玉眉峰微蹙,半真半假?已是璇璣宮內的景致。

璇璣宮內的一條小道上,一個小天兵手拿羅盤,邊走邊叨念著璇璣宮內寥寥幾處偏殿的名稱和方位。潤玉雙眉微展,他第一次見鄺露的那天,鄺露女扮男裝穿著天兵銀甲,七政殿上道:“天兵鄺露向夜神報道”。她確實很用心的在掩飾自己的身份,但她不該用真名。

‘鄺露’。太巳府的鄺露,太巳仙人的掌珠。潤玉當時並未揭穿,以為這顆掌珠只是玩笑而已,過幾天自會走的,結果這玩笑一開開了一千多年。鄺露跟隨他一千多年了!

潤玉走了片刻的神,再看夢境,是鄺露在璇璣宮的住處,星宿方下,熹微晨色,鄺露手捧著《星辰錄》低聲默背,片刻後在桌案上展開一卷素紙,日月星辰的布局畫畫停停,間或的翻書比對查找,如是直到伏在案幾上睡過去,再睜眼已是金烏墜落,她伸個懶腰起身,布星臺值夜的時辰就快到了。

夢境倏忽消散。鄺露一夜的夢並不長。

他失的幾縷龍氣東勝神洲用乾元丹相籌,乾元丹乃是鄺露的祖父道法真人用得道前的真身玄武龜殼提煉而成,不僅可以添壽增福祛除百病,還可補魂修魄精益萬年功法。區區幾縷龍氣換得天地間如此至寶仙丹,便是東勝神洲感同恩義出手闊綽,不過是與他結算前塵互不相欠的意思。

忘川水。鄺露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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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老君舉薦的夜神心性寡淡行止謹慎,於茫茫寒夜正相適宜,只是在布星掛夜上少了些悟性,每每將星位顛倒時辰記錯,方才的夢倒是給潤玉了一些提醒,他賜夜神的那本《璇璣譜》許是太深奧晦澀,不若鄺露初學時他給的那本《星辰錄》恰當,鄺露或許並沒有將那本書帶走。

鄺露總是隨傳隨到,潤玉從未踏足過她的住處。

推開那扇門,一張案桌一張床榻,案桌上幾本書,床榻上一疊齊整被褥。比起東勝神洲太巳府小姐珍寶琳瑯的閨房,璇璣宮的這處實在是太簡單也太---寒磣了。隨意拿起案幾上的書,幾本都與星陣有關,《星辰錄》放在最下,翻開,字裏行間密密麻麻的註釋幾乎遮蓋住了正文,每一枚星宿的來去及至趣事逸聞都詳記在冊。當年被父帝啟用之初,千頭萬緒政務繁重,潤玉每夜抽出片刻閑暇教她排列星宿,不過十日,鄺露就可在這布星臺上獨擋一面從無錯漏,省卻了他多少的後顧之憂。旭鳳有燎原君,他有鄺露,那是當時他唯一覺得可比旭鳳的地方,盡管鄺露手無兵權根本不會帶兵打仗。

“鄺露”無意的一聲輕嘆。

“陛下”耳畔清越的回應驚詫的潤玉驟然擡頭,轉身環視四周,唯餘莽莽夜色覆蓋了空曠的屋舍。鄺露這樣應了他千年,回音存在了他的記憶,即使她不在,也自答的迅速。

潤玉將《星辰錄》收進袖中,低頭時見腳邊微光點點,廣袖一揮除去仙障,那點微光露出全貌,是一盆曇花,此刻含苞待放。

潤玉彎腰連著花盆抱起那一株曇花。覓兒走後,她留下的曇花漸漸枯萎,他用神力留下一朵也在盛極的綻放後身形俱滅。多像它的主人,開花是為了還他的澆灌之恩,離開才是至始至終的心念。新任的花神也好,還是法力越加深厚的天帝陛下都無法在天庭裏種成一株曇花。潤玉從不知,鄺露盡然私藏了一株。

花尖噝噝聲動,快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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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今日對答如流,我聽見靈寶仙尊在元君面前誇您呢”。

小姐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一位小仙子不解道:“小姐,靈寶天尊今日句句不離星宿更疊,光是那些星宿的名字都聽得叫人頭痛,昨夜您明明沒有看《星辰錄》啊!”。

一閃而過的困惑後,小姐唇角越加高揚:“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昨夜睡夢裏,我夢見自己將《星辰錄》通讀了一遍”。

幾位仙子接著道:“有什麽不信的,我們可是神仙”。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定是小姐夜間元神出竅繼續苦讀呢”。

主仆幾人與山間你一句我一句有說有笑。

一仙子驚嘆道:“小姐您看那邊,那只小鹿好可愛啊!”。

“它沒鹿角呢”一仙子提著裙角躡手躡腳的近前,手還沒碰倒小鹿頭頂,小鹿騰空一躍,唬得小仙子倒坐在地上。

同伴們趕緊上前將她拉起,那小仙子起身後指著半空道:“哎呀,你們看,它跳的好高啊”。

主仆幾人一同仰望著半空中的仙鹿,無不羨慕:“不知是哪位仙上帶來的靈寵”。

“魘獸不得無禮”。

小鹿從半空降下,落在不遠處白衣人身邊。白衣仙人身著雲錦輕衣,面容清俊溫潤,懷抱一盆曇花,周身淡淡仙氣卻勝過九天的月色清輝,小仙侍們收斂神情整齊列於鄺露身後,鄺露上前施禮:“東勝神州很少有人養靈寵,鄺露行經此處見靈寵可愛忍不住逗弄,實無冒犯之意”。

白衣仙人低頭摸著魘獸的小腦袋:“是魘獸無禮驚擾了眾位仙子,便以這曇花送予小姐作為賠禮吧”。

鄺露忙道:“仙上言重了”。

白衣仙人道:“仙子可知曇花有一段淒美的傳說,傳說萬年前曇花愛上了為他澆水除草的韋天上神,每年仲夏之夜會耗盡一年精氣綻放最美的一瞬,曇花等了上神幾千年,卻不知上神早已證得混元,無法有情”。

鄺露讚同道:“果然是個淒美的故事”,太巳府有功未必受祿何況是無功,接著便是場面上的客套話了:“仙界的曇花自然不同凡響,想必習性也頗為嬌貴,小仙不善養花之道,要來平白糟蹋了一株珍品,再說君子不奪人所好”。

鄺露的視線不經意在半空與對面上仙交疊,只一眼,鄺露迅速的低下頭,是怎樣一雙幽深如潭的黑瞳,裏面好似沈浮了許多的故事許多的哀傷,看一眼讓人覺得五臟六腑都要揉碎了似得要替他傷心。

來東勝神州的不外乎兩種,一為游玩訪友,二為釋疑求法。他看起來不像第一種。

“小仙是太巳府的鄺露,父親太巳仙人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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