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冥王令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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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

“你不生氣了,本尊卻還生著氣。”他撫著小浮的臉,迫她擡起頭。“為何不敢看本尊的臉?你不是一直很好奇?”

小浮的頭被他托起來,她緊緊閉著雙目,緊張道:“我多少知道些冥王的規矩,據說……只有死人才能看到冥王的臉……大王是對我動了殺心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大王在我死之前告訴我,金星和玉雨是否平安?”

廖長絕松開了手。“他們被軒轅長安救走了。”

“所以大王是與長安兵分兩路,他救金星玉雨,你來救我嘍?”

明擺著的事,廖長絕卻沒答她。

“大王是又不打算殺我了嗎?”小浮閉著眼睛問。

廖長絕道:“本尊自始至終根本沒有打算過殺你。正如秦不覆所說,你既是本尊選中的冥王令奴,便是本尊的女奴,註定要與本尊共赴無間,陰陽合體,修煉神功。”

廖長絕又道:“若你想問本尊為何偏偏選中你,原因很簡單,正如你所說,本尊是個膚淺之人,只看女人樣貌決定生殺去留。”

廖長絕還道:“暫且放你回到軒轅長安身旁做‘臥底’也無妨,你背叛本尊,思慕軒轅長安也無所謂,總之軒轅長安,本尊是必定要殺的。”

小浮裹著廖長絕的外袍回到餘華山莊時,天已經大亮了。廖長絕的袍子極大,帳篷似的將小浮裹在其中。她縮頭縮腦地溜進大門,悶頭跑著,只當旁人都沒看見她,儼然一副掩耳盜鈴的模樣。

玉雨遠遠地看著她,道:“父王的蟒袍要好生收藏,臟汙了一點兒父王要生氣的。”

金星追問道:“你沒有穿衣服嗎?作甚穿著父王的蟒袍?”

包子笑嘻嘻的:“師父羞羞哦……”

長安只撩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轎子已經備好,兩刻鐘之後出發,去梨山。”

兩刻鐘?她還要洗臉梳頭,更衣打扮,兩刻鐘怎麽夠用?

長安補充道:“過時不候。”

小浮拔開腿,以逃命一般的速度狂奔回春水閣。上次在藥廬山莊,長安把她推下轎子的事仍歷歷在目,小浮是萬萬不想再一次被丟下。

第一次坐餘華山莊的軟轎,金星玉雨都很興奮,唯獨包子有些憂愁:“師父,師公她老人家會不會不喜歡易兒?”

小浮貼貼他的臉蛋,說:“只要你不說她是‘老人家’她就不會不喜歡你噠。”

包子又問小浮:“萬一易兒做錯了事,師公會不會兇易兒?”

這一路上包子都在不斷問小浮師公這樣師公那樣的,金星玉雨則纏著長安講故事給他們聽。長安分神聽著小浮師徒二人的閑聊,有些心不在焉:“從前,有一位母親,她待別人還好,唯獨會對自己的兒子兇。她常會因一點點小事與她的兒子發脾氣,有時甚至只要看著兒子的那張臉,就會生起無名怒火,對一個兩三歲的小孩非打即罵……”

長安正講著,卻聽轎內的噪聲消失了,小浮與三個娃娃都安靜了下來,聽他講這樣一段難以啟齒的故事。

玉雨問長安:“怎麽會有這樣的娘親,這是真的嗎?”

長安只失神地搖頭,說不出話來。

金星問長安:“那後來呢?”

小浮兩手托腮,沖長安眨眨眼。

長安道:“後來,她說如果再看這個孩子幾眼,只怕自己就會瘋掉。於是她把孩子帶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直到那孩子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把孩子丟在了那裏。那個地方的天很藍,到處都是草,牛羊,溪流……天上還有雄鷹。她指著天上的雄鷹給孩子看,孩子很高興,盡管他不喜歡看雄鷹,也還是裝作很歡喜的樣子……可是他一回頭,發現娘親不見了。其實他知道,娘親躲了起來,躲到高高的蒿草後面。他明明看到了娘親紅色的衣角,可是也不知為什麽,那麽小的孩子已經懂得痛恨了。他沒哭沒喊,也沒跑去追。那一年,那孩子剛剛五歲。

她像丟一件垃圾一樣丟棄了自己的孩子,卻不曾留意到,她把孩子丟在了一個何其危險的地方。直到她在草原中被狼群攻擊,才想到,可能她的孩子早已餵了野狼了。

她殺光了所有的狼,以為這樣就可以為自己的孩子報仇。或許是她仍抱著一絲希望,沿途回去尋找。

只是那孩子始終不能明白,當娘親找到自己時,她又哭又笑的神情究竟意味著什麽。只是自那個時候開始,那孩子就沒有再叫過她娘親了。”

小浮聽著,竟然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淚。長安的眼神發直,眸中染上些許紅暈,或許他在抵死忍耐的,也是從不輕彈的淚水吧。小浮伸手,覆上了長安的眸子。感覺到他蝶翼似的睫毛在她手心裏柔軟地滑過,他合上了雙目,卻並無眼淚。

小浮哭著問長安:“後來呢……”

“後來……還有許許多多這樣的事。再往後,那孩子被他的父親帶走,終於脫離了他的娘親。這對於那孩子而言,簡直像一場逃亡。他的父親愛武成癡,終其一生都想要獨步天下,做天下第一。可是他自己是辦不到了,便將他的宏圖偉願交給了自己的兒子,給他請來最厲害的師父授他武功。那孩子像個傻子一樣,從六七歲開始,一直到長大後的好多年就知道習武,不停地習武。他拼命要讓自己強大起來,卻從來不知道,強大了之後,又能怎樣?或許他能報覆。他能仗著自己一身本領和手中權力做盡他娘親厭惡至極之事,時時刻刻地提醒他娘親,這就是那個她最恨的男人留給她的孽種……”

“夠了!”小浮喊道,她把覆在長安眸上的手下移,捂住了長安的嘴巴,“長安,不要說了……當著孩子們說這些事做什麽?”

長安握住她的手腕,拿下了她的手。小浮眼中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流下,滴落在長安的手背上。他望著她的淚眼,說:“你不是想要知道後來?這就是後來……這就是一切的緣由。一個在暗無天日的地方長大,被陰暗扭曲了內心的孩子,他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長安!我求求你不要說了好不好……不要再說了……”

小浮一哭,玉雨也跟著哭了起來。玉雨一哭,包子也跟著哭了起來。唯獨長安與金星兩個不曾落淚。長安眼中幹澀,心中不寧,他不再說下去,合上雙目。唯獨眉間褶皺,不曾熨平。

金星很不理解這些人都在哭什麽,不過他在想著,剛才師父說的那個小孩好可憐的,被娘親丟棄,差點餵了野狼。

餘華山莊的軟轎腳力極快,天黑之前已經抵達了梨山腳下。

梨山腳下設有迷障,那一片開滿梨花的山頭就隱在迷障之後,尋常人即便路過也不能看見。而若是冒然闖進,定然會迷失方向,困死在那迷障之中。

金星被遠處白茫茫的山霧所吸引,一馬當先走在前頭,卻被小浮一把給拽了回來:“金星回來!你回頭看一眼。”

金星果然回頭一看,驚奇地問道:“白霧明明在前方,怎麽跑到我們身後去了?”

玉雨附和道:“是呀,你看那山霧就在前方,然而好像越走越遠似的,永遠也夠不到。”

小浮道:“我們已經進了迷障了,你們三個不要亂跑呦。”她回頭望著佇立不動的長安:“長安,不如我們就在山下落腳吧,我帶包子祭拜過祖師奶奶,見過師父就回來,然後我們一起回餘華山莊。”

長安已經決定的事,基本是沒有轉變的可能了。“無奈又要惹她生氣了。上去吧。”

梨山的花兒開得極盛,玉雨愛極了這雪白無暇的花兒:“師父,娘,玉雨還是第一次看見梨花呢!”

孩子們很歡樂,然而兩個大人卻心事重重。小浮挽住長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道:“師父若是生氣,發作起來,我幫你挨著好啦。”

長安卻停下了腳步,不認識她一般牢牢地盯著她看。

長安目光犀利,簡直能將她從裏到外看個透徹。小浮受不住他的目光,心裏頭發虛,嘴上卻故作強硬:“看什麽看?”

長安皺著眉搖頭:“猶記得以往你師父發威之時,你還是個躲在她後邊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亂的。如今你突然變換了嘴臉,叫我好生承受不來。”

小浮踮起腳,仰起臉,拉近了與長安的距離,氣勢洶洶地說:“因為本大爺樂意。”

長安掃了一眼,三個孩子玩得正熱鬧,沒人往他們這邊看,於是就勢攬住了小浮的腰身,將她抱緊在懷裏,低聲說:“若你愛上了我,不妨直說。我也好叫你死了這條心。”

小浮立時變成了一只氣鼓鼓的蛤蟆,卻見長安溫柔魅惑地笑著,聽他蠱惑人心的嗓音說著:“若你可憐我是將死之人,那則大可不必,就連你所花費的心思,也通通不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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