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年中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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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賢兒在房間裏翻看著小時候的相冊,聽到敲門聲,她重重地合上相冊,將其鎖進櫃子裏,才緩緩起身開了門。

隨著房門打開的一瞬間,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傳遍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趙父向樓下望了一眼,輕聲勸道:“賢兒,將音樂關了,我們坐下來談一談。”

趙賢兒向趙父身後的趙嘉兒與池勉看了一眼,道:“單獨談。”

話已至此,趙嘉兒也不好賴著不走。看著趙父進了趙賢兒的房間,她才和池勉慢慢下了樓,心不在焉地為客人煮著茶。

送走陳翠仙,趙嘉兒頓覺耳根清凈了許多,就連家裏的空氣也清新了起來。

趙母端出點心,和兩位老人又聊了幾句家常,老人受鄰人邀請出了門。

趙母將兩位老人送出小區,回屋見池勉總是坐在一處和趙嘉兒小聲交談著,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失落的情緒。

在她眼裏,不論是陸嘉清,還是廖書言,都不及池勉。

她中意的女婿本就是池勉,可偏偏趙嘉兒對池勉沒有別的心思。小女兒的性子如何,她最清楚不過,看似柔柔弱弱,骨子裏卻執拗固執得很。

這一點,多麽像年輕時候的她啊!

“池勉啊,在外有沒有談得來的女孩子啊?”做不成女婿,她也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擁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

而池勉聽到趙母突然提起此事,無奈至極。

該來的逃不掉。

他笑著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趙母笑道:“我覺得是時候考慮結婚的事了。你一直一個人,阿姨總不放心你,在外面有個女孩子體貼照顧你,總是好的。”

池勉不知怎樣應付長輩好意的關懷,硬著頭皮接了話:“看緣分吧。”

趙母道:“你從杭州的公司辭職的事,賢兒都和我說了。那個女孩子追著你去了南京,需要很大的勇氣,你一點感覺也沒有麽?”

沒有一點感覺,是不可能的。

最初,他也許無法理解蘇杭不顧一切追到南京的行為;可一起共事了一段時間,她努力拼搏的幹勁,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畢業後的那份堅持與夢想。

拋卻私人感情,他欣賞蘇杭的直爽幹練。

可是,這樣的女孩子,只適合做他的同事與搭檔,不適合做他的戀人。

他甚至可以想象,兩人若真在一起了,將是無休無止的爭吵。到最後,只剩下疲憊與怨懟。

趙賢兒下樓聽到樓下談論著池勉的私人感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從果盤裏抓起一把開心果,一顆一顆剝著吃。

聽到趙母有意想要促成池勉和蘇杭,她不由冷笑了一聲,慢慢咀嚼著口裏的開心果。

趙母瞧她滿臉不屑與嘲諷,皺了皺眉,問道:“你笑什麽?”

趙賢兒道:“我笑您瞎操心。見也沒見過,就想幫忙牽紅線,也不怕牽錯了,遭人怨恨。”

“你說話怎麽總是帶著刺呢?”趙母不滿地看著她,話裏有些惱,“還有,你也不小了,嘉兒都要嫁人了,你再不找個人嫁了,就成了老姑娘了。”

趙賢兒低頭剝著手中的開心果,低聲道:“我要是嫁了,就沒人替你們養老送終了。”

她說得低沈傷感,趙母一時無言,向緩緩下樓的趙父看了一眼,許久才道:“我和你爸能養活自己,你別因為我們委屈了自己。”

趙賢兒撇嘴,涼涼一笑:“沒有男人,我活得更自在,哪裏來的委屈?”

她忽然擡頭,目光落在趙母臉上,眼裏帶著不明的笑意:“有了男人,才會受委屈。這一點,媽媽應該深有體會……嘉兒也是,對不對?”

趙父突然冷了臉,低聲斥道:“賢兒,怎麽和你媽媽說話的呢?”

趙賢兒不甘心地收了聲,丟了一粒開心果在嘴裏,不以為然地道:“我就是舉個例子,那麽緊張幹什麽?”

“拿父母長輩說事,是沒有教養!”趙父的話語裏隱隱有了怒氣。

趙嘉兒唯恐家人之間又吵起來,忙出聲打圓場:“過年,別吵架嘛!姐姐一時口誤,爸爸別生氣!”

池勉也忙道:“叔叔阿姨,賢兒姐,別傷了和氣。”

他向趙嘉兒打了一個眼色,趙嘉兒會意,左手去拉趙父,右手去扶趙母,連忙將人拉到了父母的臥房裏,低聲懇求道:“爸爸媽媽別生氣,姐姐絕對沒有惡意!你們先在房間裏歇歇氣,我去勸勸姐姐!”

趙母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趙父卻嘆了一口氣:“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於總是惹你媽媽傷心。”

趙母苦笑道:“能怪她麽?說到底,都是做父母的錯。”

趙嘉兒見父母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急得抓耳撓腮,流著淚哀求道:“爸爸媽媽別吵架,有話好好說嘛!”

趙母溫柔地摸著她的腦袋,笑道:“不吵架,你出去看看你姐姐。”

趙嘉兒不放心地出了父母的臥房,見池勉苦著臉坐在一旁勸著趙賢兒,連忙走了過去。

她才在趙賢兒身邊坐下,趙賢兒便怒視著池勉,語氣不善地說道:“臭小子,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叫‘姐’可以,不要‘大姐大姐’的叫個不停!我有那麽老麽?”

池勉不斷點頭應和:“行行行!大姐……”

趙賢兒氣得抓起一把開心果砸向他,破口大罵:“你他媽是故意的是不是!”

她見池勉跳起身逃了開去,起身追上前去打他。

“姐,你下手輕點行不行啊?”池勉被她揪住耳朵,又打又踹,心裏極度苦悶。

他有心氣她,讓她將氣撒出來,果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趙賢兒松了擰著他耳朵的手,又擡腳輕輕踹了踹他,鄙夷一笑:“裝模作樣!姐姐就沒用力,好不好!”

池勉叫苦:“指甲那麽長,打在身上像刀片在劃,能不疼麽?”

趙賢兒叉腰,蠻不講理地冷哼一聲:“你自找的!”

趙嘉兒看著兩人打打鬧鬧,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趙賢兒生氣不撒氣,才是最可怕的事。

兩人鬧騰了一會兒,再坐回到沙發上時,池勉都不敢離趙賢兒太近。

趙賢兒將客廳的電視打開,調到了一檔育兒節目,對趙嘉兒說道:“別總是抱著手機,多看看育兒的節目和書籍,積累積累心得。”

趙嘉兒朝她吐了吐舌尖,雙頰上染著紅暈:“我又不是一直在玩手機……廖老師剛剛給我發了兩個紅包。”

趙賢兒湊過腦袋,趙嘉兒連忙將手機死死地護在懷裏,滿眼警惕地看著趙賢兒。

“切,我還不稀罕看呢!”趙賢兒撇了撇嘴,見趙嘉兒無心看節目,便調換著頻道。

她沒找到自己想看的電視和節目,懨懨地將遙控器扔到一旁,感慨著:“過年真無聊啊!外面下雨,也不能出門——池勉,嘉兒,三人鬥地主吧!”

池勉沒表態;趙嘉兒搖了搖頭:“不玩。”

趙賢兒狠狠戳了戳她的腦袋,低聲罵一句:“無趣的女人!”

她又望向池勉,挑了挑眉:“下象棋麽?姐姐教你幾招!”

趙賢兒在沙發上支起了棋盤,嫌惡地將趙嘉兒扯到沙發角落裏,酸溜溜地道:“一邊兒和你男人調情去!”

趙嘉兒聽著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望了一眼進入對戰狀態的兩人,默默起身,上了樓。

她鎖了房門,撲倒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將阿貍抱枕抱到懷裏,撥下了廖書言的手機號碼。

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刻,她關切地問道:“言言什麽時候到家的?”

廖書言道:“上午就到了,洗了個澡——你在做什麽?”

趙嘉兒翻身,抱著阿貍抱枕躺在床上,笑道:“和言言講電話呀!”

廖書言被她的話逗笑,將一張碟放進了唱片機裏,空曠的屋子裏頓時響起悠揚婉轉的琴音。

這是母親生前常待的聲樂房,裏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有母親的印記。

鋼琴、唱片、琴譜……一件件、一樣樣都能勾起他記憶深處最溫暖的回憶。

趙嘉兒聽著手機那端傳來的音樂,仿佛懂了他的心思,默默聽著曲子。

“嘉兒,”廖書言許久沒聽到她的聲音,問了一句,“還在麽?”

趙嘉兒應了一聲,問道:“廖老師在想媽媽麽?”

“嗯,”廖書言低低地道,“母親生前沒立墳,我只能以這種方式祭拜她。”

雖然隔了距離,但是,一條無形的線將兩端連在了一起,她能聽到那頭的音樂,也相當於和他用這樣的方式,一同祭拜著他的母親。

音樂一點點落下去,趙嘉兒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久久的沈寂中,廖書言問了一句:“紅包收到了麽?”

趙嘉兒不由紅了臉頰,輕輕應道:“收到了。謝謝言言。”

“錢不多,但是,是我的一點心意。”

趙嘉兒想到他分兩份發過來的紅包數額,手指絞著頭發,笑著問道:“言言怎麽想到發這樣的紅包給我?”

廖書言緊張地問道:“能明白其中的寓意麽?”

趙嘉兒哭笑不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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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什麽新意,但是,對廖書言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為難他了。

她能聽出他話裏的緊張和期待,微微頓住後,又慢慢念出了數字背後的寓意:“我愛你,一生一世。”

她說得極慢,溫暖舒緩的聲音流進耳裏、滲進心裏,讓他心跳驟然加快。

明明知道她只是說出了數字背後的寓意,但是,他仍然願意相信,這句話,也是她的心裏話。

情人間許多甜蜜的情話,他說不出口。

但是,這一刻,他想說給她聽。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而慎重地對著電話那端說道:“嘉兒,我也愛你。”

趙嘉兒訥訥地應道:“什麽?”

她唯恐自己聽錯了。

廖書言不會說情話,更不會如此直白地向她表達愛意。

“言言,你說什麽?”

廖書言笑了,眼前仿佛出現了趙嘉兒的臉,眼裏流露出深情不悔的光。

發自內心的告白,並不會讓他覺得羞恥,反而像是掙脫了牢籠,胸中被濃濃的情意填滿,只想將內心最深切的思念,一股腦兒地說給她聽。

他聽著她輕緩的呼吸聲,放輕語氣,柔聲說道,“我說,我愛你,嘉兒。”

趙嘉兒臉上猶如火燒,猛地翻身趴在床頭,眼裏抑制不住笑意。

笑著笑著,眼裏染了淚花,心口也隱隱作痛。

書上說,喜傷心。

原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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