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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為你,綠染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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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說的話好像繞口令呢!”禦威聽得腦子繞城了一圈,情之一字,本就費解,而禦天這一番話像是什麽都說明白了,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說。小小的他緩緩理順過來,正見赫連恒抱著湛藍進入鸞宮寢殿,“輔政王才是她承認的夫君,哥,你們那場婚禮不作數了。”

“她畢竟是真正的嫁給了我,與赫連恒成婚的那個,不是真正的她。”

他記得,湛藍曾經對他說過,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女子,她對赫連恒傾訴,赫連恒卻只當她是失憶的瘋子。

那時,她還只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工具,沒了第一個孩子的她,曾經哭得肝腸寸斷,是他禦天,在半夜夢醒擁著哭泣不止的她安慰。

那時,赫連恒卻當她是一個叛徒,她當街獻舞,他恣意羞辱。

那時,她不開心了會和他吵鬧打架,還會扯他美麗的藍發。

那時,赫連恒正忙著與索檀雅聯絡舊情,部署殺完顏襲,除康遼……

不過,若湛藍所言都是真的,人真的有前世與今生,難道上天是特意派她來的嗎?

她哪也不去,偏偏走進了他的,赫連恒的,完顏襲的生命,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卻又看上去很簡單的事——她統一了混戰不休的天下,成為一代女王。

“可是,人家是真夫妻耶。哥,你是假的呀。而且,你這個靈遠王,以後都沒有機會看到她了。”

禦威揶揄打斷禦天的沈思。

他恍然回過神來,視線堅定地落在禦威惋惜無盡的小臉上,“有。”

“那片沙漠不好走。”

“為了每年能看到我心愛的女子,我會把沙漠變成一片綠洲。”他躊躇滿志,比當初決定奪取西夏皇權時更堅定。

在禦威的記憶中,西夏的陽光從沒有如此明媚過,染了禦天的藍發與錦衣,流光溢彩,仿佛他是從光裏走出來的仙人,笑容明和出塵,再沒有以前的陰郁。

沙漠的風裏卷著沙子,打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

冗長的駝隊串聯,鈴聲仿若悠長美麗的詩句,一陣一陣,回蕩在緋紅的暮色裏,滾滾熱浪散去,天,漸漸涼透。

湛藍與禦威共乘坐一匹駱駝,她擁他在懷,不明白他望著沙漠的眼神為何如此悲傷——這種悲傷,帶著一股情愁,不像是十歲孩子該有的神情。

“威兒,因為離開家而難過嗎?”

普通孩子的心思,她只憑一個眼神,便能夠揣度。但是,禦威畢竟不是一般的十歲孩子,能造出可怕的殺人機關的小惡魔,是不能用尋常的心思猜測的。

“自從進了沙漠,你就沒有開過口。如果是秘密,或者是不能對外人說的話,都告訴義母吧,義母一定幫你保守秘密,或者分擔心事。”

湛藍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紗巾,看向前面駱駝上的赫連恒,完顏襲,金風,蒼龍,以及一群俘獲僵屍似的殺手。

入了沙漠,他們成了比沙漠更可怕的幽靈,日夜兼程,不停不歇,好在,她和禦威只是坐在駱駝上,倒是並不太難熬。

半晌,禦威才說,“義母,不是。”

“不是什麽?”湛藍一頭霧水。

“不是不願離家,是心疼我哥。”

“你哥怎麽了?”

“從此,他就一個人,還有,不知道以後他會怎樣和這片無邊荒漠廝殺。”

“什麽意思?”

“我哥說,他會為他心愛的女子,把這片沙漠變成綠洲。這樣,他就每年都可以方便來看她。”

“……”湛藍喉頭一緊,心口疼得竟透不上氣。

夜漸深,沒有人看到她纏繞到臉上的頭紗,已經被淚浸濕了大片。

她知道,他是說到做到的。

他曾說,將來,我們一起奪天下,你當我的皇後。

他果真實現了那一天,雖然僅僅只有一天,他仍是做到了。

她不必去想象,也知道,許多年後的某一天,這裏將是大片森林,而那時的禦天,恐怕已是垂暮之年。

這樣深情,又毒辣如魔的男人,是美麗的罌粟,一言一笑都會叫人上癮,可惜,她只有一顆心,這輩子註定要負他。

倒是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 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裏,遇到你。

遇到禦天,是她完顏湛藍的榮幸。

走出沙漠的最後一天,駝隊換成了馬車,又行半日,來到邊境的慈泉城,一行人就近宿在“夜煞”在慈泉設立的分舵。

宏大的府邸,建造並不奢華,仿佛一座內斂的富商宅院,一眼可見完顏襲的氣韻都凝縮其中。

赫連恒對這裏並不陌生,與完顏襲交手的那些年,他曾經將“夜煞”的每一處據點,據點的每一處地圖,都記在了腦子裏。

金風和蒼龍卻忍不住好奇,借口安頓殺手們的食宿,跟著分舵舵主去參觀了。

湛藍一入寢居便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凡是在沙漠栽種一百棵樹可以成活三年以上的人,可以從官府領到一萬兩銀子。

直至看到聖旨貼滿了大街小巷,沈悶了許久的禦威才有了笑。

站在窗口,看著禦威在院子裏喜悅卻不張狂的微笑,並對赫連恒訴說著聖旨的內容,她忍不住祈禱,希望自己的親骨肉不要這樣——讓這個十歲的孩子,開心起來,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仿佛烽火戲諸侯,美人一笑,血本無歸。

不過,只有隱忍得住如此大悲大喜的人,方能體會且珍惜真正的幸福,浮華過眼,他認得清方向,不會迷茫。這個孩子,長大成人,必成棟梁。

她的赫連恒,似乎就是這樣的人呢!

他和禦威那樣相對而立,臉上的慈愛是真誠的,似乎,他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雖然他是俯視著禦威的,俊逸的臉上有高深的笑意清淺浮現,仿佛薄雲散去顯現的星月,美得驚心。

湛藍卻分明覺得,他視線已然看向窗口這邊,她雙頰微燙,有些驚慌地轉開頭,一瘸一拐地挪動著已經能走路的腿,走到床榻一側的屏風厚,寬衣準備沐浴。

吱呀一聲,門板被推開,聽到水聲潺動,細微的腳步聲踩過地毯,沙沙地響……湛藍一顆心亂了節奏。

“早就叮囑過你,沐浴要被人扶著,為什麽不聽話?萬一摔倒了怎麽辦?”赫連恒說著,擔心地繞過屏風來。

“我不喜歡被人盯著,這裏的丫鬟都冷冰冰的,個個都是殺手出身,有煞氣,對孩子不吉利。”

“那就叫我進來呀!”

見她無辜地嘟著唇,仰靠在熱氣四溢的浴桶裏,閃動著水靈靈的鳳眸望著自己,他的怒火就悶悶地發不出來。

熱氣熏蒸,俏顏嫣紅,吹彈可破的肌膚被漂浮在水面上的粉色的花瓣映襯,細膩剔透。

雖然一路長途跋涉,在他的悉心照料之下,她卻並沒有餓瘦。孕期豐盈的體態,更顯嬌美,長發散在頸側,掩著驚艷的臉兒,平添幾分成熟嫵媚。

見她又赧然往水裏沈,他恍然從這旖旎的美態裏掙紮回過神來,忍不住上前來伸手試水溫,“會不會太熱?”

她有些緊張地盯著他沾濕之後,扶在浴桶邊沿的手,修長的指,有一滴水落在水中,她心慌意亂,耳根更熱。“不……不會呀。”

他視線掠過水面,觸及水下她隆起的腹部,幽深一黯。“不要泡太久。”

“嗯,我知道。”見他的手從浴桶邊沿離開,她暗暗呼出一口氣,這才開始理順發絲,清洗頭發。

若是叫丫鬟進來伺候,得是洗頭一桶水,一臉一盆水,沐浴又是一桶水,此處靠近沙漠,用水極不方便,因此,她才堅持自己沐浴。

“洗好了叫我,不要自己出來。”

她只是擔心他會脫衣擠進來……“你……你要出去嗎?”

這一路上,他總是忙忙碌碌,不得休息,這本該是休息的時候,他又要做什麽?

自從下了馬車,他就不見人影,剛剛回來,又要離開……是她的錯覺嗎?他似乎是在躲著她。

“恒,我讓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呢!”

看出她的緊張,他忙握住她的手,“只是寫點東西,就坐在這邊。”

“要寫什麽?”她只是想安安靜靜與他獨處片刻,哪怕不說話,只要他在,她惶惶的心,便能安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深邃的眸中卻略帶寵溺,“還不是因為女王陛下你的聖旨?若是大周皇朝的百姓都熱衷於到沙漠來種樹,需得想出另一條財路鋪墊在前才可以。否則,國庫沒幾年就空了。”

“我在你眼裏,是任xing而為的人麽?”

“當然不是,不過,聖旨所言,絕非小事。如今,大周不是從前的宜周,沒有什麽太後華服與擺設讓你召集百官拍賣換銀子,再說,大周皇朝裏,更沒有幾個貪官汙吏讓女王陛下折騰。”

他長腿一身,勾了一旁的矮凳過來,卷起袍袖,坐在浴桶旁為她清洗長發。

烏黑的發絲勾在手中,順滑地令人心醉神馳。

淡雅嫵媚的體香盛開在夾在花香的繚繞熱氣裏,他的精神便再也無法集中。

此刻,他倒也看出,她鳳眸裏光芒燦亮,自信滿滿,顯然是不必他再多憂思。

“恒,那個聖旨我真的不是任xing而為的。”

是非任xing,他自然懂得她的心思。前一刻在院子裏,禦威炫耀似地對他說,禦天要為了湛藍在沙漠植樹,而湛藍下了這道聖旨呼應,用意不言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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