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離中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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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成都轉大巴回到宜賓時,飄著雨雪的大街小巷冷清寂寥,少見車輛行人。

出租車在雅苑小區門前停下,二樓轉角處值夜的保安老吳正在屋子裏喝著茶、聽著戲。聽到有人在叫門,他將電視的聲音調成靜音,披上厚厚的棉襖,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嘀咕著:“這麽晚了,是誰啊?”

他打開樓下的密碼門,見到是風塵仆仆的趙家姐妹,忙幫著將姐妹倆手邊的行李搬進了電梯裏,關切地問道:“兩個幺女娃子,怎麽深更半夜的才回來?沒帶門禁卡和鑰匙麽?”

趙賢兒笑道:“我去南京接嘉兒回來,門禁卡應該是落在火車上了。樓下的密碼鎖好像也壞了,我開不了門,不得已才打擾了您!”

老吳道:“密碼鎖壞了,只能刷門禁,這兩天會修好的。小幺女好像臉色不太好,你們早點上去休息吧!”

懷孕五周,趙嘉兒現在聞到氣味便有些反胃,一路折騰,她早已經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只想好好躺著睡一覺。

趙賢兒開門進了屋,便對她說道:“你先睡吧,明天醒了再洗澡。”

趙嘉兒懨懨地點頭,上樓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房間裏有一股木頭受潮的黴味。

她又有點想吐。

捂住嘴,她慌亂跑到二樓的洗手間,趴在了洗手臺邊,只嘔出了一肚子的苦水。

她不停地喘著氣,擡頭見到鏡中憔悴又蒼白的面容,慢慢擡手將眼角的淚漬擦去,取過架子上的漱口水漱了漱口。

她打開水龍頭,直到流出熱水,才伸手接水拍了拍臉。

趙賢兒上樓見趙嘉兒臥室房間的門大開,不見她在房間裏,聽到洗手間有動靜,便快步走了過去。

趙嘉兒正抱膝蹲在洗手臺邊,埋著腦袋輕聲啜泣著。

“怎麽了?”趙賢兒走過去蹲了下來,擡手摸她的頭發,“身體很難受麽?”

趙嘉兒慢慢擡起臉,聲音沙啞:“姐,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胃裏難受,心臟也疼!”

趙賢兒臉色倏地一白,急忙道:“胡說什麽呢?孕婦都會這樣的!”

趙嘉兒將信將疑:“心臟也會疼麽?”

趙賢兒平常也多是道聽途說,具體有什麽癥狀,她一點兒也不清楚。但是,她想到廖書言的話,猜想趙嘉兒的這一癥狀,也許真的跟她的心功能有關。

她將趙嘉兒扶到臥室裏,半玩笑半認真地道:“懷孕這麽辛苦,你還想要麽?”

趙嘉兒內心一緊,警惕又不安地盯著她,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肚子:“寶寶在我肚子裏都有一個多月了,再辛苦,我也要把寶寶生下來!”

趙賢兒嘆息道:“等爸媽回來了,看你怎麽交代?”

趙嘉兒蹙著眉頭,低而有力地道:“我已經有了對策,只要姐姐再幫我說幾句話,爸媽就不會對廖老師有偏見了!”

趙賢兒見不慣她總是一心想著廖書言的樣子,氣惱地替她蓋好被子,有板有眼地訓斥道:“我就知道你們住在一起會出事!但是,你們不會做防護措施麽?”

趙嘉兒將被子拉過頭頂,躲在被子裏說道:“我好累哦,姐姐也早點休息吧!”

只要想到當天的情景,她就感覺渾身似被開水燙過,整個人都在發燒。

當時的情景,她有點醉,哪裏管得了那麽多。

說起來,這一切的責任應該算在她身上。

那一晚,是她勾引了廖書言。

剛才在洗手間裏要死不活地嘔吐,她有一瞬間想要放棄的念頭,但是,想到廖書言對這個孩子的期待,她只能一點點說服了自己。

她猛然想起關機後正在充電的手機,連忙從被窩裏爬出來,翻出包裏連接著阿貍充電寶的手機,電量已經充滿40%。

她重新躺回被子裏,開了機。

果真有未接來電的提醒啊!

雖然到達宜賓時,她已經用趙賢兒的手機和廖書言聯系過了,然而,看著未接來電的提示短信,他打電話的時間也就在幾分鐘前。

想到廖書言,她的精神頭似乎都好了許多。

將電話回撥過去,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到家了?”

趙嘉兒聽到嘩嘩的水流聲,應了一聲,問道:“您那邊好吵啊,在做什麽?”

電話裏傳來一聲尷尬的輕笑:“我在泡澡。”

趙嘉兒一噎,紅了臉,捂著嘴躲進了被子裏,又羞又臊:“您洗澡怎麽還帶著手機?竟然還接了我電話?”

廖書言在裊裊熱氣裏,低聲說了一句:“我怕錯過你的電話。”

趙嘉兒沈默了,突然感覺鼻子有些不通氣,嘴裏也發不出聲音。

“身體怎麽樣?”廖書言單手系著浴袍帶子,始終不見趙嘉兒吭聲,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言言,一個人睡好冷……”

廖書言聽她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之意,即使不舍得掛斷電話,還是體貼地叮囑道:“你早點睡,明天再聯系……晚上別踢被子。”

趙嘉兒將臉埋在床單裏,撓著腦袋,問道:“我睡覺真的不老實麽?”

“沒有,”廖書言不由笑了,“只是愛踢被子。”

趙嘉兒怕他笑話自己,又因實在犯困了,便哈欠連天地說了一聲:“言言早點睡,我也要睡了,晚安。”

“晚安。”

電話裏靜了片刻,電話才被掛斷。

廖書言放下手機,起身將房間內的一張畫布揭開,四尺全開的宣紙上墨跡已幹,畫上還未題字落款。

夕陽下,蘆葦叢裏,一對紅色丹頂鶴正在交頸,天地間一片血色,正是最美的夕陽紅。

廖書言擡手觸摸著紅鶴的脖子,喃喃自語:“母親,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從前,他筆下的畫境多孤寂蒼涼,少了許多世俗煙火之氣,雖是上乘作品,終究顯得太過孤絕了。

自《母子》之後,他幾乎再難創作出令自己滿足的作品了。

是趙嘉兒替他打開了另一扇門,他在門外看到了不同以往的美妙風景。

愛情,在他心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一幅《交頸》便是他邁向新世界的鑰匙。

這個時候,他思念趙嘉兒,睡不著,只能半躺在床頭翻看著相冊。

相冊是元旦那天,她送給他的新年禮物。他雖然翻看了很多遍,裏面的每一張照片,照片下的每一段文字,他都爛熟於胸。但是,她不在身邊,他只能靠這一本還未填滿的相冊排解思念之情。

當時收到這本相冊,看著相冊裏他和她的照片,他十分意外。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竟然拍下了他的許多照片。

照片裏的他,是她眼中的他。

是他自己都陌生的他。

晚上十點,小遲總會準時向他匯報情況。

“少爺,那個鐘老師今晚約見的男人不是江眠,兩個人進了一家小旅館。”

廖書言一手舉著電話,一手在筆記本電腦上不停地敲打著一串串代碼,隨口問了一句:“認得那個男人麽?”

“有些眼熟,”小遲站在電話亭內避風,看著夜空下飄起的雪花,跺著腳,“之前去您學校的時候,見過那個男人兩次,應該是您學校的老師。”

廖書言對鐘楚英夜裏約會的男人沒興趣,從電話裏也能感受到小遲的寒冷,便低聲說道:“今天就這樣吧,你先回去吧。”

“少夫人那邊……”小遲遲疑著問道,“不需要我回宜賓麽?”

“趙家父母不在家,只有兩個女孩子,你找她們有些不方便,方雅這兩天會回宜賓,我請了她幫忙留意著嘉兒那邊的情況。”

小遲有些低落,應了一聲,便和廖書言結束了通話。

電腦屏幕上的代碼不停地跳動著,最後跳到了天涯論壇的登錄界面,而他通過技術攻關,獲取到的登陸賬號正是發布那些帖子的賬號。

小遲雖然已問出印發海報的人是鐘楚英,但是,他還不能打草驚蛇,得順藤摸瓜查出事情的真相。

沈夢隱瞞的真相。

只要查出沈夢被打掉的孩子的父親是誰,這件事就算圓滿解決了。

至於廖家與江眠之間的恩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清早,趙嘉兒便被趙賢兒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趙嘉兒沒睡夠,蒙著腦袋不想理會那一聲聲催命似的敲門聲,趙賢兒卻在門外興奮地大聲喊著:“嘉兒!快上網!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散布謠言的那個人竟然向你道歉了!文采斐然啊!”

趙嘉兒被她吵得無法,只好起床開了門,睜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道:“迄今為止,我還沒見過誰的文采比得過池小勉呢!”

她繞開趙賢兒,徑直朝洗手間走去,刷牙時,她又吐了一回。

趙賢兒將兩人份的三明治、水果沙拉和牛奶端到餐桌上,朝樓上喊了一聲:“嘉兒,吃早餐啦!”

趙嘉兒正看著那則懺悔至深的帖子,下樓對趙賢兒說道:“好奇怪,這人怎麽突然良心發現,寫了這麽一封道歉信?”

趙賢兒道:“互聯網時代,一切都是浮雲,熱度過去就過去了。看來,你男人還是有些本事的,這麽快就擺平了這件事。”

趙嘉兒歪著腦袋,道:“是廖老師找到了之前發帖子的人,然後讓那個人發了這樣一封道歉信麽?”

“你吃完早餐,打電話問問他不就得了!”趙賢兒白了她一眼,攢眉思索了一會兒,又道,“那封信,看行文風格,有點像池勉那臭小子的手筆。”

趙嘉兒倒不怎麽驚訝,點了點頭:“有些地方是挺像的——姐,聽說你去南京的時候,險些動手打了池小勉?”

趙賢兒冷笑不止:“他犯賤,該打!臭小子,竟然慫到要躲在女人身後,姐姐以前真是看錯他了!”

趙嘉兒不知道她為何如此不待見蘇杭,低聲說著:“蘇隊長挺好的,我倒是挺希望池小勉能接受她,姐姐為什麽不願意看到他們在一起?”

“她不配!”

“誰不配誰?”

趙賢兒擡頭瞪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趙嘉兒一口一口吃著三明治,時不時掀起眼皮瞟一眼趙賢兒,越看越蹊蹺:“姐,你什麽時候給我找個姐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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