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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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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和小浮在藥廬山莊肥吃肥喝了幾日,終於讓仇無殤趕了出來。

長安把馬車丟在了藥廬山莊,吹笛招來了餘華山莊的軟轎。笛聲一落,只聞呼嘯風聲,有四人擡轎從天而落。那四人皆是身著白衣,肩扛一頂銀白色軟轎,穩穩落地,對著軒轅長安屈身下跪,齊聲道:“參見莊主、大小姐!”

仇無殤目送著兩人坐上軟轎,一顆心總算也落了地。卻不成想,長安撩開了窗簾,探頭出來對著他和藹地笑:“仇兄不必太過思念,長安很快還會再來的。”

仇無殤狠狠扔出去的笤帚落了空,儼然一副“你若再來,我必拼命”的架勢。

金雕玉砌的轎廂內,只有小浮與長安面對面坐著,氛圍一下子變得暧昧起來。小浮倒是還好,軒轅長安那只皮糙肉厚的老狐貍卻有點不大對勁。

小浮琢磨了一晚上的事,這會兒才磨磨蹭蹭地開了口:“那個,莊主大人,我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長安閉目端坐,故意繃著,沒應聲。

小浮盯著轎廂內的銀絲流蘇,細聲細氣地說:“你看,我今年都已經二十二歲啦,已經是個老姑娘了呢……”

長安忽然睜開了眼,鷂鷹一樣銳利的眸光鎖著她。

小浮雙頰泛紅,桃色紛飛,似嬌羞似嗔怨,又似傷感:“我現在也不剩什麽人了,師父她老人家才不稀罕管我,我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莊主大人你了……”

小浮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也埋得越來越低,只剩兩只剔透可愛的耳朵,元寶似的形狀,卻紅得像胭脂花瓣。就連她露出的一截纖細頸子,亦是白裏透著紅,紅暈延伸到了圓潤的衣領之下,不知還要延伸到何方……長安掩口低咳一聲,挪開了黏在她身上的眸光。

“可是我的婚事,你又總不上心。這些話我本不便開口,可我若不說,真不知還要延誤多少大好光陰了。莊主大人,不如我們……不如我們……”小浮忽然頓住。

長安用拳頭虛虛掩著口鼻,他又低咳了一聲。他的嗓子略略發緊,手心蒙了一層細密的汗水,腮幫子有點燙……長安把臉轉向窗外,望著窗外遠處的藍天碧空,輕聲問她:“不如怎樣?”

“不如我們借著英雄大會的噱頭舉辦一次比武招親如何?”

小浮仿佛看見了他那張俊逸非凡的臉龐結上了冰碴子。

“落轎!”

長安一聲令下,轎子穩穩落地。

他磨著牙問她:“比、武、招、親?”

“是呀!你看吧,我的前三任未婚夫全是皇上給我選的,都是朝廷中人,最終又都被廖長絕殺了。而廖長絕身為冥王,是朝堂領袖,除了皇上之外,朝堂上的事都是他說了算,朝廷裏的人都歸他管,他看誰不順眼就殺誰咯。所以為免悲劇再度重演,我是再不能去找一個朝廷官員來做我的未婚夫的。我得找個江湖中人,因為江湖裏的事是你說了算,江湖裏的人都歸你管,你就算看他不順眼也不能殺了自己的連襟不是?所以當然要比武招親啦,給我招個厲害一點的夫婿,你也能省點兒心……”

然後小浮被一股子猝不及防的大力掃到了轎廂之外,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小浮還來不及站起身,只見狂風乍起,軟轎高飛,拍地而起,驚起一路黃沙。竟是軒轅長安催動了自身內力,震飛了軟轎。侍衛們不敢有所耽擱,奮起發力,借著主人的威力禦轎飛走。不一會的功夫,消失在了小浮眼前。

茫茫天地之間只剩軒轅長安冰冷的話語破空傳來:“後天之前,回到餘華山莊。否則這事沒得商量。”

沒錯,她被軒轅長安一腳踹到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此地距餘華山莊少說也有個五百裏,莫說兩天,就是二十天她也不回去。

天快要明了。然而還未到夜的盡頭。此處叢林樹木參天,林中霧霭沈沈,風中裹著霧的潮濕味,那味道腥如海風,濃如黃煙,太過濃重的刺鼻味道,是血。絲絲縷縷,密密切切。

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沒有呼吸聲。散落一地的,是蟲鳥肢體的殘渣碎瓣,還有血……和滿地的死屍。人,都死絕了。

只剩一個活著的,可那不是人。

廖長絕。

這是一個不會輕易在江湖中現身的神鬼莫辨的人物。在朝廷中更不會,他雖貴為王侯,轄管封地,然而廖長絕他,是沒有上過朝的。冥王真身,就連文武百官,亦不曾得見。

可是就在昨夜,他匆匆趕來了。手下的四道劍使、八大獄吏、十二行者……可用之人數不勝數,他也並不懷疑他們的忠誠程度,他深知廖長絕三字在無間冥宮代表著什麽,可他還是親身前來了。因為他的一雙小兒女又從昆侖虛無間冥宮裏偷跑了出來。而地上躺著的這幫人,統統是沖著他的孩兒們來的。

廖長絕曾逼迫皇帝立誓,不許皇帝動他孩兒一根毫毛,否則傾盡他廖長絕此生,必亡大李!他亦曾在黑風崖前立誓:膽敢以我孩兒性命要挾與者,必墮無間!膽敢傷他孩兒者,必死無疑!

他拄著刀靜立許久,確定了沒有留下活口,廖長絕本打算走的。

小浮一路朝著西,哼著小曲走了一天一夜了。她並不著急,一路拈拈花,惹惹草,慢慢悠悠地行著。她心裏本也沒抱什麽希望,軒轅長安才不會給她找什麽夫婿呢。她只不過是嘴賤,想氣氣他罷了。

雖然到頭來生氣的是他,遭罪的卻是她唄。

直到走進了這片廣袤的樹林,踏進了氤氳彌漫的霧霭,小浮的心沒來由地慌亂起來。她的腳步被霧汽中的血味凝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林之上。直到哢嚓——

她低頭看去,自己的素錦雲頭鞋子踏在了一桿染了血跡的枯枝之上,枯枝斷裂,而就在枯枝之前,是一截人的胳膊!

小浮目呲欲裂,眼角餘光看到了橫七豎八散落在地的殘肢斷臂……和人的頭顱!小浮只覺得她的魂靈一瞬間出了竅,她還來不及尖叫出聲,只感覺迎面襲來磅礴的肅殺之氣。

泛著血紅色的霧氣之後,她隱約看到一襲高大的濃黑身影,身量異常高大,從頭到腳裹著暗黑大袍。那人微微垂頭,只有漆黑墨發自帽間流瀉,隨風翻飛、恣意張揚——可是這林間並無風!小浮忽然意識到吹飛他的發的不是風,而是他周身凝結起來的騰騰殺氣。

一聲龍吟虎嘯,金光乍洩,冥王刀現,刀光攜著萬鈞之力直直地砍向餘小浮!

小浮嚇得忘了閉眼。那樣刺眼的刀光、淩厲的勁勢,她眼前的世界忽而整個變作空白。聲音也沒了,畫面也沒了。沒有血腥味,沒有殺氣,沒有那尊持刀的死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耳旁忽然有了風聲,有了雨水,順著她的鬢發,在額頭上緩緩流淌……流進了眼睛裏,眼球一痛,她的魂靈緩緩歸位,卻原來不是下雨了,而是她自己的汗水……

待她看清眼前的世界,這裏只剩了樹林、荒草、濃霧。不見了那隱匿在霧中的死神。

小浮渾身的骨頭一陣麻軟,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林中的風將一縷秀發吹到了小浮的裙擺之上,她抖著手拾起了發,薄薄的一綹,是她自己的。

他竟然沒殺她。

小浮攥緊了自己的那一綹頭發,望著方才那人所站的位置,咧開嘴,笑得甚是難看:“謝謝啊……”

活著不易,死卻極容易。凡是不殺她的人,都是她的恩人呢。

小浮還在地上坐著,還沒緩過神來呢,感覺到自己的裙子被什麽東西扯住了。她一驚,原來是倒在她身旁的一具死屍!那死屍伸著一只鮮血淋漓的手抓住了小浮的裙子,小浮狂喊一聲:“詐、屍、啊!”

小浮使勁地蹬,可無論如何也踹不掉那只索命一樣的鬼手,只見那剩了半口氣的人拼盡最後的力氣,朝小浮艱難說道:“廖……”

她才不管那人說了什麽,踹掉那只鬼手連滾帶爬地跑遠了。眼下逃出這林子才是正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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