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6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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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呼嘯,轉眼換了天地。

龐戈理了理身上的大衣,免得內裏的西裝被壓得起了褶皺。

“GOC在幾樓來著?”

陸和淵偏頭瞥了一眼龐戈,報了個數:“10。”

電梯到了,兩人前後走進去,龐戈把那數字10給按亮。

陸和淵瞥了瞥電梯墻上掛著的標識牌——GOC游戲:5-15層。電梯內一片安靜,兩人都有些耳鳴,若不是吞咽兩下,都不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那陸和淵那一聲冷哼就顯得突兀至極。

龐戈忽然腦中叮地一響:“老陸,蔣泊舟讓我提醒你——忍著。”

蔣泊舟和陸和淵相識十年,若說誰對陸和淵的眼高於頂了如指掌,只怕在蔣泊舟面前,陸和淵的女朋友何綿綿都得將這頭把交椅讓出來。

不是有句話說,與你最親密的不是你的父母,不是你的愛人,而是那個每天與你一同用八個小時罵娘的同事。

“老陸,忍著。”龐戈乖巧聽話,又重覆了一遍。

陸和淵並不太領情,口中字字如劍。

“既然汪釋上頭有他老子壓著,我還真想把這合同釣一釣,讓他得瑟得這麽開心。還兩家聯合辦什麽慶功宴?辦什麽發布會?不是舍不得這幾個月的熬夜加班,我都想撂挑子。”

龐戈怎麽不明白陸和淵的火氣,也只能壓著自己性子勸他:“老陸,我知道你氣不過,氣不過汪釋,也替蔣泊舟氣不過,我又怎麽不是呢?!可如今蔣泊舟不在,只有我們兩個,你看蔣泊舟連他怎麽搞定的都沒來得及跟我們說,就趕回去處理蔣家的事了。再氣不過,你跟我也得扛下來,不能讓我們的心血白費。那太不夠意思了!”

“叮。”

電梯到達10樓,電梯門尚未全開,龐戈擡手拍了一下陸和淵的肩背,“不就是今晚的發布會和慶功宴嘛,痛一下很快就過去了,我借你一副墨鏡,別看汪釋不就行了!加油!”

電梯門打開,已經有GOC的人在電梯外等候。

不再是那個市場部的副經理,換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來交接。那男人與陸和淵年紀相仿,商務氣卻更濃,與這家游戲公司格格不入,仿佛更應該去搞外貿。

男人主動伸手過來,直入主題,將家門自報,“GOC市場部總經理,榮文,榮耀的榮,文章的文。”

陸和淵眉峰微動。換了個大點兒的官兒,還行。他面色未動,迎上去與榮文握手,“‘空大’,陸和淵。”

龐戈跟榮文握手,“‘空大’市場部,龐戈。同行前輩,多多指教!”

榮文笑得倒是謙遜有禮,道了聲“客氣”,側身往身後一引,“這邊請。”

GOC的這一層樓全都是落地玻璃隔開的會議室。有些玻璃透明,有些則是磨砂,自動定時轉換,透明則是空餘可用,磨砂玻璃的是已經被占用的會議室,一目了然,明明白白。

榮文與龐戈一面走一面聊,陸和淵在側後面,聽著兩人的話。龐戈雖不如蔣泊舟長袖善舞,但模樣長得幹凈純良,沒帶一絲攻擊性,性子又是活泛自來熟,也確實適合做市場。

灰色地毯引著三人幾乎是一路走到低,走到靠著大廈玻璃外墻的一間會議室。

三人腳步停下的時候,那圍著會議室的玻璃墻剛好從磨砂轉換成透明的。透過玻璃,外頭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裏頭的場景。

有人在裏面,投影儀還沒關閉,屏幕上還顯示著一張ppt。

米白色的會議桌,幾個人已經站了起來,整理了手中的文件,抱著電腦準備走出來。

背靠大廈外墻那側,有個梳著馬尾辮穿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她站起來,隔著會議桌跟另一個女人笑著握了握手,又聊了兩句,拿著東西準備出來。

跟她握手的那個女人卻又坐下了,擡手將肩頭的栗色卷發撥到背後,將桌上的電腦勾著挪過來,把ppt切掉。

她旁邊坐著那個男人也沒有動,仍舊背對著會議室的門坐著。懶懶散散的模樣,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休閑西裝,外套被擱在一邊,上身只穿了一件暗紋黑襯衫,沒有系領帶,領邊更是松散隨意。

還有一個長發男人,坐在會議桌最遠端,雙手十指交疊,放在桌上,那桌下的腿,還在不時抖動,滿滿都是局促不安。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裏頭的人走出來,看見榮文與龐戈他們三人,微笑點頭,便側身往外走去。

會議室裏頭,只剩下那兩男一女共三人。

榮文伸手,將陸和淵與龐戈他們兩人帶進會議室。

龐戈認出那個長發男人,心中暗罵一句“狗作者”。可他偏頭一瞧,卻一瞬楞住。

梁月看見他們進來,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手扶著椅背,一手撐著桌子,笑道:“來啦。”

語氣輕松自然,宛如當家女主人。

龐戈驚道:“是你!”

坐在梁月旁邊的汪釋沒扭頭,只眼珠子一瞥,算是看見他們三人。

梁月第一回見龐戈,雖是疑惑,也還是笑著將眉毛挑起,一只手先伸出來:“我們認識?”

龐戈將梁月的手握住,“梁月?是這個名字,對嗎?陸和淵跟我提過的。之前我們一起去酒吧,看見你跳舞拼酒來著!颯!”

龐戈笑瞇了眼,將大拇指高高豎起。

陸和淵回瞪了一眼龐戈,只把胸中的話死死忍住。龐戈察覺他目光不善,但卻一頭霧水,漸漸噤了聲。

從進門開始陸和淵就沒吱過聲,可梁月卻沒打算讓陸和淵就那樣沈默。

“老陸來啦!咦,蔣泊舟呢?”梁月說著往陸和淵身後看一眼。

“他沒來。以後我們來負責。”陸和淵冷至極,梁月卻仿佛絲毫不覺。

汪釋聽不慣這語氣,可他一見來人不是蔣泊舟,連吐槽都懶得開口。

梁月繼續與他寒暄:“綿綿還好嗎?”

“好。我們還在一起。”

梁月雙眼仿佛冒出星星來,全是艷羨,“都多少年了,快十三四年了吧。”

陸和淵只“嗯”了一聲。那冷臉閻羅模樣,仿佛梁月欠了他千八十萬。

汪釋看不下去了,瞧著梁月跟陸和淵,挑眉發問:“你跟他也熟?我還以為陸和淵這樣清高款的,眼高於頂,跟你更處不來。”

梁月拍拍汪釋的肩膀,笑道:“彭城能有多大?我先認識陸和淵的女朋友,何綿綿,你可能沒見過。綿綿是我的初中同學,還是同班同桌。他們初二就在一起了。你……”

“新的合作?你和GOC?”陸和淵隨手指著那還沒關掉的ppt,目光銳利,投向梁月——那放在汪釋肩頭的手上。

梁月笑答:“對啊,維森欠了的帳,總得有人張羅著讓他還上。趁著今天人齊,要不你們也看看,說不定他的小說裏面,還有一些世界設定是你們喜歡的。”

龐戈一下子就笑了,“這是清算拍賣是嗎?”

維森倒不樂意了,抓了抓自己的長頭發,語氣不善:“哎!我還能寫出更好的好嗎?”

一瞬沒人說話,只聽見梁月笑了一聲,“當然,親愛的,如果你還覺得你能夠把它們賣出去的話,你盡管可以……”

“寫著試試。”梁月將手中的筆記本合上,“啪嗒”一聲響,與句尾最後一個音重合,似是驚堂木一拍,蓋棺定論,不容置喙。

維森當即自閉噤聲,退出群聊。

龐戈竊喜,笑得合不攏嘴。

陸和淵眼睛微微瞇起來,看著梁月,龐戈忽然覺得身邊的陸和淵跟冰窖一樣冷。

“好啦!今天下午還有發布會,晚上還有慶功宴,等會兒我們都得去準備了,趕緊把這些東西做完吧。”梁月說著,從榮文手裏接過來幾份合同,遞到各方的面前。

一張橢圓會議桌,汪釋、陸和淵、龐戈、梁月,還有維森。上周還彼此攀咬爭奪,如今卻要坐在一起握手言和。老話說得好,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合同事項早就簽訂,此時只是走個過場,也沒人想在這一個環節卡住,只想早一刻搞定,早一刻脫身。

各方簽了合同,交換一份,保留一份。鬧了小半個月的這一場,終於落幕。

梁月將合同收進文件夾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修改的那幾項條文,終究是松了口氣。

榮文讓秘書來將合同帶走,一行人正準備走出會議室,卻聽見榮文說,“下午的發布會上,還有幾個中法之間的民間交流組織來,如果可以,還請梁小姐早點過去,比較方便。”

“當然,我和維森都會早點去的。”

梁月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維森,後者面色不善,態度卻是被迫恭敬,仿佛被捏住了後脖頸,乖乖將梁月的大衣遞過來。

終於算是告一段落,龐戈心中輕松得不行,揮著手跟梁月說下午見。

梁月看向龐戈,走過他身側時,也笑說了聲:“下午見。”

陸和淵冷眼旁觀,一直到走出GOC大廈,都開口跟龐戈說話。陸和淵打通蔣泊舟的電話,他似乎正忙,許久才接起來。

龐戈聽不見蔣泊舟的話,充耳盡是陸和淵劈頭蓋臉的質問。

“梁月怎麽回來了?月初,在酒吧的時候,我們看見那個,是她吧?”

龐戈掏出車鑰匙按下,不遠處的車燈閃爍兩下。龐戈豎著耳朵聽陸和淵的話,將大意慢慢摸清楚。

“你怎麽不跟我說?她怎麽變成這個鬼樣子?我怎麽跟何綿綿講?還見面?何綿綿能嚇死。”

陸和淵拉開車門,坐進去,龐戈隨之跟上來,坐進駕駛位,扣好安全帶。

陸和淵聲音壓低,“她跟汪釋是怎麽回事?整件事情不是她搞出來的吧?”

“汪釋是瘋了?!還是傻了?!用梁月來氣你?你也信?!他不知道以前梁月怎麽追在你屁股後頭的嗎?他要是來勾搭你,泡你,去氣梁月,我還覺得有點兒可信。”

“你不會因為梁月燙了個頭,換了件衣服,化了個妝,你就準備往上撞吧?你當年怎麽釣著她的,你可別忘了,別現在張著嘴往鉤子上咬。”

“要知道,‘釣人者,人恒釣之。’”

陸和淵掛了電話,咬牙切齒,擡手就要把手機往後座丟,斜眼瞥見龐戈那雙眼,將裏頭的探究神色瞧了個明白,又還是將自己的怒氣壓抑。

龐戈扶著方向盤,鑰匙已經鑿進鑰匙孔,卻還未將車子啟動。

“老陸啊,這畢竟是蔣泊舟自己……”

“你人面廣,查一查,梁月回到彭城之後,見什麽人,做了什麽事。事無巨細,越清楚越好。”

龐戈哭笑不得,只當陸和淵發瘋。“老陸啊,這不好吧,先別說蔣泊舟知道了會怎麽樣,梁月漂亮是漂亮,可是蔣泊舟身邊鶯鶯燕燕多了去了,他自己心裏有數,什麽時候被坑過?哎,你還清醒吧?你知道我們現在說的人是蔣泊舟對吧?

陸和淵冷笑:“你懂個屁。這是梁月,不一樣。”

龐戈一嗤:“能有什麽不一樣的?妖艷款的嘛,又不是沒見蔣泊舟帶過妖艷美人出來玩?”

龐戈聽見陸和淵將牙齒研磨,終究卻是輕輕嘆一口氣,“梁月跟蔣泊舟之前的牽扯,遠遠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多年之後,陸和淵看著追在梁月屁股後頭跑的蔣泊舟,只嘆一句蒼天饒過誰,將自己曾經那句判詞請大師謄寫,檀木裝裱,送給了蔣泊舟。

從此蔣家客廳高懸七個金漆大字——

”釣人者,人恒釣之。——陸公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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