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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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理家住在一個小屯裏,幾代務農。

往上幾代的時候,村裏曾有傳言,說他們祖上實際上曾經赫赫有名,先人可追溯到大理學家朱熹。那時,因為這或真或假的傳言,他們祖上在村子裏備受推崇,但凡說起德高望重,沒人敢忘記村子東頭的朱家。

可後來子孫不爭氣,竟然幾代都沒有出來一個讀書人。本來在山村裏,這種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可對他們一家來說,村裏百姓的調侃就聽來如鯁在喉了,讓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分外難以忍受。

朱家人漸漸對出一個讀書人有了非同一般的渴望。

朱理的父親不是讀書的料,但卻繼承了朱家幾代人對出一個讀書人的熱切。朱理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就盡一切努力朝家裏網羅書,後來朱理出生後,他抽著煙悶著腦袋想,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給孩子取了個“理”的名字,一來,要想德高望重,總得會講道理,二來,都說朱熹是理學大家,沾上這麽個字,那個真假難辨的傳言就會顯得更加真實了。

有嚴父管著,朱理從小就被養得和其他小孩兒不一樣,其他小孩兒都在流鼻涕的時候,他已經愛看著字典聽父親說怎樣認字了,其他小孩都在玩泥巴過家家和布娃娃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從認字走到了看書的階段。

朱理的父親不忘初衷,凡事都要引誘著他講道理,有時從一條褲子可以說到他所知不多的一個國外總統上去,他也不許朱理把自己看得和那些小孩兒一樣,總是讓他練著講道理。

經年累月的道理講下來,朱理被講成了一個小老頭,他像是活在一個自己的星球上,老成、也幼稚,道理講得專註,世事卻一竅不通。

教過他的老師對他交口稱讚,無一不說他聰明懂事,可和他處過的同學卻沒有幾個能和他處成好朋友。

他卻始終都是懵懵懂懂的。就這樣,小學上完了,初中上完了,高中也上完了。

趙貝貝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可親,但開學半年之後,班裏所有同學就都知道了,趙貝貝同學,原來是個冷美人。沒有人再試圖和她發展什麽深情厚誼,畢竟,在這裏上大學的人可是來自五湖四海,四年之後還要各奔東西,現在花費那麽多時間和精力去捂一個人,實在太沒有必要。

大家都選擇了撤退,只除了一個人,班主任親自選出來當班長的那個外號“老夫子”的朱理。他仍舊每天“趙貝同學”“趙貝同學”地跟在她後面叫,叫得多了,跟得多了,班裏、系裏,乃至全校範圍內,都開始傳,說那個戴啤酒底的“老夫子”和那個冷美人趙貝貝談了戀愛。

朱理雖然並不是太通世事,但到底年紀到了,愛不愛的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解釋,讓大家不要誤會了趙貝貝同學。可又不知該去向誰解釋?向誰解釋呢?流言哪有源頭可尋。他只好看趙貝貝的反應。

趙貝貝的反應卻是沒有反應,好像她根本就不是當事人一樣。

這卻讓大家理解成了默認的態度。朱理也以為她這是在默認流言,不知怎麽的,再跟在她背後喊“趙貝同學”的時候,忽然就全身不自在起來。

就這樣,四年光陰轉瞬即逝。

朱理上大學的時候就知道,他畢業之後是一定要回去家鄉的,可現在,畢業在即,他卻心中有了不舍。

他看了幾本書,又向幾個談過戀愛的同學請教了一番,終於,一天下午,他喝了幾口酒,給自己壯了壯膽,把趙貝貝約了出來。

“趙…趙貝同學,要…要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

對面坐著的趙貝貝皺了皺眉頭,一下皺得他心都提了起來。

“什麽意思?”

“我,我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我家鄉?”

趙貝貝上下瞟了他幾眼,“我為什麽要去你家鄉?”

雖然同學們都在傳他們兩人在戀愛,但其實他們兩人都未曾說過一句與戀愛相關的話,眼下趙貝貝突然這麽問了一句,一下子就將朱理堵得面紅耳赤。

“他…他們,他們都在說,我跟你好著呢,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來。

“他們說?他們說什麽關我什麽事?”

“可是你沒反對過啊”。話一出口,他又猛一陣搖頭,“我…我的意思是,你沒說過他們說得不對啊”。說完就又是搖頭,覺得自己又說了錯話,心中不禁惱恨自己總是詞不達意,也不知道是想表達什麽。

趙貝貝哼了一聲,朝虛空中極輕蔑地斜了一眼,“他們說什麽關我什麽事,我自己的事情難道還用跟別人解釋嗎?”

氣氛有些冷,朱理吶吶著,出了一頭的汗。

這時趙貝貝手機突然響起來,朱理看見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熠熠生光。

“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晚上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掛了電話她拿了包就準備走。

朱理一下子握住她手腕。

“你要幹什麽?”趙貝貝冷了臉。

他馬上又松開,“我…我…”。

“哼,以後少碰我”,趙貝貝惡狠狠地看著他,她在原地站了幾秒,看著被他握過的手腕,皺了幾皺眉頭,“我去趟衛生間”。

朱理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她那種嫌棄不能忍受的目光,好似他是什麽不潔之物一樣。呆坐了一會,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鬼使神差的,他竟生出了拿過來看一看的念頭。

他伸出手去,還沒觸到那個手機,就又觸電一般地收了回來,可忍不住就又伸了過去,又縮回來。來來回回了幾次,心中想一探究竟的欲望和長久以來養成的非禮勿視的修養還是互不相讓。

這時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他趕忙靠過去看。

“我給你做好吃的,趕緊回來,註意安全”。

發信人顯示的,居然是“小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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