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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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街上行人非常稀少。達維克探查了一下周圍,帶著米凱莎迅速地離開了。菲利斯告訴他的接應地點就在富人區外圍,顯然是專供富人處置生病奴隸的。他們在那裏等了大約有半個小時,才看見一輛帶著收容所標記的馬車姍姍來遲。車夫也是個精靈,見他們上了車,立刻一言不發地快馬加鞭而行,很顯然恨不得將這個燙手山芋盡快丟掉。

正如他們預料的那樣,看見米凱莎的打扮,守城的衛兵幾乎是捏著鼻子來檢查的,只是隨便看了眼達維克遞上去的證明就趕緊揮手示意放行。

這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距離城市極遠的郊外,可以看見四周冒著黑煙的焚燒爐與極其簡陋的墳場。疫病收容所就在另外一側,一座十分高大又堅固的老式建築,從窗戶的樣式與門前被蓋住的雕像來看,這裏大概是個廢棄的神殿。

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對他們不耐煩地做了個手勢。達維克扶著米凱莎跳下車走到門前,敲響了上面掛著的銅鈴。很快就聽見了來人的腳步聲。應門的是一個穿著樸素長袍的半精靈男性,達維克想起李奧洛斯,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正在低頭閱讀菲利斯給的那份“證明”的半精靈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擡起頭來微笑著看著他。

“阿爾瀚那·陽光先生是吧?”他特意拉長了音調,很顯然知道這是個假名,“請放心,‘病人’在這裏會受到最好的照顧。”

他一邊說著一邊行了個禮,向米凱莎伸出手來。讓達維克驚訝的是,米凱莎似乎對這個陌生半精靈毫無懼意,開開心心地對達維克告了個別,很自然地就由他領著往裏走去。

達維克忽然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要不要跟進去。按理說米凱莎不再是他的責任,他應該如釋重負才對,這時候卻忽然產生了一種擔心的情緒。萬一這個半精靈其實不太靠譜怎麽辦?他真的能保護米凱莎順利逃脫嗎?是不是應該把這個家夥釘在墻上威脅幾句,警告他不要大意再走?

這千頭萬緒的想法在卓爾腦中流過的時候,半精靈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馬車只在這裏停幾分鐘,您要趕不上了。”

他笑得一臉坦然,話音未落,果然門外就傳來了車夫呵斥的聲音,以及車軸滾動的聲音。

達維克暗罵了一聲,轉身準備開門出去,背後又傳來半精靈悠悠的一句。

“啊對了,請代我向菲爾問好。”

達維克楞了一下,然後有一股隱約的醋意冒了上來。倒不只是因為他對菲利斯用的昵稱——法師的確說過來接應的是他的朋友——還因為,剛剛半精靈的那句話竟然是用卓爾語說的。

這些招搖的家夥們!

當他回到寓所的時候,天還只是大亮而已。達維克想了想,又頂著精靈的樣子到外面逛了幾圈,等到中午的時候才回來。他沒想到的是,即使到了這個時間,屋子裏依然只有他一個。菲利斯似乎給管家放了假,剩下的只有隱形仆役在周圍晃來晃去。達維克百無聊賴地窩在沙發上,漸漸陷入小睡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見了腳步聲。卓爾跳起來打開門一看,卻只見到巴特和艾瑞希。小半身人興奮得很,嘰嘰呱呱地講述著茶會有多熱鬧,她如何在沒人註意的情況下進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管有沒有人在聽。達維克花了好一陣才讓她給出了回答。

“菲利斯說有什麽私事要談,叫我們先回來了。”艾瑞希歪了歪頭。

“你們就讓他自己一個留下了?”達維克有些惱火地問道。

“我也想留下啊,”半身人會錯了意,遺憾地嘆了口氣,“她家的東西看起來好有意思,可菲利斯讓我不要碰。對了,要看我今天的冒險成果嗎?”

她開始從口袋裏丁零當啷地往外掏東西,野蠻人在旁邊帶著一臉寵愛的微笑盯著她的舉動,仿佛這不是一個犯罪現場而是溫馨的家庭聚餐。

達維克粗粗一瞥,發現裏面至少有五個金幣、三捆卷軸、兩個帶紋飾的懷表、一個戒指、以及半塊巧克力餅幹。

“我懂他為什麽急著把你趕回來了……”明明才剛好好補了一覺,卓爾卻覺得頭都開始痛了。

大概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法師才一臉疲憊的樣子進了門。看他的表情,達維克覺得進展似乎不太順利,正在猶豫要不要開口,菲利斯卻主動把話提了起來。

“也不算太糟。”他點點頭,坐進沙發裏,“她提了一個交易。”

“還是堅持買我嗎?說不定可以考慮——也不能叫買,最多算租給她一周。”達維克眨了眨眼,把手舉到脖子處做了一個橫切的動作,“超過這個時間嘛,嘿。”

“要買你倒是好辦了,”菲利斯擡起頭來看著他笑了笑,“她手裏的確握有關於布爾韋爾的牌,甚至暗示自己能夠直接逼他退出,但要一個‘讓她覺得有趣的秘密故事’來交換。”

“故弄玄虛的女人。”達維克哼了一聲,“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我認為是。”菲利斯安然地點了點頭,“因為我‘碰巧’聽見她對莫爾頓說了同樣的話。”

“看來就算是議員家的候選人,也沒那麽有自信嘛。”達維克幸災樂禍地笑了笑,“那麽,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呢,”菲利斯嘆了口氣,“是時候想想怎麽寫那個故事了。”

“好吧,第一個問題,故事的主角是誰?”

“——這得由反派是誰來決定。”

“反派又是誰?”

“這由你來決定。”法師看著卓爾,淡定地回答道,“所以趁現在好好睡一覺吧——今晚我們去見反派候選人之一。”

反派候選人之一名叫諾曼·莫爾頓,作為議員席耶德·莫爾頓的兒子,他剛成年的時候就擁有了自己的宅邸,不過地址卻選在了遠離自己父親居所的地方。達維克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屋內卻還亮著燈。菲利斯向守門人送上名片之後沒多久就獲得了會面的許可。

莫爾頓是個金發藍眼、陰柔英俊的年輕人,表情很少,讓人聯想起店裏陳列的瓷娃娃。

“尼科爾先生——我們早上在弗雷德裏克女士的茶會見過面的,是嗎?您這麽晚光臨寒舍,想必是老師那邊有什麽緊急任務傳話吧。”當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也是冰涼涼的,有些缺乏生氣。

“事實上,”菲利斯笑了笑,接過仆人端上來的茶杯,“我是為自己而來的。”

“這我就不太明白了。”莫爾頓困惑地搖了搖頭,“有什麽我可以幫您的嗎?”

“開門見山地說,我是來談交易的。想請您退出羅亞拉門下的候選人競爭。”

菲利斯這句話說出口,連達維克都嚇了一跳,但莫爾頓也只是露出了稍許驚訝的表情,隨即又恢覆了平淡的樣子。

“您在開玩笑。”

“並不,”菲利斯冷靜地回答道,“既然是交易,自然會開出您滿意的對等條件。”

“恕我沒有理解您的意思。”

“您的猜測沒有錯。他確實是令尊的私生子。”

那一瞬間達維克註意到莫爾頓的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用力到指節都發白的程度,表情也很明顯地陰沈下來。

“第一,成功之前我不會給出任何承諾;第二,這件事也不能與我有關;”他沈默了一會才繼續開口道,“第三,布爾韋爾也必須出局。”

“明白。”菲利斯又笑了笑,“目前您只需要分享一些情報,並不會損失什麽,不是嗎?”

“……每天下午,在藍焰賭場。”

“那麽,明天晚上十一點半,請到這個地址一趟。”菲利斯站起身來,將一張卡片交給莫爾頓,“如果您對結果滿意的話,我們再討論別的。”

莫爾頓點點頭,沒有回答,只是搖響了呼叫仆人的鈴。達維克覺得他可能是在試圖掩飾某種激烈的情緒。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菲利斯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轉過身,“明天晚上,請乘帶有令堂家紋的馬車來。”

今晚的這次外出,菲利斯沒有另外雇車夫,而是直接叫上了巴特,達維克猜這是一種保密措施,因此他的沈默也就保持到他們上車遠離莫爾頓宅為止。

“什麽私生子?”

“就在諾曼·莫爾頓參加紅袍法師資格競爭的那一年,他親愛的老爹卻把推薦名額給了一個叫安東尼·科菲的學徒。不僅如此,這位不到三十歲的學徒目前還掌管著莫爾頓家族幾處產業中,收入最豐厚的藍焰賭場。布爾韋爾弟弟只是在自己父親眼裏不如哥哥,莫爾頓大少爺的情況,總不會是因為議員舉賢任能吧?”

“所以你就調查了一下,找到了議員二十多年前的小情人?”

“當然是編的,我哪有時間去找。”菲利斯悠然回答道,“只要他信了不就好了?”

達維克被他噎得好幾秒說不出話來,最後也只能點了點頭。

“啊,到了。”菲利斯忽然叫住巴特,讓馬車停了下來。

達維克朝窗外看去,只見到一條冷清而陌生的街道。

“這是什麽地方?”

菲利斯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然後靠近他的耳朵小聲說道。

“紅袍法師會的一個秘密倉庫。我們要為明天的演出做點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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