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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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罪”。

“鄺露知罪”微低著頭回思著哪裏有錯,繼而等了半天沒等來天帝接下的問責,擡頭明媚道:“陛下只管治罪,只要陛下開心”。

潤玉挑了挑眉:“璇璣宮這般清冷,並不適宜你的性子,你想過要離開這裏嗎?”。

年歲久了,鄺露跟著他,雖都是淡淡然四平八穩的口氣,但她卻能分辨出他何時高興何時不高興,此刻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近日來正在深思這個問題”。

潤玉細細的看了她一回:“可有結論?”。

鄺露道:“執意追隨陛下是我有生以來做過最有恒心最為努力的一件事,鄺露卻不得不承認有些事即使是神仙也無能為力,這種挫敗不能因為我不去正視而有所改變”。

潤玉微收的唇角有些諷刺,對自己的諷刺:“所有的事當時覺得難過,過後再想起,也不會很難過是嗎?”。

“應該是這樣的,但萬事萬物皆有例外,等我試試才能知道”。

潤玉竟是有些無言以對,半響道:“你可願隨我去一趟洞庭湖”。

鄺露眼珠明亮,抖擻精神:“不論陛下去哪裏,鄺露願誓死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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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兩岸青山排沓,清風徐徐,一眼望去萬頃碧波,漠漠生煙。

千年來洞庭似乎從未變過。

潤玉眼觀連綿青山,耳聽潮漲潮落,冰藍色的眼眸滿盛了一湖洞庭水,溫軟如波。

每當這時候,鄺露就會很安靜的跟在潤玉身後,欣賞完湖光山色後轉而欣賞山水裏如琢如磨的君子。

先天帝,他的父親曾說,天帝才是這天地間最大的囚徒。這樣闊達的天下,這樣清秀的山水,為何是囚徒呢?

他有所願。千年前想與母親歸隱在洞庭山水之間,做一個逍遙自在的散仙,母親離世後他願娶覓兒為妻做一對泛舟五湖平淡長久的夫妻,後來一樁樁離愁別恨,潤玉想要天下至大的力量和權力為母親報仇雪恨,後來當了天帝,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在天地之間,他再無所求!

有誰甘願守著清寒的孤寂終此一生。所謂萬年孤獨是他自己給自己批的命,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守夜也是他為自己做的選擇。

潤玉不想做這天地間最大的囚徒。

“走吧”。

鄺露奇怪道:“不入水嗎?”。

“不必了”潤玉笑了笑,他只是來看一看他們好不好,他們都很好,他便也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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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九霄雲殿,鄺露在一邊磨墨,潤玉擬完一份折子遞給她看。

鄺露看了看,臉上紛呈色彩,極力保持著鎮靜,語氣很是祥和:“陛下確定嗎?”。

潤玉擱了筆墨,看著她道:“你若確定,我明日就去太巳府上拜會”。

“鄺露確定”。

她挺直腰桿強裝鎮定的樣子很像她第一次來璇璣宮報道,潤玉百般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退,她只是憨憨的堅持己見不為所動。

“那你去吧”。

“是”鄺露抱著那份奏折輕飄飄兒的踏出了太微宮。

是真的嗎,是真的嗎,是真的嗎?一連問了自己三次,那張紙兒翻來覆去看了無數回。答案只有一個,是真的。朝夕相對,卑以自牧,溫潤如玉,如琢如磨的君子要娶太巳府中的鄺露仙子做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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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的天帝禮聘太巳府中夜神為天後的旨意炸的天界一聲轟隆,六界奔走相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

都說這位天帝心如臨淵深不可測。

天帝大婚那日,魔界送來王妃親釀的九十九瓶桂花酒,討的是天長地久的好彩頭,潤玉一向不勝酒力,一杯已然微醺。

鄺露扶著他回了寢殿,潤玉於霞光雲影中打量身前不論何時眉目總帶著幾分歡喜的天妃,接過她遞上的玉盞喝了一口。

“紅曲甘露,母親送來的,能解酒”。

清甜甘爽入喉好似洗去了所有苦厄味道。太不一樣了,他和她兩個人。遇上她,潤玉甚至覺得這天地也許存在七界,她就是從第七界來的,那裏才是真正的神仙之所。若非如此,怎會這般放肆的不畏天後怒火親近他一個天庭最卑微之人,又怎會這般心寬的不記他三番四次惡語相向執意跟在他身後。她就像叔父折子戲裏不知世事的深閨小姐,有一顆水做的心。那顆心為他流過心疼的淚。

潤玉的父母,涼薄的太冷,深厚的太烈,他在這水深火熱中來回撕扯的身心俱損,不論愛與不愛都痛的錐心。而太巳府在她身後,從未動搖。原來世上的父母也有這般的。他像個井底之蛙在她身上長了許多見識。

人人都想攀附天帝,他娶鄺露,太巳府卻未必很滿意他這位女婿,然而也因為鄺露,太巳府還是接受了他這個女婿。

須彌山上險些入魔,他問自己,若視她為友,為何得聞她覓得佳偶時不能坦然相賀,他若對她有其他情誼,那這千年來對於錦覓的執著都是些什麽?

是什麽呢?

“鄺露”潤玉低喚一聲。很多年前帶她去洞庭湖,現在回想,當時真是草率啊!與她相識不過數月,僅憑幾句誓死忠言,焉知不是天後欲擒顧縱之計,然而那個時候,除了她,他身邊還有誰?

信我者,勵我者,伴我者,皆鄺露。

他執著她的手,有些話就這樣從口中說出:“我你之間不必濃如蜜也無需淡如水,只要像八百裏洞庭之水,清澈見底甘甜入脾,潺潺涓涓而出,滄海桑田天地變換,倘使他日愛海生波情潮湧浪亦不生畏懼,緣來則聚緣去則散,來來去去,愛得起放得下,惟願你我攜手相伴之時不失了你我,傾心相愛坦誠相待”。

鄺露羞澀低頭,溫柔回握:“不論陛下去哪裏,鄺露都願誓死相隨”。

燭影搖在她一襲白錦之上如披霞光,曾經的抵觸在此時淡淡的散開去。叔父曾說鄺露穿紅衣和錦覓很像,潤玉從不覺得。

錦覓是因鎖魂簪對事事懵懂無知皆生歡喜,而鄺露是因長於大愛而對事事寬懷包容心存悲憫。他很羨慕她。他雖未曾下凡歷劫貴為天帝,但人世種種苦惡殘忍他都一一經受過,雲錦之下的心枯草蔓生,而她,太祀仙人的掌珠心間芳草萋萋,有鶯歌鳥啼。

佛祖道:陛下,風未動,幡未動。

是陛下的心,動了。

第 2 章

黃粱夢(薄荷糖,號稱透心涼)

忘川,鄺露一個人來。她曾陪他去過很多的地方,面對過很多的瘡痍,幾乎不曾缺席他人生中任何一個生死關頭。然而傾神魔兩族之力稱作萬年來最慘烈的那一役,當他披上銀甲戰衣接過赤霄寶劍,她知此戰兇險,不亞於當年孤註一擲的雲殿兵變,鄺露只能隨他幾步而止,在他途經身側時道:“陛下千萬當心”。

鄺露留在九霄雲殿,父親回來說神魔兩族各有傷亡,忘川之上裂土為界,勝負未分,是天帝陛下先收了手。

天帝陛下沒有敗績。但鄺露清楚,那一仗並非沒有結果。那一日那一刻像他右心尖上剮去的逆鱗,已成他的另一個一生的傷一世的痛。藏在天帝陛下潔白如雪的華美朝服裏,不能觸不可說。

那都是千百年前的舊事了。旭鳳在魔界養傷的時候水神仙上常偷離天宮,忘川是去魔界的必經之路,好幾次水神仙上帶著斑斑血色與陛下歸來。他們在忘川因有許多的故事。她旁觀了他耗盡神力私用禁術的疲累,無非都是些讓他傷心的故事。

“姑娘,要渡河嗎?”河畔不知何時多出個搖槳的老人,綠森森的河水上饑黃的一張臉,一口好牙白的晃眼:“老朽在這條河上等了百年了,著實無聊,姑娘上船來和老朽說說話,不收你船資”。

鄺露搖搖頭:“老人家,我只是路過,不渡河,便站在岸邊同您說說話吧!”。

老艄公一眼看穿:“姑娘是來打聽人的還是打聽事的,這千百年裏,來來回回我渡過的只有那麽幾個,姑娘說來聽聽吧,或許老朽還真見過”。

整條忘川上彌漫著看不清的碧霧,翻湧的河水裏冤魂殘破嘶吼,這暗無天日的魔界無甚景致值得停留,一時興起的旅程顯得索然無味,鄺露緊緊頭上的風帽:“我只是路過,告辭” 。

“哎哎哎,姑娘”憋的太久好容易見著個人,老艄公急急的叫停:“姑娘真的什麽也不想打聽,只要是這條河上的事,老朽都知道”。

如老艄公所願那姑娘停了腳,他正自得的要捋一捋翹起的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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