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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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手腕上的那道紅痕,直到祖母喚她。

“鄺露,我知你救祖父心切”錦繡上仙蹲下身子,消去了孫女手上的傷疤:“你記著你是你祖父祖母的孫女,你父親母親的女兒,是東勝神州珍貴的孩子,一個人若是連自己也不愛惜,又怎會愛惜他人,這也絕不是你祖父希望看見的事”。

鄺露垂頭不敢看祖母。

“我即刻與你祖父回歸東海,萬年之期不過是須臾之間,你不必傷心,今日你在祖母面前發個上神之誓,以你祖父的神譽和性命起誓,絕不再用禁術”。

錦繡上仙並不急,只是耐心的等待著孫女平覆心情到可以有勇氣擡起頭來。

鄺露看著祖母,三指對天:“鄺露以祖父道法真人的神譽和性命起誓,永生不再使用禁術”。

錦繡上仙頷首一笑,帶著道法真人的玄武真身消失在神州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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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露陪父親逆著忘川而行,同路很多行人。走到這條路上的都已喝過孟婆湯,步伐輕穩面無表情。

彼岸花仍舊不在花期,如麥浪般的綠葉在路途兩側成列,也是很安寧美好的樣子。

前面就是奈何橋,孟婆的生意一向不錯,一桌子的孟婆湯很快就買完了。

鄺露其實很想陪父親再走一程。

“你想當陛下天妃的時候我就該想到,這已不是像你喜歡錦衣音珠那般普通的歡喜,你自幼討厭我到處納妾,卻對陛下生出此心,是我這個當父親的言行有失”臨別在即,太巳仙人想了一路,對女兒道:“你母親很好,是我不好,這些年我不是不想回頭,而是怕你母親不肯原諒我,所以我連東勝神州都不敢回在六界四處游蕩,到這個地步方知該面對的始終需要面對,心若成囚,逃到哪裏都無用”。

六道輪回不同於仙者跳輪轉臺,不由緣機仙子安排,輪回結束也不一定能重返仙途,需如凡人飛升一般積到功德圓滿之時,若是中途心性不堅,極易永生墮入輪回。

“爹,我和母親在東勝神州等您”鄺露是太巳仙人的掌珠,太巳仙人亦是鄺露最愛的父親。

鄺露看著父親喝下孟婆湯,跳入輪回,她在忘川河畔長長久久的註視著一川翠綠河水,忘川水自東向西,歸墟水自西向東,無論是向西還是向東,都奔流向前終有歸處。

沒有哪潭死水能永遠清澈,要麽被日光蒸發要麽被塵雜腐化,幹涸枯竭與惡臭沖天之外沒有第三種選擇。

“上元仙子在忘川有公務要辦?”白真上神懷中捧著一盆似蘭非蘭的植物朝鄺露走來。

鄺露行了禮:“見過上神”。

白真笑道:“前日家中提起普慧尊者,父親是要尊稱一聲姑母的,按照輩分,你當喚我一聲四哥”。

按照輩分確實如此,鄺露又一禮:“四哥”。

“公務可辦完了”。

“辦完了”。

“那就一起走吧”白真從那株似蘭非蘭的綠植上掐下一片長葉自己留著,整盆放在鄺露懷中:“卞成王盛情難卻,折顏除了桃林不愛打理其他花草,這株忘憂草就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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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岐黃仙官在璇璣宮右拳要將左掌擊穿,陛下多年不犯的舊疾這回來勢洶洶,榻前卻不留醫官仙侍照料,這怎生是好。

鄺露低著頭剛進璇璣宮,岐黃仙官快步迎上去,“上元仙子來的正好”看鄺露像看到了救星:“陛下那裏,你快去看一看”。

鄺露提起衣裙一陣小跑,手在宮門上被彈開,深吸了一口氣,手中運了一絲氣力,陛下常設的幾種結界,都曾教過她解法,翻手間找到破口,全身而入。

“好冷”。

天帝卷縮在榻上,雙臂環在胸前,臉色白如霜雪,“好冷”背上輕衣因他的弓身緊貼背脊,嶙峋的脊骨清晰可見。

“陛下”。被褥滑在天帝腰間,鄺露拉高被褥蓋至他單薄的雙肩,淚都落在床褥上。

那麽消瘦,握著天地間最大的權力也承受天地間最大的非議,他都忍過來了。陛下,為何您總是這般的傷心!

潤玉閉著雙眼眉頭緊鎖,聲音微弱:“鄺露”。

“是,陛下”鄺露彎下腰,將耳湊到他皸裂的唇邊:“好--熱”。

冷到極處五臟六腑像是在焚燒。

鄺露取出袖中的星輝凝露,用銀勺細細的餵入潤玉口中。

喝了大半盞,潤玉眉頭稍平,緊繃的全身緩緩舒展。

鄺露守在榻邊。

“陛下”每當榻上人在睡中眼珠轉動的急了,鄺露就知他魘住了,便會輕輕喚他回來。

月沈之前,天帝陛下在榻上醒來。

“鄺露”潤玉撐起半個身子,滿額汗水如註而下,在鎖骨深凹中積了一灣水,人似從水中拎出來的。

鄺露扶著他緩緩坐起:“陛下,我去叫仙侍進來準備沐浴的用物”。

潤玉擺手:“鳥族那裏有什麽消息”。

“鳥族新任的族長昨夜在王宮遇刺身亡”。

潤玉沈默了片刻。

鄺露道:“陛下曾說太湖是一方仙境,不該為一家一族所竊據,更不該淪為一人一姓之私產,鳥族亦是如此,不因它是二殿下的母族而縱容放任,長此以往必成禍端”。

“你先退下,容我仔細的想想”。

“陛下”。

潤玉擡頭:“還有何事”。

鄺露站在榻前,靜靜道:“從笠澤到璇璣宮,從璇璣宮到九霄雲殿,一路走來步步驚心鮮血淋漓,陛下的一生實在是太沈重了”。

潤玉看著眼前人目光覆雜。

“陛下從前在笠澤,是一條羨慕錦鯉而不得的龍,日日受著生不如死的煎熬,到了璇璣宮,終日謹言慎行如履薄冰,身負滅族的仇怨艱難度日,做了天帝,摯愛之人依舊離您而去,漫漫的歲月中陛下好似一直都在失去,真是這樣的麽,陛下!”。

潤玉撇過臉去,眸光越見深沈。

“從前您受錦鯉欺辱而不能反抗,現在您報了母仇擁有六界至高無上的權力,從前您以為您被生母所棄無親可依,現在洞庭水君雖然不在,但您知道她從未遺棄您,您是被期待被鐘愛的,從前您只有魘獸,現在您有破軍的衷心,六界的順服,洞庭水君留給您的兩個很好的弟弟。陛下,那些不好的都已經過去了”。

潤玉纂緊掌下的一角席墊,死死地,他攫取這微弱的一絲支撐。

鄺露握住他顫抖的手,他擡頭看著她。

“陛下認為人心易變卻又一直渴求永恒的情感,情感出自心,心無常態情感又怎麽會有永恒呢。就像天地間沒有一塊完全無暇的白衣,天地間也不會有完全稱心如意的人,只要白衣依舊是白色,人有過如意的事,那些遺憾和失望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上元仙子每每讓天帝陛下啞口無言。潤玉無力道:“鄺露,你說的對”。

他們之間死水一潭。結局,不會因為他們是天帝陛下和上元仙子有所不同。

鄺露忍了忍,還是說出來:“鄺露真切的去愛過,真切的被愛過,鄺露覺得,不論去愛還是被愛,都很幸福,很快樂,很感激,陛下曾真切的去愛過,真切的被愛過,可為何陛下無論去愛還是被愛都痛不欲生?”。

“我看你是太累了,且恕你這般口不擇言,早些回去休息吧”甩開她的手,手背似留有她掌心的餘溫,潤玉扶額,倦怠來自心底,抽空所有的氣力,一瞬間回到了銀河畔只敢在四野無人時將龍尾浸入水中的少年,有種無從逃遁的惶惶,焦灼的無法忍受卻又不知能做些什麽。

“退下”。

鄺露依然站在那裏,冷靜的,好似要於他力戰到底,她已不是當初來璇璣宮報到的小姑娘,那時她充滿好奇和期待的誓言要成為他的天兵,她在他身邊一千多年,看過他最狼狽最困頓最醜惡也最可憐的模樣,她是如此深刻的熟悉他。潤玉嗤笑:“你從來就不曾真正的畏懼過我”。

“上元仙子敬愛陛下”無需陛下提醒,鄺露自己提醒自己。她拿起枕下的方帕拭去天帝頸間的汗水,他將自己鎖起來的時候每日都會出許多的汗,她好似怎麽拭也拭不完:“陛下,我神魂歸體時丟了幾縷情絲,幾日前才將丟了的情絲找回來”。

天帝的眉頭有毫厘的上揚,輕抿的嘴角放松,睫羽一次輕顫,微縮的黑瞳凝聚目光,目光裏有她。鄺露一直不懼直視天帝陛下的雙眼,若是避讓,也只是不願他看見她的眼睛。

“陛下若無其他吩咐,鄺露先行告退了”鄺露將方帕放回原處,退後一步恭敬的行禮,轉身,擡頭挺腰的走上她的退路。

其實天帝陛下一直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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