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雪中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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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公寓,3棟,1616號。

趙嘉兒默默記下了廖書言所住的公寓的樓棟和樓層,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停,磨磨蹭蹭地進了1616號。

榆木玄關櫃上放置著花瓶、相框、紅酒、各式各樣的杯子,將玄關與客廳隔開。

趙嘉兒在門口換上廖書言放在腳邊的女士棉拖鞋,低頭看著鞋面上的粉色小花,嘟囔了一句:“廖老師家裏經常有女性朋友來麽?”

“偶爾,”廖書言將她的運動鞋放在鞋架上,彎腰笑著看她,“在吃醋?”

趙嘉兒推開他,慢慢跑到客廳,一處處觀賞著。

客廳雖不大,卻被布置得簡約而溫馨。

白色的墻、灰色的沙發和桌椅、綠色的景觀樹、木質的地板,色調簡單而不單調。墻上的畫和茶幾櫃臺上的花,色調柔和,寧靜而清寂。

朝南的玻璃墻讓視野變得開闊了許多,一眼望去,道路上那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樹盡收眼底,藍天白雲仿佛伸手可及。

窗前的畫架被一塊藍布蓋著,趙嘉兒小心翼翼地掀起畫布一角,畫板上空空如也。

她繞到窗前眺望著遠近的景色,舒展著手臂,深吸一口氣,連夜趕路的艱辛瞬間減輕了。她又去看墻上的畫,有油畫、素描、水彩、水墨……每一張畫的落款處都署了名。

趙嘉兒在眾多畫裏尋找“廖書言”的名字,終於在角落裏看到了唯一一幅水墨畫——《百鶴圖》。

畫上沒有用多餘的顏色點綴渲染,黑、白、灰,是在暴風暴雪裏,飛越茫茫雪山的一群仙鶴。

趙嘉兒踮著腳尖,數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數不清有多少只仙鶴:“真的有一百只仙鶴麽?”

她糾結在《百鶴圖》裏,廖書言將房間收拾之後,出門見她趴在貼滿畫的墻壁上,走過去問了一句:“嘉兒,你在做什麽?”

趙嘉兒指了指那幅《百鶴圖》,苦惱地皺著眉頭:“我在數有多少只仙鶴……總也數不清……我數也數不清,廖老師是怎麽畫出來的?”

“在畫之前,我便構好了圖,自然畫得出來了,”廖書言牽過她的手,笑道,“房間收拾好了,你選一間。”

趙嘉兒道:“不用選了,廖老師睡原來的主臥,我就睡在客房好了。”

廖書言笑道:“那其實是一間書房。屋子小,沒有客房,書房的床也一直閑置著,你來了我才收拾出來了。”

他將她帶到書房和主臥裏看了一遭,道:“我睡書房,你睡在我原來的房間。”

趙嘉兒在地板上蹭著鞋尖,低低地道:“這樣多不方便,衣櫃裏的衣服,您又得重新整理了。”

她將他推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笑著甩著他的胳膊:“我就喜歡睡書房,裏面有好多書呢!”

廖書言沒有再堅持,起了身:“先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趙嘉兒見他已經走向了浴室,突然覺得有些難為情,擡起胳膊放在鼻端聞了聞,嘀咕道:“我身上有氣味麽?”

她不知是自己這兩天已經習慣了身上的味道,還是鼻子有些不好使了,聞了又聞,沒有聞到異味,便起身追上了廖書言。

浴室內有浴缸,也有花灑,廖書言試了試水的溫度,回頭問她:“要怎麽洗?”

趙嘉兒笑道:“淋浴啊!”

“水溫剛剛好,我幫你拿洗漱用品過來——對了,帶了睡衣麽?”

趙嘉兒被問得臉皮發窘,紅著臉點了點頭,忙跑進書房從行李箱裏拿出了換洗衣褲和睡裙。

她在身上塗了許多沐浴露,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薰衣草的香味聞著腦袋發暈,她才罷休。

廖書言不時地看著時間,發現她在浴室裏洗了將近一個小時,不放心地朝浴室的方向看了幾眼。他許久都沒聽到水聲,慢慢起身走了過去。

他敲了敲門:“嘉兒?”

趙嘉兒正在洗衣服,聽到敲門聲,嚇了一跳。她起身將門打開一條縫,從門後探出半邊腦袋,道:“廖老師,要上洗手間麽?”

廖書言見她不肯開門,問了一句:“你在裏面做什麽?”

“洗衣服啊,”趙嘉兒的臉蛋被浴室裏的熱氣蒸得紅通通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水汽,“對了,這裏沒有陽臺,晾衣服的地方在哪裏啊?”

“廚房那邊有個小陽臺……你怎麽洗了這麽久?”

趙嘉兒嘟著嘴,道:“廖老師不是嫌棄我身上有味道麽?我多洗了幾遍,都快被身上的香味熏得暈過去了。”

她突然打開門跳到他面前,將光滑白皙的雙臂舉到他面前,臉上的笑天真無邪:“再聞聞,可香了!”

午後的陽光溫暖明媚,她的笑藏在陽光的陰影裏,有些調皮,有些勾人。

他抓住她的手腕,擡手摸上她濕漉漉的長發,道:“穿得少,頭發也是濕的,再磨蹭下去,你會生病。我先幫你把頭發吹幹。”

趙嘉兒被他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著他走了,而浴室裏的衣服,她還沒有洗完。

廖書言將沙發上的黑大衣給她穿上,讓她的頭枕著自己的雙腿,慢慢替她吹著頭發。

他的手指在她發間穿過,動作輕柔,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趙嘉兒是被餓醒的,醒來便聞到了一陣陣香味,饞得她幾乎流下了口水。

此時,她也不願去想自己是何時睡著了,又是怎樣被廖書言抱進了書房。她穿上棉拖鞋,循著香味,一路摸到廚房門口,見廖書言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穿著圍裙、拿著菜刀的男人也特別有魅力。

她腳步輕快地跑進書房,從行李裏摸出相機,又迅速折了回來。

索性廖書言正背對著她,她找準角度、調好焦距,“哢嚓”一聲,便將廚房裏的一幕拍了下來。

廚房裏熱氣繚繞,廖書言並沒留意其他的一切,揭開鍋嘗了一口湯,滿意地笑了笑,便將火調小了。

趙嘉兒悄悄走近,在他身後說道:“言言,我也要喝湯!”

廖書言回身看了她一眼,道:“晚上寒氣重,多穿點。你醒的正是時候,先加衣服,再洗手吃飯。”

趙嘉兒乖乖應了一聲,添了一件呢絨外套,又跑到浴室洗了手。

看著角落裏的盆,她突然想起那兩件未洗完的襯衫和牛仔褲。

在浴室裏找了一圈,她也沒能找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又悄悄進了廚房,挪到廚房後的陽臺上,果真見自己的衣服被晾在了晾衣桿上。

她羞答答地瞅著準備晚飯的廖書言,一見他向自己看過來,便紅著臉溜到書房躲了起來。

廖書言敲門喚她時,她慢騰騰地開了門,原本通紅的臉頰,見到廖書言後,更似火燒一般。

“臉怎麽這麽紅?”廖書言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感冒了?”

趙嘉兒垂著腦袋,嗡聲嗡氣地答了一句:“沒有。”

餐桌上的菜都是家常菜,清炒萵筍、青椒斬蛋、糖醋排骨、鯽魚豆腐湯,三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菜。

廖書言替她盛了一碗鯽魚豆腐湯,將鯽魚的刺一根根剔去,才將碗送到她面前:“先喝湯吧,小心燙。”

趙嘉兒擡頭看他額頭有汗,心裏又暖又甜:“辛苦廖老師了!”

廖書言笑道:“你先嘗嘗湯的味道怎樣?我沒做過魚湯,好像過了火候,魚肉都軟了。”

趙嘉兒喝了一口湯,用勺子舀了魚肉放進嘴裏:“入口即化,已經很好喝了!”

她吃得極慢,每一口都要細細品嘗,想要記住他的味道。

滿滿的愛的味道。

飯後,廖書言又沖了一杯紅糖姜茶給她:“你睡下後,去超市買的紅糖姜茶,應該沒買錯。”

趙嘉兒又窘又羞:“廖老師怎麽想到要買這個……怎麽知道我那個……”

廖書言感覺有些難為情,沒有回答她。

趙嘉兒此時才反應過來:他一定是在浴室的垃圾簍裏看到了她扔的Sanitary Towel。

趙嘉兒只覺得無地自容,這才是第一天,她的所有隱私、秘密就這樣暴露在他面前了,她羞澀又苦悶。

人生中,第一次有異性幫她洗衣服,碰她的內衣。

奇怪的是,她並不反感、惱怒,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廖老師,我……我明天還是找房子……搬出去吧。”趙嘉兒被玻璃杯裏的紅糖姜茶燙得手心發燙發疼,低聲說道。

廖書言不解:“為什麽?”

“不……不方便……”趙嘉兒不知如何去解釋,吞吞吐吐地道,“我還沒……沒做好準備,不習慣……”

廖書言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輕聲問道:“是不是我有些事做得不合你心意?你說是哪一件,我以後會註意。”

趙嘉兒擡眼瞅著他,能看到他目光背後隱藏的失落與脆弱,她突然又心軟了。

“我們這樣算是同居吧?”她緊張又羞澀地問著,“我沒經歷過,有些不知所措……”

廖書言輕聲應了一聲,認真地看著她:“在雲南,我們不是也一起住麽?嘉兒,你第一次來南京,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住,你再考慮考慮,行麽?”

他想了想,又道:“你是怪我碰了你的衣服,是麽?”

趙嘉兒看著他,默默垂下了頭,慢慢喝著玻璃杯裏的紅糖姜茶。

她覷著他時,能看到他發紅的耳朵,正要出言,廖書言已經開口解釋著:“你睡著了,我怕衣服放久了會有氣味,便將你沒洗的兩件衣服洗了。嘉兒,我絕對沒有褻瀆你的心思,以後,我不碰了。”

趙嘉兒有些無奈和心疼,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笑著靠在他肩上:“我沒有怪你啊!就是有些難為情!從小到大,還沒有男生替我洗過衣服呢!”

廖書言低頭看著她的臉,心情忐忑:“那你還走麽?”

趙嘉兒笑道:“是我太矯情了……我們是情侶,這些事總會經歷的,我會慢慢去適應,廖老師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好。”

趙嘉兒見他臉上又有了笑,微微松了一口氣,又笑著問道:“明天早上有課麽?”

“有一節公開課……怎麽了?”

趙嘉兒笑道:“我得起早給您做早餐啊!”

廖書言忙道:“你正值例假,多休息。”

“我覺得這次不怎麽疼,”趙嘉兒央求道,“廖老師……言言……”

她一撒嬌,他完全沒轍,只能讓步:“別碰冷水。”

“我知道!”她喜滋滋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一溜煙地跑進了書房。

她留下的餘溫還在,讓他有些不知身處何處。

仔細想來,每次主動的都是她,這讓他有些郁悶。

他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慢慢漾起了淺淺的笑意。

看著玻璃墻後的萬家燈火,他才真正意識到:她已經來到了他的城市,來到了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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