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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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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 衛曉當真不再阻攔旬長清進府,而衛淩詞試圖從二人口中探出那日談話是什麽,但兩人似有約定一般守口如瓶。

衛淩詞雖是無奈,可也沒有多餘時間耗費在這些事情之上,因為淩雲山弟子在帝京被暗殺了數人,驚動了朝廷刑部,特意派人去保護。

穆塵住在了郡主府, 頭疼不已, 這些事情來得太過突然, 而且對方似知曉這些弟子的住所,行事利落, 待他們發現時, 兇手早已逃之夭夭, 但從做案手法可看出是淩雲劍法。

他後悔不已, 留下大患,但朝廷派出了大波的人在外尋找, 他與衛淩詞也想盡了辦法, 甚至以自身為誘餌,也引不出徐恪。

屋漏偏逢連夜雨,帝京又出現了兇殺案, 但不是淩雲弟子, 而是朝廷官員。

刑部再也不可打馬虎眼了, 立即派人去追查, 一時間帝京人心惶惶, 家家戶戶在天黑後就閉不出戶。

刑部官員更是日夜不怠,袁頃名的禁衛軍也加入其中,兩方合並組成了小隊,搜查兇手。

旬長清定了日子去冀州,可是兇殺的案子拖延,只好將出行的日子往後挪了幾日。

穆塵與周滿在帝京查看了幸存的弟子後,便在街上四處查探,帝京是天子腳下,各地之人匯聚其中,蛇龍混雜,近些日子更是聚集了許多的江湖子弟,有些不長眼的就在此攀比,甚至動手,出動了禁衛軍,也只草草收監了事。

周滿不過十二歲的年齡,但異常聰明,比同齡人更加機靈,武功差了些,有時會幫著穆塵出謀劃策,對待其他弟子也是關懷有加。

二人在街道上緩緩走著,一旁茶樓上的窗戶開了半扇,趙陽探出腦袋,想喚人,卻被身後的旬長清拉住,惱道:“他們在辦正事,沒空陪你喝茶。”

旬長清望著街道上並行的兩人,周滿身材矮小,走在穆塵身旁相差甚多,看了一眼又蜻蜓點水般移開目光,落在他們身後幾丈遠的一個挑著筐子的賣貨郎身上,穆塵走走停停,賣貨郎也是如此。

她多了幾分註意力,街上人多,他們站在三樓的包廂之內,整條街都可觀看,滿腹疑竇之時,賣貨郎往前走了幾步,而穆塵許是餓了,便在路邊的攤子上坐下來,點了碗面條吃了起來。

而周滿小姑娘便走向那個賣貨郎開心地比劃了幾句,在筐子裏挑了些小玩意,身後幾步遠的穆塵看了幾眼便又低頭吃面條。

貨郎穿著一件寬大的粗麻麻衣,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一根帶子,從茶樓上看,他腦袋上的帽檐蓋住了他的大半個腦袋,旬長清喚來了紫縉,“你看那人像不像習武之人,我總感覺有些奇怪。”

紫縉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貨郎手中搖著撥浪鼓,叫賣了幾聲,她也搖首:“距離太遠,看不清,不過屬下可以去打探。”

一旁的趙陽忍不住跟著往那個地方瞟了幾眼:“那個貨郎大概是新來的吧。”

三人話題不在同一條線上,旬長清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怪道:“你怎知人家是新來的,你的關註點應該在你的周滿小師妹身上才是。”

趙陽不同於鮮少出門的旬長清,他喜交朋友,只要合得來,不會顧及對方身份,而且他喜歡經商,朋友中商戶占了很多,在市面走多了,便能看出一些常人看不出的門道。

比如那個貨郎,他指著貨郎的筐子,“貨郎一般在偏僻之處叫賣,鮮少會上街,你看這裏人流多,行人不斷,是有很多顧客的地方,但長清你看看兩旁商戶都是賣這些玩耍玩意之類的,周滿手裏拿的應該是脂粉,可是你看幾步遠的小攤那裏也是賣脂粉的,他來這裏賺不到錢,所以我才說他是新來的,不懂行規。”

旬長清側身,心念一動,眸中光芒幽暗微耀,望著紫縉微微頷首,後者立時明白她的意思,轉身退了出去,這個貨郎要麽是新來的,要麽就是別有所圖。

可方才他走走停停的樣子,應當是跟蹤穆塵才是,如此就是屬於後者了。

只有跟上去看看,才知道真相如何。

旬長清望著周滿付了銀子,貨郎挑起筐子往前走去,紫縉一身粗衣隱於暗中。

吩咐下去,她靜待即可,便順手關了窗戶,對著趙陽笑道:“對了,還沒恭賀伯父升官之喜,回去我備份禮送過去。”

貢馬一事是鴻臚寺最先發現,如今解決後,鴻臚寺卿調任至戶部,而趙陽的父親便升至了鴻臚寺卿,也算是一部當家人了。

趙陽喝了口茶水,皺著眉心嘆氣,道:“本是好事,可我爹有日喝多了酒……第二日就帶了一個女子回來,我娘吵了幾句,至今二人矛盾都未解開。”

在外應酬喝多了也是常事,帝京內多少官員都是妻妾成群,而趙陽父親這般只怕是懼內,旬長清摸摸自己的鼻子,略微尷尬道:“你從中調解一二也可,此事已經出了也無可奈何。”

“我爹本不想收下,可是那名女子背後似是二皇子的人,退卻不得,只好帶回府中。”

古往今來,上司往下屬府中塞人也不是少有的事情,有人也漸漸習慣了,但鴻臚寺並不是重要的部門,管理外邦事宜而已,為何讓旬亦然上心了。

旬長清聽出了蹊蹺,又道:“也就是那名女子是二皇子賞的伯父的?”

“並不是,我聽爹爹說,他們出外喝酒,飲多了些,去廂房內睡了半個時辰,醒來身旁就有人了,後來才知那個姑娘本是去招待北門守將安秦的。”

安秦是接替袁謾守北門的將領,年紀三十少許,生得橫眉大耳,是軍中出身,一階一階往上爬的,也算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故而袁頃名才會調他守門。

但安秦與趙陽父親一般,都是懼內,但安秦懼內已是出名的,更常說男子漢怕老婆才有飯吃,也就是那個姑娘本是賞給安秦,卻陰差陽錯的找到了趙陽父親。

所以,目標是安秦。

可是旬亦然為何那麽做,一個小小守將不值得他花費心思。

事情出了變化,旬長清立時起身回府,紫縉不在她便一人回府,街道上的穆塵並未走遠,識得了平南王府的馬車,上前打招呼,旬長清遙遙看了一眼周滿,後者低眉順眼,她與穆塵說了兩句便起身離開。

去了郡主府,才知衛淩詞不在府上,事出緊急,她只好去找旬翼。

旬翼在書房,見她來了,驚喜之外更是有些詫異,無事不登三寶殿,來了必然有事。

他的書房外有人把守,一般人靠近不得,他屏退了所有貼身伺候的人,斂了笑顏:“長清,你無事不來此處,該是有事?”

旬長清雖有些拘束,但如今他回來了,一些事輪不到她出手了,點頭道:“長清剛剛聽了一個笑話,不知父王可有興趣?”

旬翼坐在那裏,覺得眼前的丫頭比其他兩個女兒聰明了很多,說話也繞著彎子,笑道:“既然來了就說罷,為父聽著。”

旬長清沈思了須臾,道:“我師兄趙陽是現任鴻臚寺卿趙安的嫡子,他告訴我他的父親在外飲酒多了,第二日回來時便帶了一名女子回來,趙安本是懼內,可這個女子似是二皇子賞賜,推脫不得,夫妻二人便吵了數日。”

她頓了頓,凝神屏息,旬翼依舊笑了笑,慈父的模樣,若無其事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本是笑話,可他又告訴我,本來那個女子是伺候安秦的,可是卻摸錯了門,找錯了人。”

音落,旬長清言笑晏晏,眉眼上挑,可旬翼整個人一僵,神色遽變,方才溫和的眼眸裏掠過了薄冷星芒,“長清,這個笑話挺有意思的,為父明白了。”

“笑話聽完,長清便回院子了,”她轉身就走,可走了幾步又被旬翼喚住。

戰場上果斷英勇的旬翼在自己的女兒面前,說話竟有些拖泥帶水,旬長清觀之就知曉他要說旬洛的事,這些日子旬洛回來過幾次,管家也透過信給她,說旬洛指責她不該將人拒之門外,在夫家丟盡了面子。

旬長清唇邊露出一絲飄忽不定的笑意,她揪著自己手中的袖邊,書房內靜得不聞一絲聲響,她凝視了半晌,才道:“父親應該問她到底姓邵還是姓旬,她若姓旬,為何幫著邵韻。”

她竟稱呼了皇後的名字,旬翼心頭一凜,遲疑了下,道:“你的意思是……”

“管家於叔在府,您有何話問他就是,長清的話多說無益。”

說完,不待旬翼回話就兀自出了門,回到自己屋子。

彼時,屋內衛淩詞正坐在那裏喝茶,夏日裏的茶水有些燙,可涼了茶味就變了,衛淩詞喜歡喝熱茶,自己吹了吹茶水,眼角掃到了站在門外的人。

旬長清臉色暗沈,紫縉也不見了影子,一旁侍女嚇得不敢說話,唯有衛淩稍稍蹙眉,起身將人拉進屋,猜測道:“你與王爺起爭執了?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好,慣得你無法無天,與王爺也敢瞪眼睛。”

“旬亦然塞了一個女人給安秦,可是被趙安誤打誤撞沖上了。”

再開口,旬長清選擇說的是其他事,衛淩詞眸中掠起一道精光,只道:“你既已告知王爺,便與你無關了。”

如今與旬亦然敵對的人是旬翼,而不是旬長清了,此時都不可妄自出手,旬翼是戰場上的人,手段如何自不用她們掂量。

旬長清點頭,門外的小丫頭端來幾樣時新果子,順口道:“公主,側妃回來了,剛剛進府。”

旬翼回來後,王府裏的人便都得了消息回府,外面明眼人也開始猜測陛下的用意了;旬亦然被冷落許久,皇後禁足至今不明,陛下的用意愈發人讓人猜測不定。

膽子大的人,已經開始往平南王府靠近了,畢竟旬翼握有大齊大半的兵力,就算硬奪,也可奪到皇位。

旬長清的態度撲朔迷離,明明聽到了侍女的話也當作未聞,撿了顆櫻桃塞在口中,徐徐道:“我傳信給宮裏,讓賢貴妃故意放人進長樂宮,旬亦然想幹的事需得通知邵韻,如此我也好探聽出他的計劃。”

她既已開口,衛淩詞只好接下了話題:“安秦懼內,若他帶女子回去,只怕家中不穩,心不在差事之上,北門副將到時可取而代之,聲東擊西,亂了北門的防守……”

“聲東擊西……”旬長清呢喃了幾句,再深想一層,旬亦然這招是聲東擊西,那徐恪突然殺淩雲弟子會不會也是聲東擊西?

衛淩詞沈吟了半晌,“徐恪殺淩雲山弟子,洩恨的話,應該殺穆塵更能洩恨,下層的小弟子只是聽命行事,想殺光淩雲山弟子也不是易事,東為殺人,那西為何物?”

“或許東不在殺人,而在亂套的淩雲宗和禁衛軍,其實所有的弟子都是在死在帝京,送回淩雲山的弟子,在路上更為虛弱,就算有人保護,防禦力也不強,為何徐恪沒有動手?”

“你的意思是徐恪想攪亂帝京的防守,吸引我們的註意力,這就是東?”

旬長清憶起多年前宮門口,徐恪與旬亦然相談的場景,忍不住猜測:“會不會徐恪與旬亦然聯手攪亂帝京,打擾我們的視線,然後利用北門不穩,進而……謀反……”

衛淩詞似是不同意她的說法,眸光寒了寒,唇邊隱去了笑意:“或許你猜得對,眼下帝京人心惶惶,無人註意旬亦然,也無人註意到康城發生了什麽。”

“康城?”旬長清詫異,又道:“康城在父王手中,如何成為旬亦然的助力。”

苑內無人,衛淩詞轉首望著庭院,似是想通了所有的事情,雙眸映入了廣袤無垠的天青之色,浮雲遠飄之下,眸色深不見底,淡淡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王爺不過接手三日便回京,康城如何,只怕他也不知。”

旬長清望了她一眼,“可這只是你的猜測,並未實證,有人戰場上出身,只看真憑實據說話。”

衛淩詞無奈,再回首看她時眼中多了一絲驚訝與揶揄,微微彎唇:“你信了就足矣,其他人信與不信,可與我無關。不過小狐貍,別人欺負你,你可要討回來?這個規矩不能單單落在我的身上,這可不公平。”

這就是玩笑話了,旬長清站起身,走近她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臉頰上揚起了一抹看似溫和的笑意,可讓衛淩詞覺得有些寒涼:“你要公平,是誰先惹我的,這輩子都打算離你遠遠的,可你又親我,現在你要公平。”

旬長清微微俯身,從身後抱住了她,咬著她的耳朵:“我不過將學到的還給你罷了,談不上欺負你。”

話剛落地,衛淩詞未來得及回話,門外沖進來一個小丫頭上氣不接下氣,喘著粗氣:“公主,您的馬兒死了……就在剛剛……”

衛淩詞臉上被逗弄出的淺淺笑容陡然凝滯,輕輕抿了唇角,再望向本就沈悶的旬長清,瞳眸深處掠起了一抹惱恨之色,她先道:“如何就死了?”

“聽馬廄裏的人說吃了有毒的東西,不光公主的馬,其他的馬也死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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