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撮合

關燈
暴雨過後, 原以為會是晴天,可淅淅瀝瀝的小雨竟下了近半月,而衛淩詞也走了半月,時不時回信都是讓她註意安全,不可亂吃東西, 不可亂與旁人說話, 一張信紙從頭至尾,最多的便是不許二字。

旬長清又惱又羞,這是拿她當七八歲的孩子了, 這個不許那個不許, 想燒了信又舍不得燒, 思來想去,扯過一張宣紙, 寫了六字便讓人去送信。

收到信的衛淩詞翻開後,抿緊了唇, 哭笑不得, 上面寫著:切勿拈花惹草。

衛淩詞的猜測成了現實, 賢貴妃悄無聲息地命人查了禦膳房,重重暗查下,在皇帝的一道湯羹裏發現了□□, 毒性緩慢, 不足以致死, 但是毒素在身體裏積累多了之後就會讓人‘暴斃’而亡。

聽了太醫的敘述後, 旬長清覺得這種□□與邵唐的死狀很像, 命人秘密通知了邵蘭衡往昭仁宮一敘。

賢貴妃見慣了這些事情,覺得旬長清多此一舉,直接將人抓了便一了百了,何必多次一舉。

旬長清搖首,宮內這些日子見識了賢貴妃鐵血的手段,宮內私刑無數,不免多些冤魂。但為高位者,必不會憐惜螻蟻一般的宮人,但此事牽扯太大,弒君一事,若貿然揭開,最多是邵蘭衡之過,背後真正的主子不會露出馬腳。

而邵蘭衡不是傻子,知曉其中的奧秘,且又是貪生怕死之輩,不會為他主子聽命,而旬才清要做的便是放長線釣大魚。前世的邵蘭衡屈服在父親邵成的威逼之下,並未有很大長進,依舊是太學博士。

而今生他改變了自己的命運,自不會再聽邵成的話,但他背後是誰,她竟分不清了,難不成是旬亦然?旬長清猛然一驚,失手打碎了茶盞,驚到了趨步而來的邵蘭衡。

她擡眼便看到了那抹身影,儒雅的俊俏公子,依舊是宮人傾心的對象,昭仁宮外的小宮人交頭接耳,珠簾後的人卻是隱隱不悅,吩咐身旁的管事姑姑出去,喝退了那些不省心的小蹄子。

邵蘭衡早已娶妻,也是庶女,但好在夫人識大禮,並未嫌棄他的身份,因此也未有妾侍,在奢靡成性的帝京,哪家官宦子弟不是幾房妾侍,亦算是眾人眼中‘佳婿’了。

旬長清屏退了眾人,這是她寢宮,沒有外人會來打擾。她開門見山,將太醫的證詞遞於了邵蘭衡,直言道:“這種□□發作與邵唐的死狀一樣,邵唐怎麽死的,相信沒人比你更明白。”

旬長清本就是一副好皮囊,笑時便是溫順的姑娘,斂下笑意時,無端多了幾分皇家威嚴的氣勢,眸色淩冽,似笑非笑,邵蘭衡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幅模樣,與之前任他誆騙時差之甚多,但他心底仍舊告訴自己,這只是個黃毛丫頭,不然怎會被他輕易騙去幾萬兩銀子。

邵蘭衡作勢掃了一眼證詞,笑道:“公主,你想多了,這種□□無色無味,是宮內迷藥,與臣無關,再者宮裏是賢貴妃娘娘的天下,臣可沒有那麽大的能耐。”

旬長清把玩著桌上的玉佩,白玉無瑕,這是佳品,是皇帝賞她玩的,帝王眼中的玩物便是千金萬金的東西了,出了宮可值不少銀子。邵蘭衡眼中又現貪婪目光,恰被旬長清捕捉,她故意將玉佩上的花穗繞在指尖上,笑道:“陛下病重,眼下你邵家又是鼎天之勢,小小的禦膳房宮人還不是輕易被收買了。”

邵蘭衡心中一冷,眸色閃爍,未料旬長清還是認定是他,心中有些焦急,便道:“公主,不是臣所為,臣與父親不和,怎會聽他的話。”

旬長清眸光精明,扮豬吃老虎的事她幹得最多,邵蘭衡連親弟弟都可以毒殺,她可不能被之所騙,面色寒意不減半分,冷冷嘲弄道:“若是邵成知道是你殺的邵唐,你就會乖乖聽他話了。”

冷淡的話語似刀鋒一般刺進了邵蘭衡的心中,只覺得腳下無端端虛軟,雙膝下跪,求道:“公主饒命,臣也是被父親逼迫,無奈之舉。”

望著邵蘭衡蒼白驚悚的臉頰,旬長清心中冷笑,眸中更增一分陰森的狠厲,邵蘭衡這般精明的人,這麽快就認罪,顯然不是他的風格,她敲了敲桌面,道:“邵家弒君,只要你寫下證詞,亦可算戴罪立功,我可求陛下饒你一命。”

邵蘭衡等的就是這句話,忙磕頭:“寫……臣這就寫……”

殿中沒有宮人在,旬長清只好尋了筆墨置於邵蘭衡跟前,親眼看著他一筆筆寫下邵家“罪行”,寫完後,旬長清直接抽出了紙張,隨意掃了一眼,又讓他按下自己手印。

她微笑著將桌上那枚玉佩丟給他,讚許道:“邵大人果然識趣,我不會將你送入天牢,不能打草驚蛇,你依舊命人按著往常的慣例行事,回去後幫我看著你父親的舉動,一有風吹草動便告知我。”

邵蘭衡得了玉佩,忙叩首謝恩,回身間眼神漸漸凝聚成精光,握緊了手中玉佩,快速地離開了昭仁宮。

珠簾後蓮步走出一位女子,年過四十,風韻猶存,只是眉宇間更多的是狠厲,狠聲道:“邵家真是膽大包天,你為何放走邵蘭衡,直接將人送去大牢就可。”

旬長清將供詞遞給她,眸色微變,提議道:“娘娘,長清熟悉邵蘭衡的為人,他會這麽般輕易地招供,只怕背後不是邵家。我放他出去,他亦會被人追殺,且看看是何人想殺他,我們救下他便可,長清立即去通知袁統領,讓他註意邵蘭衡。”

賢貴妃望著她的目光微微一滯,隨即溫和一笑,拍著她的肩頭,了然笑道:“衛淩詞擔憂你在宮中會愈發麻煩,可是本宮看她是多慮了,你足以挑起大梁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旬翼的嫡女嫡子都強,你那兩個庶出的姐姐也不如你,旬翼啊,就這點比陛下強。”

聞言,旬長清緩緩垂落的眼睫,投下暗暗睫影,盡數遮掩了眸中浮現的回憶,再活一世,她終得學會保護自己,再擡首間,已是安寧的笑顏,道:“娘娘誇獎了,只是陛下的吃食只怕不能經過禦膳房了。”

賢貴妃眸色一凝,微微淡笑,“此事,本宮知道如何做,你且安心,本宮先去含元殿。”

賢貴妃走後,紫縉便疾步走進來,道:“屬下派人通知袁統領了,時刻跟著他,還有衛姑娘來信了。”

前半句激不得旬長清的興趣,後半句,便是她日思夜想的,距離上次亦是三四日不曾接到她的書信了,一去半月,來的書信一只手都可數得清,不知是她忙還是她懶,接過書信後,旬長清的笑意在嘴角凝結,眉梢不住上挑,信上僅二字:知道。

敷衍,也該敷衍出十幾字,可這人就兩個字,知道是何意,知道不會在外拈花惹草還是知道會拈花惹草,惱恨之際,又有擔心,書信的那一頭到底是何景象。

帝京連綿十幾日小雨,可上饒卻是陽光和煦,萬裏晴空。

穆塵的性格本就不是拖泥帶水,雷厲風行地帶人攪入了鐵礦之中,第一件事便是解放被抓來的礦工,讓他們聯名寫了書信,揭開了這座鐵礦之下的血腥。

礦工都是從大齊各地招來的,應該是騙來的,用巨大的利益誘惑而騙來,他們稱這裏的工作輕松,工錢更是其他地方的幾倍,吃得好穿得暖,過年回家會發銀子做路費。

他們大多都是窮困出身,靠力氣和莊稼吃飯,哪兒見過大市面,一聽這話立時背著包袱和人走了,到了才發現是個騙局,可又出不去,有人偷偷跑出去,被抓回來就被活活打死了。

一經恐嚇,大家都不敢逃了,只好在這裏沒日沒夜地挖礦。但這裏的食物又不夠吃,活又多,有些人就是活活累死的,死了就被拖出去埋了。

穆塵寫出了這些經過,讓礦工在供詞上面簽字畫押,又將這些礦工悉數送回了家,如今他手中的聯名書才是幾人的目的,至於賬簿之類的早就留在了帝京平南王府,只需將二者一起送至皇帝的含元殿,便足以讓邵家連根拔起。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真正未死的駱駝比之更大。朝臣外戚的勢力再大,也大不過皇帝。

皇帝現在對邵家已到了非滅不可的地步了,以前他想著給旬亦然這個新帝留下勢力,可是這股勢力已經大到旬亦然無法控制,那就只有先滅了。

回到上饒後,一行人定會居住在衛府。

穆塵剛進府時,風塵仆仆,一身白衣成了灰色,發絲上也染了灰塵,一張臉更是看不到原來的膚色。

衛曉在多年前見過他,可看到‘面目全非’的人後,心中發怵,這孩子長成這樣?她還想著衛淩詞的年齡與之差不多大,意欲撮合二人,可看到這般形象後,埋藏很久的念頭就徹底打消了。

一輩子不嫁,也總比嫁這個人好,看著都不舒服。

可待穆塵沐浴換身白衣之後,半個時辰前打消的念頭又再次冒出,在心裏生根了,隨意支開了衛淩詞,命人將今年好茶煮好送過來,將一幹人等散去。

華貴的寬廳中,穆塵坐在下首,他喜白衣,更喜潔凈,徐徐端起眼前茶水,吹了一口,如玉的面色更加精致朦朧,霧裏看花,一雙眸子漆黑如墨,瞳孔更似星辰,點亮了廣袤無邊的蒼穹。

衛曉生了一個念頭: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她望著穆塵,笑道;“穆公子,我多年前見過你,你可曾娶親了?這次過來怎麽不將夫人帶過來住上幾日。”

話中有話,樂壞了穆塵,看了眼無人的屋子,便知曉了衛曉的用意,立時斂去了懶洋洋的神色,端坐了身子,恭謹道:“未曾娶妻。”

正合衛曉之意,她忍住了笑意,端起了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故作不解道:“你和阿詞師兄妹好似十多載了,我看你二人感情好像不錯。”

穆塵心中偷樂,忙順著她的話道:“是,近二十年了,我與阿詞感情……尚可,尚可。”

他只能說是尚可,衛淩詞身後日日跟著旬長清這個小尾巴,原以為二人師徒有意,誰知旬長清是女子,二人並無成親的可能,如今衛曉問起,便是有這等意思。

穆塵起身,站在了花廳中間,神色溫和,眉宇英氣,輕聲道:“伯母,我對阿詞真心,不知可願將阿詞許配與我,我穆塵今生只此阿詞一人,再無其他人。”

衛曉怔忪,穆塵如此表示嗎,倒真真出乎意料,如此好事,也是她方才所想,當即便允了,二人一拍即合,等鐵礦一事解決,穆塵便來登門提親。

而不知情的衛淩詞此時收到了旬才清的來信,隔著信封就可窺探出裏面放置了數張信紙,她有些懷疑這個丫頭是不是將她每日做的事情都記錄下來,轉寫在信上了。

可是打開後,她就覺得旬長清在宮中定是閑得很,三張寫滿了墨字的紙張,第一頁寫的都是一句話,六字:切勿拈花惹草。

第二頁依舊寫得滿滿,四字:仔細頭疼。

第三頁,還是四字:記得想我。

墨跡渲染的三頁紙,衛淩詞翻來覆去看了數遍,渴望看出些其他名堂,半晌後可還是依舊十四個字,別無它話。

她黯然發笑,心中除了歡喜再無其他,提筆回信,寥寥數字:不日回京,十裏亭外接應。

落筆後便將信裝置信封裏,欲讓人送回帝京。

未來得及喊人,句看到母親定然站在屋中,喜氣溢滿眉梢,她忙將一側的詩書壓在書信之上,驚異的心思盡數斂在深沈某眸心,淡淡道:“母親,您怎地過來了,有事嗎?”

桌上的燭芯爆出了刺啦火星,高華焰焰,衛曉的目光落在書案之上,緩步走過去,狀似隨意道:“阿詞,你與穆塵感情如何,他方才與我提起,想娶你,我想你二人同門多年,定是感情深厚,我便應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