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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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浮一把堵住了包子的嘴。她長長一嘆:“果然師父容易教壞徒弟……”

玉雨本等著娘親替她出氣痛打登徒子呢,不成想小浮就這麽把包子給放了。玉雨挽著袖子,抄起大棍,淒然而決絕地道:“認了個沒用的娘親,看來只能靠自己了!”

玉雨扛著棍子漫山遍野地追殺包子,金星為了公平起見,決定袖手旁觀,萬一妹妹吃了虧他再上。可是基本不會有這種萬一,金星多半時候是等著包子挨揍哭得太慘才上去拉住玉雨,可不能要她真就打死了包子。

小浮感嘆著:“果然是換了發型整個人都陽光了,我就照著觀音菩薩身旁的善財童子的模樣打造的金星,果然他如今化身成了正義小王子了呢!”

“你還說。”長安隨手折了枝梨花插在她發間,豎著插,一柱擎天太滑稽;斜著插一枝獨秀太孤單;插前邊,像是雞冠;插後邊,像是雞尾……長安怎麽插都不是,屢試屢敗卻屢敗屢試。

他好像特別愛撫弄她的頭發,小浮任他將她擺弄在手心裏,只管與他說著些閑話:“這可如何是好,收了個傻徒弟。”

“我倒覺得,他比你奸。”長安毫不留情地說。“若論裝傻充楞,除了你徒弟沒人是你對手。你們師徒兩個真是一對寶呢。”

小浮咋舌。若真的如長安所言,包子長大以後該有多可怕……不過,大李的皇帝可從來都沒有草包。包括小浮那個師兄。師兄如今躲著她,小浮只盼他一直躲著她,否則待到師兄肯見她時,必定是她最最不願面對的局面……

梨山裏的房子不多,但每一間都是梨木所建,被精心雕砌,匠工細致。房內擺放的皆是清一色的梨木器具,桌椅漆盤,矮榻高床。若是留心觀察,會在桌腳椅足、床榻角落裏發現一朵精雕細刻的梨花,那是李湛習慣留下的記號。這梨山上的每一間屋子都是李湛修葺,每一件物什都是李湛親手所做,便是那個時候,他以木工為樂,著迷於用自己的雙手打造出每一樣驚喜,也在這梨山留下永遠屬於他的記號。

小浮把當年師兄所住的屋子分給了包子,把李湛所住的屋子分給了金星玉雨。烈大叔住的屋子是在太過寒磣,到處都是柴禾和燒火棍,不便住人。而師父的房間她可不敢亂動,師父雖說絕不歸來,可以師父的脾性,沒準一會兒就會回來。小浮掰著指頭數著,故作驚喜的模樣,道:“呀,怎麽辦,只剩下我的房間了耶……長安,你晚上要不要過來呀……”

小浮現在尤其鐘情於調戲長安這件事。以往都是長安進攻,小浮防守。可是就在前一陣子廖長絕請她喝茶她抱著長安大腿不肯去的那次,小浮豁出去了這張臉,卻突然反敗為勝占了上風。由是小浮調戲長安這件事一發不可收拾。她甚是著迷於看到長安害羞的模樣,明明面紅耳熱把持不住,卻非要一本正經故作純潔。雖則長安一句話便能將她的熱情戳露,可是好在她臉皮厚呀!越是迎難而進越是趣味十足,也正是因為長安嚴防死守不肯就範,小浮才會如此膽大妄為。

然而,小浮萬萬也想不到,長安他……他竟然……他這只老狐貍,陰笑著,一步步向小浮逼近,他撒下了那麽久的網,現在該好好收一收了!長安鉗住小浮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頗有些為難地道:“事不過三,你如此盛情,委實叫我難以推卻。看在你如此饑渴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犧牲一把。”

包子悄悄瞧著師父的神情,她好似被雷劈了似的……包子突然道:“師父,人家怕黑,不敢一個人睡……”

長安頓了一下,他拍拍小浮的肩,很大方地道:“沒關系,你去陪著包子睡好了。”

“呃……”小浮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麽好了,就像她心裏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準備好與長安春風一度而後撒丫子跑路……

長安又拍拍小浮的肩,伏在她的耳畔說:“等包子睡著了,我去你房裏找你,一定要等著我……”

包子被師父點了昏睡穴,睡得很香,自然不會怕黑。

子時將近,月上梨稍,山花撲簌,清風送爽,山裏的天氣要比外頭涼爽許多,當真是一個與世無爭纏綿歲月的仙山福地。小浮屋裏的燭火跳躍閃爍,映著靜謐的月光,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眼眶,比鮫人落下的珍珠還潤澤鮮亮。

小浮捧著千香花,哭了多時了。山裏頭安靜,但凡一點小小聲響都會被放大多倍,她可不願被自己的哭聲嚇到,於是只默默地流著淚,連嗚咽都不曾有。

長安要小浮等他,他卻遲遲沒來,專挑著子時,小浮以淚餵養千香花的時刻才來。

他如何不知道她的哭功,恐怕全天下的女人都沒法和她比。他又如何不知道她愛笑,每日在他耳旁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沒完沒了。可這世間的人大多有極端的兩面,她會在白日裏笑得沒心沒肺,便也會在夜裏哭得肝腸寸斷。

她剛剛把千香花帶回餘華山莊的那幾日,每夜子時都要哭上一通,第二日躲在春水閣裏紅著眼睛敷冰袋。而那些天長安是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的。春水閣與望斷樓離得近,但凡她有一點動靜長安都會聽得到。她哭得傷心,他聽得頭疼,疼到想死。

小浮滴滴點點的淚水在月輝裏行過一遭,染了些許光芒,而後奮不顧身地墜入花瓶之中。千香花如同吸血鬼一般,吸了小浮的眼淚立時光彩煥發,釋放出層層迷疊的香韻。

她不知道長安何時站在她身後的,待最後一滴淚滑入瓶中,她回頭時便看見長安低垂頭顱,拇指不停地在揉眉心。大抵是頭疼欲裂不能緩解,他索性握了實心拳,一拳拳砸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小浮可嚇壞了,忙扶著他坐在矮榻上,連聲問著:“長安你要不要緊?要不要緊?”

長安直挺挺地躺下,眉心緊皺,臉色漲紅,痛得咬牙。小浮緊張得要命:“怎麽辦……長安你清醒一點,該不是……該不是癲狂之癥又要發作了吧!”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若這山裏只有他們兩人還好說,大不了她一個人被長安活活打死,可還有三個孩子在這裏啊!長安癲狂起來人畜不辨,神智全無,對他自身的損害更是極大,猶記得妙法方丈說過,若再發作一次,他定然挨不過……

“長安,上次你覆發,仇無殤特地給你送來的藥丸還有沒有?”她在他腰間摸索著,終於摸到一個小藥瓶,取出了半顆藥丸。藥有了,還差一樣藥引……小浮轉身看著幾案上的千香花,嘴裏叨叨著:“千香蝶啊千香蝶,你怎麽還不醒?難道只有這一個辦法了麽?”小浮又低頭看著痛苦難當的長安,他向來善於忍耐,若非痛極必不會像現在這般忍到了極限,緊咬牙關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小浮一咬牙,一跺腳,刺啦啦地撕開了自己的衣裳,敞著胸膛豪邁地道:“我就是你的千香蝶,來吃了我吧!”

長安緊閉的雙眸睜開看她一眼,問她:“你做什麽?”

小浮緊緊閉著眼,拍著胸脯說:“我吃了千香蝶,身體裏大概有千香蝶的靈性,正好做你的藥引嘍。你想怎麽吃隨便你,不過莫怪我沒提醒你,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其實不如那個什麽來得實在……就是那個什麽啦,據說這樣陰陽雙補,效果更好的……”

“哈,”長安笑了一聲,隨後止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小浮感覺出不對勁,她掀開眼皮看他一眼,只見他面色潮紅,眼眸卻甚是清明。長安樂不可支,像看個傻子一般看著她。小浮雙手抱胸,氣憤地道:“你竟然沒事?你竟然嚇我?”

長安笑著,幫她把衣裳穿好,攬著她的腰一同臥於榻上。這榻子窄,小浮不得不緊緊偎在長安身邊,心頭湧上一波波熱燙的巖流,叫她只想與他抱得緊一點,再緊一點,倒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他耍著玩了。

長安的下巴抵著她的頭,緩聲道:“莫聽若漪唬你的那些話了,你聽誰說過世間還有這般治病的法子?更何況,就算我真的吃了千香蝶,也未必會藥到病除。”

“總要試一試。”小浮不服氣的說。她又補充道:“我指的是喚回千香蝶啦……”

長安拍拍她的背,道:“睡罷,讓我睡個好覺。你可知,我已七年未曾有過一夜安眠……”

小浮迷迷糊糊的,吸著他身上的菩提香氣,快要睡著之際,聽他極緩慢低聲地與她說話,夢囈一般:“答應我,不許再哭了……真是要了我的命了,餘小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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