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意中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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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地址選在了秦淮河下關大橋附近,臨河的商鋪皆保留了徽派建築的風格,古色古香,店鋪後的河面總有游船經過,碧水綠樹,景色宜人。

趙嘉兒與廖書言商討了室內的裝修設計風格,廖書言很快就畫出了一疊設計圖紙,與請來的裝修人員請教過後,又不厭其煩地做出修改。

這段日子,趙嘉兒看著廖書言為她的事忙前忙後,意外發現過去的自己對他的認識太過狹隘。他是赫赫有名的三口大畫家不假,但也是極有設計天賦的室內設計師。

她偶爾與他談起此事,他笑著說:“我大學和研究生時,主攻的便是室內設計,繪畫是從小便在學。”

趙嘉兒一臉歆羨和崇拜:“廖老師真是多方面人才!我也得多學幾門技能傍身了,將來也不怕丟了飯碗,會餓死街頭。”

“你好好學好攝影就夠了,”廖書言道,“專心做一件事,才能成大事。”

店面在裝修,趙嘉兒每天都會過來看看進度,等廖書言從學校來這裏,然後接她回去。

而學院在新的學年裏,為廖書言分配了另一門課程,加上原來所授課程的老生和新生,還有一節選修課,他每天的課程幾乎被排滿了。

如往常一樣坐上廖書言的車,趙嘉兒興致勃勃地和他說著裝修的進展:“裝修小哥說,明天就能完工了,只要等氣味散了,一周後就能開門了!”

廖書言道:“你得招一些人進來,一個人會忙不過來。”

“等工作室做得有些樣子了再招人進來。”

車子在路上遇上紅燈,趙嘉兒從車窗外探出半截腦袋,四下裏看了看,又轉頭對廖書言道:“廖老師,這不是回家的路啊!”

廖書言瞅著她,道:“我工作日沒時間陪你,你也一直在忙,今天時間還早,先帶你去商場逛一逛。天冷了,我發現你沒帶什麽禦寒的衣服過來,給你挑幾件秋冬款的衣服。”

趙嘉兒頓覺臉上火辣辣的,訕訕一笑,不敢去看廖書言的臉。

她如今手頭拮據,總資產為負,只能節衣縮食。

來了南京,她似乎沒進過商場買過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廖書言和她提過幾次,她總以沒時間打發了他。

這次,他是怕她再次找借口拒絕他的好意,所以才一聲不響地帶她走了這條路吧。

剩下的路,趙嘉兒只是默默看著車窗外路過的風景。

南京的大街小巷,處處可見高大粗壯的梧桐樹。

她喜歡梧桐樹。

買衣服是一件麻煩又累人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試穿,早已讓她興致全無。最後,即使看到了令她眼前一亮的漂亮呢子大衣,她也沒有興致再去試穿。

廖書言接觸到她哀求的眼神,只能讓服務員找一件合適的尺碼,然後給包了起來。

趙嘉兒不去試穿,本是不想再讓他花錢,見狀,連忙拉著他的手,在他耳邊埋怨道:“已經買了那麽多了,這件試也沒試過,不合適怎麽辦?”

“我看挺合適的,”廖書言刷了卡,擡腕看了看時間,“順便吃個飯再回去,吃的就在六樓,找一家你喜歡的去吃。”

趙嘉兒看了看手中拎著的兩個紙皮袋子,正要說話,廖書言已經從她手中拿過她的袋子,摁了向上的電梯,道:“你先去上面等我,我把東西放進車裏再上去。”

趙嘉兒嘀咕了一句:“廖老師都沒有為自己買衣服。”

廖書言笑道:“我不缺。”

這個時間點正是美食區的高峰期,每一家店門前都有人在排號,趙嘉兒走了一圈,也沒找著一間客流量稀少的餐廳。

她在來來往往的人流裏失去了方向,接到廖書言的電話,她便苦著臉,道:“廖老師,我迷路了。”

她不知道整棟樓的布局,繞了一圈又一圈,已經暈頭轉向,找不到自己是從哪個電梯口出來的。

廖書言失笑片刻,道:“你在哪裏啊?”

“我在……”趙嘉兒環顧四周,看到身後的招牌,便道,“我在一家海鮮自助餐廳這兒,旁邊是一家鐵板燒,然後就是一家港式茶餐廳……”

“你往茶餐廳的方向走,我在這裏。”

趙嘉兒快走兩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裏的廖書言。

她掛斷電話,飛快地向他奔了過去,仰著腦袋看著他:“這裏人好多,我還以為找不到廖老師了呢!”

廖書言嘆道:“我得讓小遲過來,你以後一個人出門,我還真不放心。”

趙嘉兒撓了撓頭,十分難為情。

廖書言牽起她的手,門口的服務員便將兩人往裏面引。

趙嘉兒看著門口排號的顧客,有些摸不著頭腦,低聲問著廖書言:“廖老師,我們怎麽先進來了?”

“還有包廂空著。”

包廂內鋪著藍色天鵝湖地毯,兩張米白色雙人沙發,臨窗的餐桌上有水晶的燭臺。

趙嘉兒嫌燭臺占地方,讓服務員撤走了。

華燈初上,遠處的秦淮河岸燈火璀璨,將河面照得流光溢彩。

關於秦淮河,有太多充滿詩情畫意的故事可說。

而關於南京,卻不止秦淮河讓人向往。

“廖老師也是四川人,怎麽也不愛吃辣呢?”趙嘉兒托腮笑嘻嘻地看著對面的廖書言,瞇著眼問道。

廖書言答道:“母親信佛,多吃素,口味偏淡。我跟著吃了多年,反倒吃不了辣了。”

他又望著她,眼裏帶著笑:“你呢?”

“我愛吃辣啊!可是,您知道的,腸胃不允許!”趙嘉兒皺著眉頭嘟著嘴,“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媽媽是廣東人,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媽媽那邊的口味。可是,長大後,爸媽就經常不在家,我也吃不到媽媽做的飯菜了。”

趙嘉兒幾乎很少向他提起她的父母,廖書言不敢唐突地去打聽。

他一直以為她鐘愛粵菜和港式餐色,只是喜歡而已。

這一刻,他才明白,她只是想從中找到自己熟悉的味道。

廖書言見她眉間陰郁,斟酌著問道:“父母都在那邊做生意?”

趙嘉兒點頭:“一年之中偶爾會回來兩三回,然後就是過年了。”

“過年……”廖書言喃喃念了一聲,眼睛看向了窗外。

中國人的新年,是無數漂泊他鄉的異客最盼望的日子。

家人團聚,熱鬧喜慶,其樂融融。

在他的記憶中,即使是在重要的除夕春節裏,他的家人也難以團聚。

父親,總是缺席。

母親離世,姐姐成家,他真正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父親願意見他時,他才會飛到國外和父親過一個年。

可是,那樣怪異尷尬的團聚,他現在想想都覺得難受。

小時候不懂,長大了,他早已經明白。

父子間的隔閡,只是源於父親不待見他。

他卻始終想不明白其中緣由。

趙嘉兒靜靜地註視著他的眉目,能猜到他突然變得低落的緣故。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掌,輕聲詢問著:“廖老師,今年過年您要是一個人的話,可以來我家一起吃個團圓飯,行麽?”

廖書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神色深沈。

趙嘉兒被他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有些難為情,清了清嗓子,又帶著笑意,歡快地道:“您不用覺得唐突。過年的時候,爺爺奶奶會過來,池小勉也會在,廖老師要是去的話,就更熱鬧了。爸爸雖然有些不茍言笑,可是也是十分好客的,媽媽就更不會說什麽了。”

廖書言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這樣……真的可以?”

趙嘉兒抓住他的手,低低地笑道:“反正是要見父母的嘛!我和媽媽提過您,她也想見您呢!”

廖書言又是一陣緊張:“我需要準備什麽?”

趙嘉兒道:“什麽都不需要準備,來我家過年就行了!”

飯菜一齊上上來,趙嘉兒察覺到廖書言的情緒仍然不太高,挨著他坐下,故意說一些趣事逗他開心。

說到趙賢兒至今單身一人的事上時,她又擰緊了眉頭,苦著臉道:“姐姐一直操心我的婚姻大事,她自己卻不願找個人嫁了,爸媽都催了她好多次了,她一次也沒聽進去!”

廖書言給她剝了一顆蝦,送到她嘴邊,輕聲問道:“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我從沒聽她提起過,”趙嘉兒思索許久,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姐姐從未談過戀愛,也不接受任何異性的追求,難道真的是有喜歡的人,所以才……可是,她為什麽要瞞著我呢?”

“有機會,你可以問問她。”

趙嘉兒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悶悶地嘀咕著:“她會喜歡誰啊?竟然一聲不吭的,還不接受其他異性……”

沒有合適的時機,趙嘉兒也不敢隨便去問。

萬一真是觸到了趙賢兒的逆鱗,她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承受住一場狂風暴雨般的言語轟炸。

她在想著趙賢兒,趙賢兒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趙嘉兒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地接起,甜甜地叫了一聲:“姐!”

趙賢兒只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挖苦著:“吃錯藥了?叫得惡心死了!”

“哪有啊!”趙嘉兒不高興地回了一句,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你吃飯了麽?”

“沒有,”趙賢兒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問道,“你能聯系到池勉麽?這臭小子的手機從下午關機到現在,不知道死哪裏去了!”

隔著聽筒,趙嘉兒都能感受到那頭的怒火,試圖平息趙賢兒的火氣:“姐,池小勉說不定是在加班或是出差呢!你給他留言,他看到應該會回的。”

“媽媽給他寄了東西過去,打他電話打不通,才打到我這裏來興師問罪了!”趙賢兒火氣更盛,“他不接電話關我什麽事啊?媽媽還責備我不會關心他!”

如此說來的話,趙嘉兒也能明白趙賢兒發火的根源了。

池勉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活下來的孤兒,靠著資助才念完了中學和大學。父母在高中時,便一直資助著幾名地震後的孤兒,池勉便是其中之一。

大學裏,池勉與她同一個班級,開口就能叫出她的名字,和她說起了父母資助他的事。而他,早在高中時,就見過她。

但是,在趙嘉兒記憶裏,她在大學之前,真的沒有見過他。

因為同在一所學校一個班級,父母說這便是緣分,總是會請池勉來家裏吃飯,讓他與家人一起過節過年。

家裏突然多了一個要關照的弟弟,趙賢兒嘴上沒說什麽,趙嘉兒又總是看到她故意為難池勉。

池勉怕趙賢兒,也許正是因為這重原因吧。

等趙賢兒發完了牢騷,趙嘉兒才語重心長地勸道:“姐,你再生氣就會長皺紋了!待會我再給池小勉打電話看看,能聯系上了,我再和你說。你先吃飯吧。”

趙賢兒道:“吃不下!”

“好了,好了,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她回到廖書言身邊坐下,秀眉緊蹙,廖書言關切地問道:“出什麽事了麽?”

趙嘉兒苦笑:“沒什麽事。姐姐一個人太久了,怨氣比較多。”

她將電話裏的事簡單地和廖書言講了,給池勉撥出去的電話果然提示對方已關機。

趙嘉兒又找到蘇杭的電話,猶豫了一會兒,便撥了過去。

“嘉兒。”

蘇杭的聲音聽著有些低沈萎靡,趙嘉兒沒有多管,直接道:“蘇隊長,你知道池小勉在哪裏麽?他的手機關機了,一直聯系不上。”

黑漆漆的屋子裏,蘇杭的嘴角彎了彎:“我也聯系不上他。”

趙嘉兒徹底懵了:“你的聲音怎麽了?隊長,你怎麽了?”

蘇杭深吸一口氣,翻身躺在床上,一手扶上額頭,抓著額前的頭發,似笑似哭:“今天我去了報社,聽說他走了。”

趙嘉兒心裏一慌:“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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