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病中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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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本想讓廖書言在醫院多休養幾天,可廖書言卻堅持回南京。

趙嘉兒拗不過他,只能妥協。

回到南京,他便發起了燒,雖是掛了點滴,吃了藥,也不見好轉。

因為時差原因,廖鶴與Lina仍在飛機上。廖書言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前去接機,只能讓廖書眉與向雲河去了機場。

趙母與林嬸見廖書言身上有輕微的燒傷,不由十分好奇這對夫妻回了一趟宜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逮著趙嘉兒,兩人便一前一後地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趙嘉兒撓了撓頭,道:“路上發生了一些事,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廖爸爸和Lina阿姨就快到了,我們先準備晚餐吧!”

她不願說,兩人也沒辦法。

趙嘉兒正要進廚房幫忙,趙母拉住了她:“廚房有我們就夠了,你上樓照顧書言吧!”

臥房裏,New趴在床邊用法語輕輕和廖書言說著話,用他的小手摸了摸廖書言的額頭,小聲問道:“哥哥的頭還疼麽?”

廖書言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搖了搖頭。

看到趙嘉兒推門進來,他便問道:“他們到哪裏了?”

趙嘉兒道:“剛接著人,還在回來的路上。”

她見他要起身,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瞪著他:“別起來!你得好好養病養傷!情況特殊,你沒去迎接,廖爸爸和Lina阿姨也不會怪你!”

New聽得一知半解,但聽到母親的名字,他的心便已經飛遠了。

雖然他極力克制著,廖書言還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笑笑:“不用守著我,想見媽媽的話,就下去等著吧。”

New耷拉著眼皮瞅了瞅他,彎了彎嘴角:“那我下去了……哥哥要快點好起來!”

待New離開,廖書言眼裏柔和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

趙嘉兒坐在床沿,幽幽嘆了一口氣:“言言,你很在意所謂的血緣關系麽?”

廖書言愕然地看著她,抿了抿嘴,心中竟開始仿徨猶豫起來。

他認真思考著從前至今的種種,越想越迷茫,越迷茫越痛苦,越痛苦越不知所措。

趙嘉兒輕輕握住他的手,眨了眨黑亮亮的雙眸,笑意盈盈地盯著他,語氣輕緩柔和:“其實,換個角度想,事情就不一樣了。世上所有的血緣親疏,其實都源自互不相幹的兩個人。你想啊,我和你也是毫無血緣關系的兩個人,卻因為彼此信任愛慕,最後也變成了最親密的人。所以啊,愛與被愛,與血緣無關,與身份地位無關,只要心裏接納這份關系,一切都無關緊要。”

這是趙嘉兒冥思苦想一夜,才悟出來的道理。

說完,她見廖書言的情緒沒有一點波動,依然冷冷淡淡的,突然洩氣了。

她哭喪著臉湊到他跟前,有氣無力地懇求著:“言言,好歹表個態嘛!我難得和你講道理,點評點評嘛!”

趙嘉兒這樣和他說話才算正常,突然說出的那番道理,他雖然覺得有點理,但是,由她認真地講出來,他總覺得有點奇怪。

看著她因為不滿嘟起的小嘴,他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再嘟著嘴,我就要做點壞事了。”

趙嘉兒微怔,觸到他寵溺中帶著些許暧昧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他所說的“壞事”是何意。

她雖然臊得慌,但卻沒有躲著他,反而用飽含春水的目光羞答答地瞅著他。

病著的廖書言,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消沈風流氣質,一點一點撥動著她的心弦。

勒緊,繃斷。

她剛下定決心想要親他,手機鈴聲大作,嚇得她似飛了魂,渾身變得僵直冰冷,動彈不得。

廖書言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呆滯木然的臉,輕輕捧住她的臉,將她的頭拉了下來,吻了她。

廖書言的唇是燙的,瞬間喚回了她出竅的靈魂。

“已經親到了,還不接電話麽?”他的聲音低低的、柔柔的,還帶著病中的一絲沙啞。

趙嘉兒恍然發覺自己被他嘲笑了,羞得無地自容,蹭地起身,掏出口袋裏的手機,背對著他接通了電話。

“姐……”聲音虛虛的、弱弱的、顫顫的。

電話那頭的趙賢兒沒有心思追究,只問道:“那些年,陸嘉清送你的東西,你都放在哪裏了?”

聽聞,趙嘉兒滿心疑惑,又有些心虛地看了廖書言一眼,小聲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趙賢兒氣咻咻地道:“我早就說過陸嘉清一直暗中跟著你是別有所圖吧!這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說是要你將他送你的東西都還給他!我靠,這種事他居然也做得出來!你快點告訴我,那些東西你都放在哪裏了,趁他找我來拿東西之前,我找出來統統燒掉!”

趙嘉兒總覺得陸嘉清突然要收回那些東西,沒有趙賢兒想得那樣簡單。

“他之前為什麽不開口和我說?”

“不好意思唄!”趙賢兒嗤笑一聲,“找前女友收回送出去的東西這件事,要點臉的還真做不出來,沒想到陸嘉清也是這樣的人!我要是不逼他,他也不會說出來!”

趙嘉兒沒有再問下去,只是低低地勸道:“姐,你不要燒掉那些東西。他既然想要回去,一定有要回去的理由,你還給他就好。”

“好吧,”趙賢兒妥協道,“這樣,你應該也能徹底放下他了。”

趙嘉兒沒有應聲,簡單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也許因為陸嘉清的遭遇,她才一直未能徹底放下他。

但是,這樣多愁多情的自己,真的對不起一心一意對她的廖書言。

再面對廖書言,她感覺心口發疼、眼角發酸。

廖書言被她濕濕的惆悵目光盯住,有些不明所以。他拉住她的手,低低地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吸了吸鼻子,傾下身子,笑著抱住他,聲音微微哽咽:“言言,對不起!”

廖書言茫然地擰著眉頭,擡手輕撫她的背,問了一句:“怎麽了?”

趙嘉兒從他肩頭擡起臉,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笑著搖頭:“沒事,就是突然發現言言對我太好太好,也太傻太傻,忍不住想哭……”

廖書言笑著捧著她的臉,柔聲道:“你也太好,太傻。”

趙嘉兒頓時不樂意了,舉起拳頭,輕輕打了打他的肩。思及一路走過的路程,她猛然發現自己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真的很愛很愛他。

這份愛,隨著時間的流逝,只增不減,仿佛陳年老酒,愈久愈醇厚。

因為突來的電話打斷了她之前所有的興致,此時,明明白白地確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份消散下去的熱情再次襲來。

她閉上眼去吻他。

他捧著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微微喘著:“這樣會把病傳給你。”

“我不怕……我好喜歡言言,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想永遠在一起……”趙嘉兒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他,聲音像是浸了水,一字一句似在他心上蕩起了漣漪。

廖書言眉心一皺,將她的頭按進自己的胸口,沈沈地道:“會的。嘉兒,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明知是自我安慰的話,但是,這一刻,趙嘉兒願意去相信奇跡。

最後,廖書言還是撐著大傷初愈、大病未愈的身體,和New一起等在了屋前的大草坪上,迎接著廖鶴與Lina的到來。

將近半年未見,Lina依舊美麗動人;而廖鶴卻因為身體有疾,走路也要人扶著,精神面貌較之半年前又蒼老了許多。

見到他的那一刻,廖書言竟忘了言語,直到他在自己面前停下,他才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父親。”

這幾乎是出於習慣的一種稱呼,讓他微微楞了楞神,耳邊又聽到了廖鶴簡單的回應:“聽說你身上有病有傷,進屋來。”

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淡如水,體察不出任何關愛之心。

即使趙嘉兒向他傳達了廖書眉的話,知曉了廖鶴在背後為他默默做的一切,他也仍然體會不到這份背後的“關愛”。

更何況,他的身份處境又如此尷尬。

看著一行人相繼進了屋,廖書言依舊呆呆地立在草坪上,頭一回真正地意識到,自己真的不屬於那一家人。

門前,New歡喜地向他招手:“哥哥,快進來呀!”

廖書言笑著向他點了點頭。

他發現,只有回到了媽媽身邊,New才算是快樂的小孩。

這些年,廖鶴久居國外,鮮少回家。時隔多年,再次踏上祖國的土地,讓他心情激動。

而南京的一切,都能勾起他年輕時的記憶。

他見林嬸忙前忙後,便招呼她坐下:“小林也過來坐下。”

林嬸笑道:“我是外人,又是個下人,沒有這樣的規矩。”

廖鶴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沒有再多說。

身邊的Lina是個善會察言觀色的人,連忙出聲道:“林姐見外了,太太生前將您視為姐妹,怎麽說也算是一家人了。”

她見林嬸仍在猶豫,連忙起身將她拉到餐桌右首的首位上坐下:“老爺說了,這家裏您功勞最大,您一定得坐下來一起用餐。”

林嬸仍然覺得不自在,想要起身,廖書眉從身後按住她的肩,笑容可掬地道:“您就別客氣了!這家裏誰都可以不坐,您是一定得坐下的!”

她又向趙母招了招手:“阿姨也過來坐!嘉兒嫁進來都快一年了,我們兩邊的家長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在廖書眉的安排下,一屋子的人才算是滿滿當當地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色十分豐盛,是廖鶴在國外很少吃到的家鄉菜。

他不是多話的人,飯桌上的氣氛多是由Lina和廖書眉把控著;而廖書言因身體實在撐不住,廖書眉便苦口婆心地勸他回房裏躺著。

廖鶴飯後有散步的習慣,Lina陪著,他又叫上了廖書眉,讓向雲河哄著New上樓休息。

廚房裏,趙母和林嬸刷著碗碟,趙嘉兒突然跑了進來:“嬸嬸,竈臺借我一用。”

林嬸讓開身去,問了一句:“書言怎麽樣了啊?”

趙嘉兒笑道:“剛剛喝了藥。他在飯桌上沒吃什麽,這會兒餓了,我煮點面條給他吃。”

趙母卻道:“生病了,吃面條怎麽行呢?”

趙嘉兒道:“廖老師想吃啊!”

趙母總覺得不妥,林嬸立馬笑著勸道:“只要是嘉兒親手做的,不管是什麽,書言吃下去,病都會好的。”

趙嘉兒面子薄,被長輩當面打趣,有些害臊,只管埋頭準備著面湯的材料。

廚房裏有現成的排骨和燜牛肉,她不想做得太油膩,將排骨熬制的湯水留住,只用清水煮面條,最後再澆上排骨湯汁,放入切成薄片的燜牛肉和鹵水蛋,又加入幾顆西蘭花和小番茄作為點綴。

廖書眉從屋外就聞到了香味,一路尋到廚房,探著身子往廚房裏瞅:“嘉兒,你又勾起了我的食欲,有沒有我的份?”

趙嘉兒甜甜笑道:“我多煮了一些,廖姐姐自己來盛,我得把面送上去了。”

廖書眉走近她,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你多開解開解他。書言啊,心思挺重的,他不會對旁人多說什麽,但是對你,他沒有那麽多顧忌。所以,得辛苦你了,嘉兒。”

看著曾經親密友愛的姐弟,變成如今這樣,趙嘉兒覺得難受。

她仰著頭,笑著安慰著:“廖姐姐放心,廖老師會想通的,你們也會回到從前。”

廖書眉苦笑:“但願吧。”

但是,她知道,她和廖書言恐怕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這些年,她苦苦守著這份秘密,就是怕面對這樣的局面。

只要他還被埋在鼓裏,她就能若無其事地以平常心和他相處。

廖書眉一個人坐在廚房裏吃著面,向雲河找到她時,低沈又嚴肅地說道:“阿眉,方雅來電話說,江眠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母親節,祝全天下母親節日快樂,永遠年輕美麗。

在這裏,也送一句話給親愛的媽媽:你身心似蓮,是人間煙火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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