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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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勢時,愁落便也開始認真考慮。雖說他自己對輸贏無所謂,若是讓羽人看出他不專心可就大大不妙。

其實很多時候,愁落也真的是竭力在跟他下。羽人的腦力很靈活,往往能出其不意克敵制勝。甚至……或許是受罪惡坑的教育影響,他堂堂大俠有的時候居然也會故意跟他耍賴!

真是讓愁落無法可想。

等時間一久,這個興趣也就會慢慢消退的吧。

愁落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可惜的是,偏偏羽人非獍對於此道卻像是很有天賦且很有耐性。

愁落稍一失神,再看向棋盤,發現自己的黑子竟陷入了左支右絀的境地。

羽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眼睛裏卻盡是得意。

愁落很不以為然,隨手落了一子。

果然羽人非獍毫不遲疑的抓住空檔幾乎掃除了他的半壁江山。

“這麽下去……看來我要認輸?”

“分明還有生機!”

“請羽人大俠指點。”

“觀棋不語真君子!”羽人非獍果斷閉了口,甚至閉了眼。

“居然還教訓起我了,是誰上次一邊下棋一邊故意說話分我的心?”愁落暗塵十分不滿的扭頭,果斷落子,“而且還敢悔棋,一點棋品也無。”

羽人非獍睜眼,依然專註於眼前局勢,仿佛聽不見某人的抱怨一般。

此一局,羽人非獍最終還是沒贏。

愁落暗塵數著手上贏過來的白棋感嘆:“拜你所賜,最近我的棋藝大有長進,也許都能報名參加什麽國手大賽了。”

羽人非獍沈默半晌說:“下次繼續。”

“好,我等你來!”愁落得意挑眉。

羽人非獍這次回到落下孤燈,幽居了很久。下一次來到唯一願舍的時候,果然一舉得勝。

“該不會最近專門研究這個?”愁落有點不敢相信。

“不是。”羽人反駁。

“好吧,承認你天賦異稟。”

“我還差十二局沒有扳回來……”

“下棋本來就互有勝負,你這樣下去我們永遠也扯不清的……”

“永遠扯不清?”羽人點頭,“也沒什麽不好。”

“隨你。”愁落暗塵有些洩氣。

“再下。”

此刻是一個人在唯一願舍,羽人非獍數著那些舊物開始回想,還差幾局沒有扳回來。

三十?

四十?

五十?

嗯?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黑子,本來該有一百八十一顆,現在卻只有一百八十。另一子不知是何年何月丟失……

黑棋少了一子,便不能成局,索性以後這裏也沒有人下棋。

可惜他還有好幾十局的輸贏沒有扳回來。

羽人非獍在燈下撫摸那些圓潤的黑子,仿佛棋子的主人生前一樣的把玩。

他緩緩閉上了眼,輕嘆一聲。

要是能一直扯不清……多好……

傷口

背上的那道雖然看不見,卻可以用手觸摸到。

很深很深的痕跡,是用飛刀劃下的。

羽人非獍至今也記得,那一刀劃過的時候,痛的他險些展不開八翼。從那片雪地到狂龍所在的刺石尖,那傷便痛了一路,血也流了一路。

當時他明明恨極,卻在那一刻突然醒悟。

高速旋轉的蟬之翼,動輒斬腰斷首,愁落暗塵若真有心殺他,便不該選擇後背那個位置。

大腦沒有停止思考,手上的天泣卻不知不覺偏離了愁落暗塵的頸項。驟然大片大片的風雪揚起,似乎有那麽一刻神智清明,他飛過他身邊,天泣早已提在身後。

原來他們都不想動手……

羽人非獍第一次來唯一願舍是受了素還真的托付,他和愁落暗塵約好不提過去一起喝酒,從此還是以命交陪朋友。

睡前羽人非獍去洗澡,被愁落暗塵看見後背的那一道傷口。

“我……”愁落暗塵想說些什麽,然而羽人非獍在他開口的剎那毅然回頭打斷他。

“我知道。”羽人非獍說著,伸手拍著他的肩膀。

夜裏光線很暗,他們在狹小的浴間緩緩除去身上的衣物,將頭發散開放下。額前幾縷恰到好處的遮掩住表情,卻留出四只眼睛。

目光接觸的那一刻,心意已通。

愁落暗塵低頭笑了一下,說:“轉過去吧,我給你搓背。”

羽人非獍點頭,收手轉身。

背後溫暖濕熱的毛質觸感傳來,熱氣迅速蒸發稍微有一點涼意,毛巾再次覆蓋將變冷的那部分皮膚暖熱。羽人非獍就這樣站著,不知道做什麽好。

畢竟在落下孤燈獨居甚久,他習慣了一個人解決任何事情。

愁落暗塵察覺他的不安,於是語氣平淡的提起過去:“在幽燕征夫做低級殺手的時候條件有限,大家都是一起洗澡,關系好的就互相搓背。後來等級高了就剩自己一個,倒是挺懷念以前。連搓背這種小事,似乎都成了友情的見證。”

羽人非獍默默聽著,閉了眼睛。背後那塊毛巾漸漸游移到那道傷口處,猶豫了一瞬又切實按下去,只是力道輕了些。

從在鬼梁兵府失控到刀戟堪魔,從絕仙谷休養到刀戟斬龍,前後一年多的時間,那道傷口再怎麽深也已經愈合,現在已經變成了陳年的傷痕,此刻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感。

然而每次展翼的時候,他總能深切感受到那道傷的牽引,正是在他的第八翼伸展之處。那道傷……似乎一直在阻止他展開第八翼,卻到底是無能為力。

由此羽人非獍便清晰的想起,他第一次真正展開八翼,不是對狂龍,不是對師父,而是對愁落暗塵。

他甚至一度以為,此後愁落暗塵只能是他曾經的朋友。於是明知他就退隱在唯一願舍,也遲遲不敢去看一眼。

現在這種情況,於他心中簡直就是不敢奢望。都是失去身邊重要的人,他們的痛苦原本沒有差別。他感謝對方的寬容,更感激對方的體諒。已經不需要語言說明一切,他在心中暗下決心會好好保護這個為了他不惜性命的朋友。

羽人非獍睜眼,感受到背後似乎有一道目光,灼灼看著那道舊日的痕跡,毛巾在上面輕輕拂過,仿佛還當那是一道相當新鮮的傷口。他很想對他說不必在意,然而終究沒說出來。就像他們剛一見面明明有很多想問的話,最終卻也沒說出口。

“好了。”愁落暗塵終於出聲。

羽人非獍於是安然回頭,接過愁落暗塵手裏的毛巾在熱水裏洗了洗。

“那我也來給你搓吧……友情的見證!”

羽人非獍在愁落暗塵的身上也能看到很多傷口,一些傷口細小,一些則猙獰醜陋,不只有刀劍,也有暗器,可以想見他到底經歷了多少戰鬥才成為了第一殺手。愁落暗塵到底經歷幾番生死他不知曉,只知道自己也曾經差點殺死他。

他不由看了看自己,同樣是很多的傷痕。忽然莫名其妙的想到,那個蟬之翼留下的傷口是不是很深很醜,才會讓愁落暗塵猶然在意。

每每羽人非獍伸手觸摸背後的疤痕,總會想到那次雪地的生死之決,繼而想到他的朋友愁落暗塵。

多少年了,那傷,居然成了愁落暗塵留給羽人非獍最近的東西,亦是永遠無法消磨的……

友情的見證……

習慣

羽人非獍認為那不是一個好,可是愁落暗塵一直沒能改正過來。

“這由不得我自己。”愁落暗塵無奈皺眉看著他說。

於是夜裏睡覺時,羽人非獍睜著眼仔細看著。愁落暗塵清醒時是仰臥,被子還蓋的好好的,一旦睡著,一只手則伸出來半彎曲收在腰側,胸前被子掀開一半,改成側臥。羽人不禁讚嘆,簡直是絕佳的防禦模式,可以抵禦大多數的外界偷襲。可是現在這裏是唯一願舍不是幽燕征夫,他們的身上都只穿著涼薄的單衣又沒帶武器。

愁落說,他從小就受一些半夜偷襲的訓練,為了鍛煉殺手的警覺機敏。最開始的時候徹夜不敢安睡,到後來就真的養成了這種隨時防備的習慣。那種境地由不得你大意,贏了的就像愁落暗塵,做個成功的殺手。輸了的就像八方橫野,做個無智的鬥狗。

以前的愁落無論在何處休息時,暗器隨身從不卸下,全身都是可以隨時出手的狀態,防備的不僅有他的刺殺對象,還有一些記恨自己的同僚,甚至是賈命公刻意的試探以及鬼梁天下惡意的滅口。退隱到唯一願舍之後,愁落暗塵才發現這突如其來的安逸生活讓他頗為不適應。

殺手的習慣不知不覺帶入生活中,他也倍感無力。雖然真的是有漸漸改變,也的確在很努力的學習做普通人,不過這貌似是有一個漫長的適應期。

身邊的羽人幽幽嘆氣,他一瞬間清醒睜眼,扭頭看向身邊,胳膊稍微動了一下。

“我真怕你還沒睜眼就對我扔飛刀。”羽人非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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