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獄中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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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江眠,趙嘉兒從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這樣猝不及防地碰面,她一驚,一慌,一楞,竟慢慢平靜了下來:“你……找我……有什麽事?”

江眠將車子駛進了一條巷子,在“異鄉異客”門前停下,解開安全帶,回頭向趙嘉兒揚眉笑了笑:“進去喝杯奶茶,我們坐下來談談。”

在江眠下車後,趙嘉兒幾乎毫不猶豫地鉆出了車廂。

雖然她看不出江眠有什麽惡意,但是,根據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她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比起困在車子裏,奶茶店倒是一個絕佳的逃生之處。

“趙小姐要喝點什麽?我請客。”

趙嘉兒極不自然地笑了:“我隨意。”

她拖著行李箱跟在江眠身後徑直上了二樓,在一處臨窗的位置坐下,正是她與廖書言常常坐著的位置。

對面的人變成了江眠,趙嘉兒總覺得不自在和別扭。

這是她第一次與江眠面對面地近距離接觸。

他容貌清秀,乍一看,並不像兇神惡煞之人。只是,接觸到他深沈幽邃的雙眼,趙嘉兒便覺如臨深淵,不敢與他有任何的眼神碰撞。

即使笑著,那雙眼裏也沒有絲毫溫度和人情味。

她無法想象廖書眉放在心底的人,曾經是什麽模樣。

奶茶送上來時,趙嘉兒意外發現江眠給自己點的奶茶正是自己愛喝的香草椰奶茶,心裏十分意外和慌亂。

江眠能準確掌握到她的行蹤,摸清她的喜好,定然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她。

她心裏快速思索著周旋之策,江眠喝過一口奶茶,便慢悠悠地開了口:“趙小姐稍安勿躁,我來只是為了你手中的一幅畫,沒有其他目的。”

趙嘉兒心一緊,低聲問:“什麽畫?”

江眠勾唇笑道:“陸嘉清送給你的那幅畫。”

趙嘉兒心中更疑,並不想否認,索性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你怎麽知道我手上有嘉清的畫?”

“趙小姐想必已經從廖家姐弟嘴裏得知我與他們家的恩怨,那我就再給你補充幾件事,”微頓過後,江眠的眼裏突然泛起冰冷的笑意,“你應該知道我父親是被警察擊斃在了船上,那你知道擊斃他的警察是誰麽?”

趙嘉兒不願深想,也不做回答,只是不聲不響地盯著他。

許久,江眠才微微傾過身子,低頭在她頭頂緩緩地吐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陸明遠。”

趙嘉兒心裏咯噔一下,險些碰翻了手邊的白瓷杯,不可置信地看著已端起白瓷杯喝著奶茶的江眠。

陸明遠,正是陸嘉清的父親。

“是不是很意外?”江眠笑著放下白瓷杯,道,“還有更意外的呢!關於廖家,關於陸家,我會慢慢說給你聽。”

趙嘉兒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他內心壓抑的憤怒,本來不想繼續聽下去,可是,又因心裏實在有太多困惑,只能說服自己留了下來。

“如你所知道的一樣,我父親一直跟在廖鶴身邊做事,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誰知廖鶴卻突然翻臉不認人,作偽證誣告父親非法走私,最後慘死,就死在陸明遠的槍下!”江眠掏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繼續說道,“父親死後,警察便沒收了父親生前所有的財產,母親是個膽小懦弱的女人,受不了打擊,事先在飯菜裏下了毒,想先毒死我,自己再尋死!呵,她下毒的時候,我都看見了,我還沒吃,她也許是後悔了,將那些飯菜又倒掉了,抱著我哭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鄰居就在河裏發現了她的屍體……”

江眠的聲音極富磁性,雖然講得是自己家庭的悲慘遭遇,但是,他的語氣一直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這些事,趙嘉兒從廖書言那裏了解過,如今聽來,還是有些惋惜。

而令她萬萬想不到的是,擊斃江眠父親的警察竟然會是陸嘉清的父親!

她被煙熏得眼睛疼,看不清煙霧後江眠的臉。

她開口才發出一個字,江眠忽然低頭看著她,目光如冰,讓她有些害怕。

他久久地盯著她慌亂的臉,忽然又笑了,帶著嘲笑:“我還沒說完,趙小姐怎麽就坐不住了呢?你不想知道陸明遠是怎麽死的麽?”

是在執行緝毒任務時,被毒販殺害了。

趙嘉兒動了動嘴唇,感覺喉嚨有些幹,觸到江眠似笑非笑的眼神,便不敢說話了。

而江眠也不在意她的反應,將煙頭摁進了殘留著奶茶沫的白瓷杯裏,說:“我這兩年混在那些毒販子裏,才知道那些毒販一直想從陸明遠身上取回一份文件,他們抓走陸嘉清母子也是為了那份文件,那份從父親身上找到的文件。”

趙嘉兒聽得雲裏霧裏,硬著頭皮問道:“什麽文件?”

江眠笑道:“能揭開當年真相還我父親清白的文件!這個世上,也許只有陸嘉清和他母親見過,而他母親已經被那夥毒販折磨得精神失常,陸嘉清也被看得死死的,我沒辦法與他取得聯系……趙小姐,你是我們之間取得聯系的橋梁,他送你的畫就是線索。”

趙嘉兒的頭腦一片混亂,聽聞江眠的話,心裏有些苦澀:“你是說,嘉清送我畫只是為了讓我給你傳信?”

“是。”

趙嘉兒猛地起身:“我不信!”

陸嘉清即使不再是曾經的陽光少年,也不會再次利用她、傷害她。

“趙小姐,”江眠清冷冷地開口,目光悲憫,“請恕我直言,陸嘉清真不是什麽好人!一個落入毒販子手裏的學生,他憑什麽和那群人鬥?最後,只能妥協,任由擺布,何況,他還得保護他的母親。”

趙嘉兒心慌意亂地搖著頭,低聲說道:“即使如此,我也不會相信你。”

她緩緩擡頭,坦然正視他幽冷的眼神,道:“我不會忘記,是你一直在加害廖老師,總不讓他好過!”

江眠靜靜瞅著她憋得通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一圈圈漫過眼角,冰冷而嘲諷:“想置他於死地的不是我,而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人。好玩的還在後頭,等我查清了父親當年死亡的來龍去脈,一切都會水落石出——趙小姐,看在我與陸嘉清有合作的份上,我不逼你,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句,救出他母親的關鍵全靠那幅畫。”

趙嘉兒不敢全信他,猶豫之餘,底氣不足地道:“廖老師會救……”

“靠那些臥底?”江眠嗤笑不已,“我能一眼看穿那些人的身份,你以為那些毒販子都是傻子?”

他似乎是失去了耐性,不再與她多費唇舌,聲音冷了下來:“畫在哪裏?”

趙嘉兒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腳邊行李箱的拉桿握住了,江眠似有所悟,笑了笑:“趙小姐,我不想動粗。”

趙嘉兒無可奈何,只能小聲央求道:“箱子裏還有女性私人物品,男士不便觀看,所以……”

江眠善解人意地一笑:“明白。”

箱子裏有兩幅畫。

一幅是陸嘉清的畫,她藏在箱底,上面有層層的衣服遮蓋,不翻動衣服,根本不會發現;一幅是廖書言的一幅素描畫,畫的是蜀南竹海的風貌,並沒有題字署名,是兩個人曾經的回憶。

當初離開和平公寓,她只挑選了這幅最平常的畫留在了身邊,只是為了給自己留一份念想。

如今要用它玩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戲碼,她還真有點舍不得。

趙嘉兒咬咬牙,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那幅素描放在桌上:“好了。”

她生怕江眠會識破她的把戲,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

好在江眠並不懂畫,眼中雖然疑惑,卻還是將信將疑地把畫收了起來:“你確定是這幅畫?我記得陸嘉清畫的一直是水墨。”

趙嘉兒硬著頭皮解釋道:“水墨求的是意境,太抽象……既然是尋找真相的線索,素描自然更細致一些。”

江眠看她的樣子不像是說謊,暫且信了她的話,將畫仔仔細細包好。他快步走到樓梯口,回身見趙嘉兒僵硬地站著,突然說了一句:“替我向眉眉問一聲好。”

趙嘉兒沒反應過來,江眠就已經匆匆地下了樓。

不一會兒,一直守在樓下的兩名男子便沖上了樓,見到安然無恙的趙嘉兒,兩人紛紛松了一口氣:“少夫人,您沒事吧?”

趙嘉兒坐下來緩了一口氣,笑道:“沒事。江眠找上我的事,你們先不要向廖老師匯報,等他回來,我來說。”

兩人不敢不從,在趙嘉兒出了“異鄉異客”後,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

回到家,趙嘉兒將玻璃墻的窗簾拉下,直到確定屋子裏不會有人窺探到她的一舉一動,才小心翼翼地從行李箱裏取出了藏在箱底的畫板。

陸嘉清的水墨畫深得廖書言真傳,不是行家,還真看不出出自誰之手。

這幅畫,趙嘉兒不知道看過多少回了,就是一幅江南山水畫,她還真看不出有什麽奧妙藏在這幅畫裏。

作為門外漢,她研究不出所以然來,只能將畫收了起來,嘆了一口氣:“還是等言言回來再研究吧!”

她拉開窗簾,窗外已是萬家燈火,遠處傳來幾聲汽笛聲,是催人歸家的信號。

一個人,趙嘉兒隨意煮了一碗面條填了填肚子。在客廳裏看了一會兒電視,墻上的掛鐘敲響時,她打著哈欠看了看時間,暗自埋怨了一句:“都十點鐘了,言言怎麽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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