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池中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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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在響過很長一段時間後,車廂裏再次沈寂了下來。

趙嘉兒怕廖書言再次打電話過來,咬咬牙,將手機關機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其交到了目光如蛇的男人手裏。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開車男人嘴裏發出暧昧不明的笑聲:“當然是好地方。你放心,有向老板在呢,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趙嘉兒聽得一頭霧水,扭頭問著閉目養神的向雲河:“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向雲河頹然一笑:“你看我像麽?”

趙嘉兒語塞,向雲河扭頭看著她,問道:“剛才為什麽不接書言電話?我失蹤快一天了,你要是再失蹤了,他會手忙腳亂的。”

趙嘉兒埋著頭沒有應聲。

她不想廖書言再為她冒險,可是,偏偏忘了,若是聯系不到她,他一樣會著急。

這樣想著,她不禁揪了揪自己的頭發,低聲罵了一句:“我真笨!”

通了電話,至少可以告訴他一些線索。如今倒好,手機被沒收,她再也沒有機會聯系上廖書言了。

車窗緊閉,有厚厚的簾子遮擋著,她想要從窗外找到一些線索的動機,也只能落空了。

道路監控裏,沈夢突然從路邊沖了出來,直接沖向廖書言的車子。廖書言及時剎住了車,沈夢還是摔倒在他車前,腦袋撞在了車頭上。

交通大隊的交警通知廖書言前來領車時,便將情況做了詳細說明,又補充了一句:“監控有死角,但是,從錄像裏看,您的學生是被人從背後推到馬路上的。所以,這起事故,不是您的責任,您可以領回您的車和駕駛證。”

廖書言道了聲謝,領了車出了交警大隊,在開往醫院的途中,交警的話讓他格外心驚。

有人想害沈夢?

難道她知道什麽?

接二連三的事,讓他心裏焦躁,更是令他萬分頭疼,只有在想到遠在災區的趙嘉兒時,他才覺得他的世界還留有一份簡單美好。

撥出去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他又接連撥了兩次,竟提示對方的手機已關機。

再撥,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他想到之前漏接的那通電話,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在災區的時候,趙嘉兒很少白天給他打電話。

另一邊,池勉撥打趙嘉兒的電話時,也是多次被提示,對方的手機已關機。

看著天邊依舊有些烈的太陽,池勉擦了擦額頭上急出來的汗,一邊在通訊裏找人,一邊對同樣焦急不安的蘇杭說著:“嘉兒可能真的出事了。”

蘇杭道:“那怎麽辦?”

池勉道:“你繼續自己的工作,我在找人。”

翻到廖書言的電話時,他猶豫了一會兒,廖書言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池勉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廖書言低沈卻不失禮貌的聲音:“池先生,我是廖書言,嘉兒在你所在的災區麽?”

池勉眼下也懶得去想廖書言與趙嘉兒之間的關系,直接道:“嘉兒被兩個自稱是警察的中年男人騙上了一輛黑色吉普車,沒有掛車牌,那兩人以嘉清為誘餌引她上鉤,應該還是之前那夥人。我猜,他們在昆明有一處藏身點,嘉兒應該會被帶到那兒去。”

廖書言道:“沒有掛車牌的車,他們不會走高速,應該會繞路。”

“廖老師,您能見到嘉清麽?”池勉道突然低聲問道。

廖書言似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沈默片刻,道:“能。”

池勉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應該願意提供一些線索。”

“明白了。”

廖書言又給醫院裏的廖書眉打了一通電話,將趙嘉兒的情況簡單說明了一下,在路口調轉了方向,向市公安局的方向開去。

趙嘉兒感覺車子已經開了很久,坐在後車座上,被顛得頭暈,胃裏有些犯惡心。

“我想吐,能把窗子開一下麽?”她弱弱地請求道。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頭也不回地遞給她一只塑料袋,冷冰冰地道:“吐在這裏。”

趙嘉兒只好接了過來,卻只吐出了一肚子酸水,口裏發苦發酸。

她想漱口,看了看前面的兩人,也只能作罷。

吉普車突然轉了一個彎,趙嘉兒沒坐穩,一頭撞在了車門上。

車子停了下來,副駕駛上的男人伸過來兩根黑布條,用他千年不變的冰冷聲音命令道:“把眼睛蒙上。”

向雲河沒有猶豫就接了過來,趙嘉兒見他蒙上了眼,才在那冰冷男人失去耐性的目光下,蒙住了眼睛。

車門被打開,她被一股大力拽出了車門。

“哎呀,這可是廖書言放在心上的第一個女孩,動作溫柔一點!”

開車司機的聲音。

下車後,趙嘉兒便被一根麻繩捆住了手,被前方一股大力牽著往前走了許久的路。

這裏的道路崎嶇不平,一路的石子硌得她的腳心疼,牽著她的男人卻一直拽著她往前沖。道路漸漸平整,趙嘉兒感覺頭頂的風更大了,耳邊更有蟲鳴鳥叫。

前方有人迎了上來,腳步聲在她跟前停住。

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應該是個女人。

感知到女人的靠近,趙嘉兒皺了皺鼻子,向後退了兩步,對方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揭開了蒙住她眼睛的黑布,笑吟吟地道:“不記得我了?”

一絲落日的光芒陡然刺入趙嘉兒的雙眼,她閉了閉眼。再睜開,一身T恤牛仔的女人正笑著打量著她,而她身邊早已沒有了其他人。

四周群山環繞,遠眺可以看到籠罩在一片粉色光暈下的城市高樓之景。而令她感到奇怪的是,這座山上不見樹木,只有大片大片的草和一堆堆奇形怪狀的石頭。

腳底是懸崖峭壁,趙嘉兒感覺山風幾乎要將她的身子吹落崖底,雙腿在微微發抖。

女人的臉就在眼前,趙嘉兒努力回想了許久,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我沒見過你。”

黃玲又是傷心又是失望地搖頭嘆息著:“果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給了你名片,一直等著你來找我,卻遲遲不見你來,我就只好用這種方式請你來咯!”

她指著遠方的燈火城市,笑道:“這座山叫長蟲山,遠離市區,廖書言就在那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不會想到你會被帶到這裏來,也不會知道你今晚會經歷什麽。”

黃玲拽住捆住趙嘉兒雙手的繩子,捏住她的下巴,冰冷的眼神裏有刻骨的恨意:“你不記得我了,是麽?我卻一直記著你!上次是你運氣好,從我手裏逃脫了,這次,沒有廖書言來救你,也沒有十三來護你,我看你以後還怎麽去迷惑男人?”

趙嘉兒的心陡然一跳,被她拽得踉蹌幾步,開口問道:“你是……是……你的臉整容了?”

黃玲笑而不語,徑直將她往山上帶:“天要黑下來了,向老板已在山上等著你了。”

“向老板?”趙嘉兒百思不得其解。

來時的路上,向雲河幾乎沒有說過話,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黃玲的話,突然讓趙嘉兒意識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之處。

山頂有幾間用毛竹和茅草搭建起來的房子,昏黃的燈光從房子裏透出,她甚至聞到了烤牛肉的香味。

黃玲推開占地面積最大的那間房子的竹門,向踟躕在門外的趙嘉兒說道:“在災區很久都沒吃過這麽豐盛的晚餐了吧?這是向老板特地為你準備的,進來吃啊!”

趙嘉兒的確被圓桌上的菜色吸引住了。

來雲南這些日子,除了跟著廖書言出去吃了一頓,她在雲南的日子似乎不太順利,都不能好好坐下來享受一頓當地的特色美味。

碳烤小黃魚和雞翅、醋牛肉、火燒羊肉、黃金炸洋芋還冒著香噴噴的熱氣,孜然的香味在她鼻子裏鉆來鉆去,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在這炎炎夏日裏,再配一份冰菠蘿,更是讓她食欲大開。

她感覺肚子餓了。

黃玲為她解開了雙手的束縛,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便扭身離開了。

屋內只剩下趙嘉兒一人,她緩緩走到桌前,心裏沒有底。

她在屋子各個角落裏檢查了一遍,又趴在竹簾上向外看,在一片粉色霞光裏,她見到向雲河正向這間屋子走來,心裏一陣緊張。

向雲河推門進來時,趙嘉兒已經規規矩矩地坐在了飯桌前,渾身警惕地看著他。

向雲河拉開竹椅,在她對面坐下,執起筷子給她的碗裏夾了桌上的每一道菜,將她面前的飯碗堆得滿滿的。

“就算是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在美食面前,就應該好好享受。”向雲河擡頭望著她,鏡片的雙眼裏藏著和善的笑。

趙嘉兒依舊不動面前的筷子,警惕地問道:“是你……你要做什麽?”

向雲河往自己碗裏夾了一塊洋芋,笑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阿眉。廖家的事不是你看上去那麽簡單,我得將一切威脅到廖家的隱患拔除。”

他忽然擡頭,鏡片泛著幽幽冷光:“包括你。”

向雲河的長相斯文秀氣,聲音也溫沈柔和,說出來的話卻讓趙嘉兒脊背生寒。

“我怎麽會是威脅廖家的隱患?”趙嘉兒雖然害怕,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向雲河輕聲說道:“書言對你很上心,你會成為他的軟肋,會分他的心,這不利於他日後繼承廖家家業。而我,需要一個孩子,這是一舉兩得之事。”

趙嘉兒驚駭不已,猛地站了起來:“你是廖姐姐的丈夫,怎麽會……”

她想要逃,向雲河已起身站在了她面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笑得悲涼:“你也知道我們是夫妻,可她甚至不願為我生下一個孩子……我都知道,她一直背著我偷偷服用避孕藥,甚至在懷孕後,又瞞著我將孩子打掉了。”

他松了趙嘉兒的下巴,向後退了兩步,繼續說道:“我愛她,可我也想要一個孩子。你能理解麽?”

趙嘉兒無法茍同,再次向門邊走去。

向雲河沒有再攔她,坐回到桌前,勸道:“周圍都是那夥毒販,你出不去。”

“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麽?”趙嘉兒聽他語氣似乎對那夥人有恨,心裏更加疑惑了。

向雲河道:“欲加害阿眉的人,我怎麽可能跟他們是一夥?他們抓我們來,就是為了今夜這出好戲,促成我們。”

趙嘉兒看他說得面不改色理直氣壯,心裏一陣惡寒,更多的是慌亂。

不管他是否與外面的人是同夥,但是,在她看來,他絕對有問題。

趙嘉兒見他自顧自地用餐,打開一條門縫暗中看了看,只能坐回到桌前,一聲不響地吃飯。

吃飽飯,才有力氣思考問題,才能逃跑。

她將進入雲南發生的事,一件件串聯起來,漸漸想通了一些事。

“你認識沈夢麽?”

向雲河夾菜的動作一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淡淡地道:“出差經過南京時,在書言的公寓樓下,見過一面。”

趙嘉兒低著頭吃飯,目光卻始終留意著他的神情、動作。

她又裝作一臉幽怨地說著:“她來昆明找廖老師,廖老師都不讓我見她。真氣人。”

她做出這副姿態,倒真有幾分小女生吃醋鬧脾氣的樣子。

向雲河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商量著:“書言上次為你差點丟了命,阿眉整夜都沒睡,我不想這樣的事再發生。趙小姐,你如果同意我的提議,我今晚可以不碰你。”

趙嘉兒拄著筷子,擡頭漠然地看著他。

“離開書言,不再與他來往!”向雲河的臉上冒著汗,聲音似乎有些沒底氣,“趙小姐,書言不能出事,他出事了,阿眉就廢了!”

趙嘉兒低了頭,用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米飯,忽然覺得沒了胃口。

黃玲進來收拾碗筷後,又給兩人分別倒了一小杯酒。酒是綠色的,趙嘉兒不知道這是什麽酒,看到向雲河一口喝下後,還是不太放心。

黃玲笑道:“Absinth,詩人稱它為‘綠色仙子’,關於這個酒有個美麗的愛情魔咒,你喝下它,大聲喊出‘St. Luke, St. Luke, be kind to me, In dreams let me my true-love see’你就能看見你的廖老師了!”

趙嘉兒顯然不信,更覺得黃玲的笑有幾分鬼魅。她將手中的酒杯放下,低聲道:“我不會喝酒。”

黃玲變了臉:“不喝也得喝!”

她上前一把抓住趙嘉兒的頭發,拿起桌上的酒杯,粗魯又直接地捏開她的嘴,將綠瑩瑩的酒灌進了她的嘴裏。

趙嘉兒只覺舌尖如同被火燒烤著,順著她的喉嚨,燒到了她的肺腑。她感覺嘴裏在冒火,腳步已經有些踉蹌。

眼前的人影虛虛實實,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啊晃,耳邊有女人嬌媚的笑聲,她還能分辨得出來。

是黃玲的聲音。

“十三護著你,我就要借他人之手毀了你,你好好享受這一夜吧!”

趙嘉兒感覺身體很熱,意識在一點點模糊。

她甩甩頭,想要趁還有意識時,離開這間房間。

她追著黃玲離開的腳步跑了兩步,卻絆倒了腳邊的竹椅,身體也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眼前突然出現廖書言的臉,他將她抱起,她感覺有些不對,那張臉又變成了陸嘉清的。

還是不對!

對方嘴裏叫的不是她的名字。

“阿眉……”

向雲河的臉陡然出現在她眼前,她頓時清醒了大半,伸手去推他,雙手雙腳卻沒有一絲力氣。

推推搡搡間,碰翻了身後的竹椅,身後是寬大的圓桌。

趙嘉兒雙手抵著桌角,在酒精一點點消磨她的意識時,廖書言的臉總是在她眼前晃。

她知道那都是假的,可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他。

在向雲河張臂撲過來之際,她猛地轉身,一頭撞在了桌角。

疼!

這一撞,撞得她的頭腦清醒了許多,眼前卻閃過了許多光影,她一時辨不清方向,只能捂著額頭向桌子底下爬去。

她咬著牙,拖著一把竹椅擋在身前,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嘟囔著:“怎麽沒有暈過去呢?好疼啊!”

向雲河鉆不進桌底,有些著急,蹲著身子在外面哄著:“阿眉,你出來啊!你別躲著我,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了!”

趙嘉兒眸光一閃,笑了笑,問道:“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向雲河有些猶豫,突然抱頭哭泣起來:“我不想……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那次經過南京看望了書言,醒來就發現那個女學生和我睡在一起……阿眉,我什麽都沒做……”

趙嘉兒卻呆住了。

沈夢被打掉的孩子是向雲河的?

趙嘉兒聽著向雲河不停地道歉、懺悔,突然覺得難過。

廖書眉若是和她沒有關系,她也許不會因為向雲河做下的事而氣憤。

可是,廖書眉是廖書言的姐姐啊!

而她,也喜歡這樣一位熱情美麗的姐姐!

廖書眉一個人不想回酒店,只能留在醫院裏看著沈夢。

向雲河與趙嘉兒相繼失蹤,令她越來越不安。

她見沈夢坐在床頭無聊地翻看著雜志,起身走了出去,沈夢好似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頓時松弛了下來。

廖書眉在洗手間的鏡子裏看到自己憔悴的面容,嘆了一口氣。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擦幹手,走出洗手間,才掏出手機。

未知號碼發過來的視頻。

她找了處沒人在的樓道,插上耳機,點開了視頻。

一眼,她就看到了同桌吃飯的趙嘉兒與向雲河。

廖書眉不禁喜形於色,卻又有些不明白其中的原委,耐著性子看了下去,越看下去,越令她氣憤。

她忍住想要摔掉手機的沖動,將這段視頻又給廖書言發了過去。

她整理好心情,回到病房,看到沈夢坐在床頭一邊翻看著雜志,一邊啃著蘋果,在床邊默默看了她許久。

沈夢有些不明所以,向後縮了縮身子,問道:“這樣看著我幹嘛?”

廖書眉笑道:“我看狐貍精是不是都長得和你一樣?”

沈夢滿臉不高興:“我看在廖老師的面子上,敬重你,但你不能隨口就侮辱人啊!”

廖書眉很想扇她耳光,忍住了。聽到手機響了,一看是給自己發來視頻的未知號碼,她看了沈夢一眼,便出門接通了電話。

她沒說話,電話的那一頭也沒有說話。

許久,那頭才傳來一聲低嘆:“眉眉,多年不見了,可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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