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一直走到祠堂，這裏面是柳城各位宮主的供象。他朝著那些供象跪了三拜，沐一一照做，若夜藍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大長老起身看了若夜藍一眼，嘆了口氣，像，果然是太像了。他的手放在中間的一個供象上，良久，轉動了起來。供象左邊的桌子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幽幽洞口。

“爺爺，這是﹍﹍”沐一一說道，她怎麽不知道桌後大有乾坤。“一一，進去爺爺對你說。本來這暗庭除了歷任宮主與大長老外，其他人是沒有資格進去的。可這事既然應驗了，你也屬於當事人，就讓你知道吧。”大長老有些感慨。

沐一一走進了暗庭，爺爺不會害她的，暗庭的門緩緩關上。“你要幹什麽？”若夜藍大吃一驚。

“若小姐，請。”大長老很少客氣，暗庭的門又慢慢開了。原來，每轉動一次供象，只能走進去一個人，不然會觸發機關。

“哦。”若夜藍訕然。

大長老又轉動了一次，然後快步走進去。三人約走了五十米，裏面很暗，大長老拿出隨身攜帶的夜明珠照亮。走著走著，一個天然水池出現在面前，水面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前方沒了路。

“跳下去。”大長老看了一眼，就已經下去了。

“爺爺，爺爺﹍﹍”沐一一在一旁急得大喊。“傻丫頭，真相就在裏面。”水池下方傳出了大長老的聲音。若夜藍還在想著怎麽上來，沐一一眼睛一閉，也跳了下去，反正她有武功。無奈，若夜藍只好﹍﹍結果﹍﹍

水池上方的水霧不過是一個障眼法罷了，裏面根本沒有水。而是一間石室，四面墻壁坑坑窪窪，人可以攀援。石室裏面擺滿了珍寶異珠，有閃閃發光的金元寶、綠瑩瑩的翡翠瑪瑙、成串的亮麗鉆石，兩人看得眼花繚亂。

“一些虛物罷了。”大長老說，他第一次進來時，也是被這麽多寶貝弄得好幾天睡不著覺，被上一任宮主提點了一下，才悟過來：在世，自己看；死後，別人看，看來看去，總也看不夠，倒助長了貪念的欲望。

“長老，怎麽會，金子可以辦好多事情的。”若夜藍擦手。

“包括換掉自己的愛人嗎？”大長老問。“當然不是，長老，這是兩碼事。”若夜藍解釋。

“若姑娘，想要它們嗎？”大長老跳過先前的問題。

若夜藍松了一口氣，也好，她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上一個問題呢。“要，當然想要。可是夜藍明白，這些東西，是屬於需要它的人的。現在是太平盛世，放在這裏很好，日後自有有緣人會找到。”其實若夜藍還想說一句，就算她想要，也拿不了啊。

“爺爺，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沐一一轉移了視線，她自小就見過很多珍寶，只是這次堆放在一起，給人的視覺沖擊力太大了。

“一一，記住，莫要動欲。”大長老嚴肅道。“爺爺，一一不會的。”她現在只想知道她的笙哥哥怎麽了。

“呵呵，老夫只是考驗考驗，來吧，這裏並不是目的地。”大長老轉了個身。若夜藍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扇小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裏面的陳設簡樸的不能說，幾幅女子畫像，兩本書而已，與外面簡直沒法比。畫像看起來已經過了好些個年頭，畫中的女子或捧書，或撫琴，或望月。無論哪種樣子，都是清麗動人的。“若姑娘，看出什麽來了嗎？”大長老見若夜藍呆呆的盯著那幾幅畫像，開口說道。

“爺爺，這﹍﹍為什麽會﹍﹍”沐一一看看若夜藍，又看看畫中的女子，竟然有七分相似。

“當初，老宮主將此秘密告訴老夫的時候，老夫以為一一會應了這劫，就竭力撮合一一和宮主兩人。”大長老頗為沈痛的對著畫中人說。“傳說，織女與牛郎的愛情，遭到了王母娘娘的反對，卻得到了月老的肯定。於是，每隔一百年，天上會多出一對牛郎織女星，人間便會有一對似牛郎織女那般恩愛夫妻，一百年一對，一千年就十對。對月老來說，這人數的名額又過於多。為了不褻瀆世間真愛，月老又設了一重考驗。”大長老頓了頓，撫胡繼續說道。

“那時，塢人河不叫塢人河，叫碧心河，寓意為碧潔清瑩，一心一意。碧心河的水極為清澈，有‘美鏡’之稱，人蹲在河邊，可清晰的看見自己的臉上有沒有汙物。

碧心河是人間最純凈的河，月老的這重考驗就設在了碧心河。人間每出現一對似牛郎織女那般恩愛夫妻後，他們會被冥冥之中出現的一股力量牽引到碧心河，見到碧心河的水後，會情不自禁的雙雙入河，直至河中心。

每當這時，碧心河就會發生河潮，河水變紫，並且會出現淤泥。而因為兩人恩愛的緣故，男的總會先讓女的上岸。因此，一直是男的陷在淤泥裏。

這是考驗的第一關。

當男的全身都陷入淤泥裏時。如果女的跳下來，淤泥會幹，紫水恢覆原樣。如果女的不跳下來，男的會沒有獲救的機會，女的也不配當織女星。

這是考驗的第二關。

而當女的跳下來，並想盡辦法救醒男的。那麽，此男醒來後，便會失憶，並對女的無半點印象。如果女的不放棄，堅持對男的不離不棄，該男的記憶蘇醒後，兩人會愈加幸福。如果女的心灰意冷，放棄了該男，那麽，此男的記憶會永久被封，兩人都不配為牛郎織女星。

這是考驗的最後一關。

大長老的目光一直盯著墻壁看。“這是真的？”若夜藍被大長老的話繞暈了，反覆想了半天，才理出一點頭緒。

沐一一想說：好嚴厲的考驗。

猛然間，若夜藍想到了她和羅鉉。他們去了塢人河，河潮發生了，淤泥存在過。羅鉉讓她上了岸，自己卻陷入了。她跳下去之後，淤泥幹了，紫水恢覆成清澈的河水，羅鉉也被她救醒了。

可為什麽羅鉉與柳城宮主的記憶互換了？

“數百年前，我柳城一位宮主有幸與一名女子結為恩愛夫妻。他名紫冶，她叫葉可。紫冶與葉可成親後，去了塢人河，他們通過了考驗的第一關。”

第二關也過了。

第三關，紫冶忘了葉可，葉可傷心過後，就跟在紫冶的身邊。路上，她逗他笑，紫冶不理，葉可就對著空氣說話；給他做飯，紫冶不吃，葉可笑著端給路邊的乞丐；幫他洗衣服，紫冶不準，葉可故意潑他涼水﹍她做了很多很多，他依舊冷冰冰。

那時，柳城選拔長老的制度不是很嚴格，所以，柳城發生了內亂。回城時，紫冶遭到了蒙面人的刺殺，葉可拉著紫冶的手跑進了一個屋子，對他說：既然你忘了我，那就什麽都別做。

葉可引開了蒙面人。紫冶呆楞了一會兒，忙去追。剛開門，迎面射來一支箭。

擊中了一名女子，她不是葉可，她是柳城二長老的女兒趙蕭蕭。內亂是由二長老趙方正引起的，他的獨女喜歡宮主，可宮主卻娶了她人為妻。趙方正見女兒傷心難過，就策劃了這場刺殺。

這事被趙蕭蕭知道了，她抹去眼淚，急欲去找紫冶，告訴他這件事。但，這箭，偏偏射中了她。紫冶連忙替趙蕭蕭封穴道，運用起內功為趙蕭蕭調息。當趙方正押著葉可找到紫冶的時候，趙蕭蕭正虛弱的倒在紫冶的懷裏，幸福的笑，紫冶滿臉溫柔的看著趙蕭蕭。

葉可已被蒙面人放開，她的表情冷漠無溫，就那麽一直看著紫冶。趙蕭蕭對趙方正說：爹，女兒已找到了歸宿。宮主答應我明日就成親。

她救了他一命，他，願意娶她。

那個叫葉可的女子在回柳城的途中給了他很多關心，比不上一箭抵還的命債。

紫冶與趙蕭蕭第二日就成婚了，趙方正邀請了葉可，葉可就在大廳的最拐角處淡淡的看完了他成禮的全部過程。兩人的目光不期相對，紫冶的腦中似有零星記憶閃過，但在禮官的催促下快速沒影。

葉可是柳城的人，她不會離開柳城。她住的房子離宮主紫冶的宮殿很遠。

笑，對葉可來說比淚還奢侈。

與趙蕭蕭成親後的紫冶，腦中時時有一個女子的背影，當他努力回想時，頭會很痛。他困惑那個背影是誰，困惑著困惑著就會按捺不住，向她住的房子飛去。看她讀書，看她畫畫，看她沈思。看她斜躺在床邊午睡，看她坐在桌旁刺繡，看她倚在欄邊皺眉。

葉可沒有發現紫冶。

他有妻子，紫冶只是看著葉可的背影。這背影讓他微笑，使他心情煥發。紫冶奇怪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有一天中午，紫冶看著葉可的背影，想約葉可一起吃個飯，聊聊天。突然紫冶想起馬上就有一個長老會議，宮主必須在場。於是紫冶想：第二日吧。

第二日，趙蕭蕭拉著紫冶的手：相公，你要當爹了。紫冶無言，他收斂了自己躁動的情緒。

十三年過去了。葉可因為郁郁寡歡，死了。那年，她三十一歲。

紫冶參加了葉可的葬禮，火光映亮了葉可的臉龐，紫冶的頭痛了起來﹍﹍

紫冶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他腦中的那個背影轉過頭來，正是一臉淒笑的葉可。紫冶大喊一聲“不”飛入了火堆。此時，葉可的衣衫已被燒毀，全身呈黑焦炭狀。紫冶搖著那黑色屍體傷心欲絕哽咽失聲，眼中的淚很快被燒幹了。眾人忙著撲火。

紫笙看到了天意：配與不配，正在定奪。隨之湧入他腦中的是牛郎織女星的傳說，月老的考驗。

紫冶明白了，明白了。

配：他最後記起了葉可；不配，他記起葉可的方法是葉可死了。

火滅了，紫冶衣袍已毀，面容烏漆，血肉毀了四成。他讓眾人扶他到河邊，人們拗他不過。到了河邊，紫冶說：我的後輩一定要有一對牛郎織女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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