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獄中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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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是臨時起意,因為部分員工已經有了安排,趙嘉兒不能勉強那些人,除去兩位東道主,最後確定下來的人數是十人。

臨走前,趙嘉兒還不忘叮囑一句:“決定聚會的人,下班後記得跟著你們的池總管去家裏聚會啊!”

夏天吃火鍋,是都市人別具一格的情調。

廖書言將客廳的布局重新布置了一遍,將三張兩米長的簡易桌拼在一起,又給桌上鋪上了白底藍格子桌布,又在每一張桌子上放了擺花,百合、玫瑰、滿天星色彩搭配簡約優雅。

趙嘉兒正在廚房指導著New準備著各種食材,廖書言將裝盤好的食材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上,擡頭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是下午四點。

他進了廚房,對正在調制火鍋湯底的趙嘉兒說道:“可以先將鍋底加熱了。”

四口鍋,趙嘉兒分別配制了麻辣、紅湯、酸湯和清湯四種口味,湯水沸騰後,她便迫不及待地讓廖書言嘗了嘗味道。

“怎麽樣?”

廖書言依次嘗完四道湯水,滿意地點了點頭:“很正宗的川味。”

他觸到New望眼欲穿的眼神,舀了一小勺酸湯遞到他嘴邊,笑著用英語問了一句:“好喝麽?”

New歡喜地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另外三道湯,廖書言只給他喝了清湯,便道:“另外兩種湯的口味太重,你會受不了,待會吃菜,就夾這兩口鍋裏的菜。”

New的眼中分明還有一些落寞,卻仍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趙嘉兒將切好的水果拼盤擺上桌時,順手將一片西瓜遞到New的手邊:“先吃點水果吧。”

New接了西瓜,便默默走到移到墻角裏的沙發上坐下了,一口一口吃著瓜。

趙嘉兒看著他孤寂的背影,心裏總有些難受。

她端了一盤水果拼盤慢慢走過去,輕輕坐在了他身邊,始終微微含笑地看著他。

New吃完一片西瓜,她又將拼盤遞到他面前,態度溫和:“這還有火龍果和芒果,要不要嘗嘗?”

New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猶豫地伸手拿了一塊火龍果,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了一聲:“謝謝。”

看他因此歡喜滿足,趙嘉兒心裏也十分舒坦。

她與他談論廖書言,聽他提起廖書言都有些猶豫膽怯,她有些不解。

即便兩人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從廖書言對New的態度上來看,他對這個弟弟應該是多有呵護關愛的。

聽到廚房裏的水流聲,趙嘉兒向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問著New:“你喜歡書言哥哥麽?”

New幾乎是脫口而出:“喜歡!”

很快,他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埋著腦袋說道:“我也喜歡姐姐,可是,姐姐不喜歡我和媽媽……姐姐……姐姐不讓我叫她‘姐姐’。”

在趙嘉兒的印象裏,廖書眉一直是通情達理、知性溫柔的大姐姐,即使內心真的不讚同自己父親再娶,也不會將同父異母的弟弟拒之門外。

她有點想不通。

嘉言的員工悉數到場、相繼入座後,趙嘉兒便從冰櫃裏取出了四瓶葡萄汁,有男同事提議:“老板,火鍋啤酒才是絕配,給我們一點酒啊!難得周末聚餐,就來他個不醉不歸!”

吃火鍋本來就圖個熱鬧歡樂,能讓這些員工在工作之餘好好放松一下,趙嘉兒自然十分樂意見到他們歡笑打鬧的場景。

許菀遲遲不來,趙嘉兒有些焦急擔憂,走到廚房後的陽臺上撥通了她的電話。

“許老師,你到哪裏了?”

“嘉兒,我這邊突然被一點事絆住腳了,去不了了,”許菀站在和平公寓3棟的樓下,語帶歉意,“改天我請你和廖老師來我家裏坐一坐?”

趙嘉兒聽她語氣有些奇怪,似乎怕被人聽見一樣,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裏,她隱隱約約聽見了電子門鈴的聲音,緊接著,又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們是來做客的。”

她沒反應過來,突然聽見許菀驚惶不安的聲音:“你做什麽?趕緊回去!”

趙嘉兒連忙問:“許老師在和誰說話?你是不是在樓下?”

“嘉兒,對不起……”

許菀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趙嘉兒唯恐許菀出事,連忙奔到客廳,眾人依舊吃得香、聊得熱火朝天;而廖書言正掛斷了玄關處的監視器的通話鍵。

趙嘉兒小跑到他身邊,擡頭問了一句:“是誰來了?”

廖書言的神色有些冷淡,回了一句:“遲來的許老師,還有她的前夫。”

這時,趙嘉兒才想明白電話裏突然冒出來的男人的聲音是怎麽回事了。

“他……他怎麽還對許老師糾纏不休呢?許老師因為她都辭掉了學校的職務……”趙嘉兒有些難以置信,更多的是慌亂害怕,“你讓他上來了麽?許老師呢?”

廖書言一見她抵觸反感的模樣,心裏暗暗吃驚:她看著人畜無害,其實極有原則主見。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無意中得罪了她,會不會也被她這樣討厭厭惡?

她厭惡張天成的原因,他猜得到,也能理解。

陷害汙蔑、出軌外遇,都是她厭惡痛恨的理由。

他又何嘗不是呢?

年初,沈父就以“強/奸罪”將張天成告上了法庭,由於證據不足,證詞模糊,老校長也得以為他爭取到了取保候審的機會。

一次次開庭,原告與被告雙方各執一詞,法院無法斷案,一樁“教授強/奸女學生”的案件審來審去,到如今也沒有一個結果。

而且,在雙方取證期間,老校長更是找過廖書言,希望他能出面提供有效的證據和證詞。

廖書言知道那一晚是兩個人酒後亂性,算得上是你情我願的事,分不出誰是誰非,只能說男方的責任更大一些。

當時,他為了將自己從這起事件裏抽離出去,曾經收集整理過相關資料和證據。又因此事牽扯到了向雲河,廖書言不想將事情鬧大,在老校長的請求下,只能從沈夢身上尋找突破口,希望她能出面澄清真相。

他知道,對於一名剛成年的女學生來說,承認這種事需要很大的勇氣。

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他不希望他教過的學生帶著謊言和罪惡過一生。

也許是他的那一番話打動了她,最後,在法庭上,她聲淚俱下地澄清了那一晚的真相。

只是只字未提那名神秘服務生。

那之後,她前來告別,說是要背上畫板環游世界。

自此,他也沒再見過她。

偶爾,她會將旅途中的畫作通過Email的形式發給趙嘉兒,借趙嘉兒之口,讓他幫忙點評。

雖然不待見張天成,在電梯口接著許菀,趙嘉兒還是客氣又疏離地朝尾隨而至的張天成笑了笑。

許菀是嘉言的常客,眾人都認得她,也聽說過她的事。因此,見到被廖書言安排在桌子一頭坐著的張天成,眾人紛紛沒有好臉色,就有愛打抱不平的女同事林瑤出言奚落道:“嘿!這不是這半年來風光無限的張先生麽?看看,多癡情啊,到現在還對我們的菀菀姐念念不忘呢!嘉言的男同志們,特別是那個誰……曲晨!你情敵出現了,有人來跟你搶菀菀姐了!”

林瑤平時是個低調溫順的女孩,性子柔得像水一樣,從來不會這樣大聲講話。

趙嘉兒看她滿臉通紅,問了問身邊的女化妝師:“她是不是喝醉了?”

女化妝師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說道:“她喝醉了就是這個樣子,我們都習慣了,老板不用擔心。”

這一刻,趙嘉兒才意識到,自己作為嘉言的總負責人,與這些人之間還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

她還沒能走進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內心。

相較於池勉和蘇杭,在活躍氣氛和收攏人心方面,她比不上這兩個人。

這些人皆因喜愛南京這座城市,背井離鄉來到這座美麗的江南之城,也相聚在嘉言。

這是難得的緣分。

在所剩不多的日子裏,趙嘉兒格外看重這份來之不易的緣分。她想要關心他們,有時候似乎會適得其反,她一直很困惱,也不知道怎麽做。

這一切,只是因為她根本不了解這些人,沒有真正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裏。

而且,她真的會因為個人喜好而偏袒某些員工。

在企業文化裏,這其實是最要命的。

林瑤隱藏的另一面,頓時讓她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張天成的到來絲毫不影響眾人的興致,他就像透明人一樣,規規矩矩地坐在桌子末端,不動如山。

廖書言將水果拼盤和燙熟後的青菜和肉類送到他面前,微微笑了笑:“吃一點吧。”

張天成將目光從人群裏的許菀身上收回,感激地朝廖書言一笑:“多謝。”

廖書言又給他倒了一杯葡萄汁,New突然走過來扯著他的手,用法語說道:“哥哥,我困了,要洗澡睡覺。”

廖書言正要抱起他,身邊的張天成突然問道:“這是你弟弟?你有弟弟?”

張天成能聽懂法語,廖書言並不奇怪。

論學識履歷,老校長的外孫怎能遜色於旁人呢?

但是,廖書言並不想與他多交談,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抱起New之際,他又好心囑咐了一聲:“既然來了,就多吃點回去吧。”

小孩子的瞌睡說來就來。

在浴缸裏泡著澡,New就有些睜不開眼,廖書言替他擦完身子,他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

將New抱進書房,廖書言出屋關門之際,正好看到有一名女同事趁趙嘉兒不註意,偷偷往她杯子裏倒酒。

隨後,她又真誠地向趙嘉兒舉杯,爽快地道:“老板,我敬你,先幹為敬,你隨意。”

趙嘉兒隨手就拿過了手邊摻了酒的橙汁,正要喝下去,廖書言突然出聲叫了她:“嘉兒。”

趙嘉兒聽他聲音帶著一絲惱意,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撓著頭,睜著無辜的雙眼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莫名有些心慌:“怎麽了?”

他拿過她手中的玻璃杯,微涼的目光倏地落在了敬酒的女孩臉上。

女孩心中一慌,卻還是保持著和善的笑容,目光真誠而充滿善意。

廖書言的目光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一一掃過眾人的臉,將手中的玻璃杯放下,這才對趙嘉兒說道:“New睡覺要人哄,你去哄哄他。”

“哦……”

趙嘉兒有些疑惑,總覺得廖書言的本意並非如此。

他剛才過來的臉色,分明表示他有些不高興了。

她輕手輕腳地進了書房,走到床邊探著腦袋去瞅已經入睡的New,心裏更是存了疑。

她小聲嘀咕著:“根本不需要哄啊,都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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