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宋輕歌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微臣葉槿辰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二人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卻不敢擡頭直視天子。

尊位之上，正是年過五旬的宋真宗趙恒。

“擡起頭來，讓朕瞧瞧。”皇帝的聲音中似乎還有一些病音，雖有一些羸弱之感，卻威嚴不減。

宋輕歌擡頭，臉上的妝容今日一改清純稚嫩，多了些端莊容重。

皇帝拍了拍皇後的手：“皇後你快看看，這宋家的女兒是不是長得越來越像宋祁那老家夥了。”

皇後溫婉一笑：“皇上說的是，臣妾上一次見到輕歌還是十年間，當年的小丫頭還長的跟宋夫人很像，現在看起來，確實跟宋將軍更像一點。”

趙禎在一旁聽著，不自覺皺了眉頭。

“你叫輕歌是吧？”

宋輕歌福身：“回皇上，臣女名喚宋輕歌，輕歌曼舞的輕歌。”

“輕歌曼舞，好名字，如今幾歲了？”

皇後的目光停留在了跪在中央的宋輕歌身上，跪著的少女低著頭，睫毛輕顫，讓人無法看清她的表情，鬢間的金簪在禦書房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趙禎眉頭一皺，剛想說話，就聽到皇上身邊的皇後微微一笑：“皇上是否先讓輕歌與葉大人起來說話。”

“說得對，說得對，還是皇後考慮周到。”皇帝一邊說，一邊笑道，“來人，賜座。”

“多謝皇上。”

太監搬來了椅子，讓他們在房中坐下。

見兩個人坐姿拘謹，趙恒皇帝笑道：“輕歌與槿辰不必如此拘謹，你們二人救了太子的性命，現在可是皇家的恩人。”

二人連忙跪下，葉槿辰道：“皇上言重了，保護太子殿下本就是微臣的職責。”

“怎麽說得好好的又跪下來了，都說了不必拘謹。”皇帝道，“快起來。”

輕歌剛坐下，又聽到皇帝的詢問：“葉大人年少有為，朕聽太子都提起過，在水災和處理流民之事都有所功苦，如今可有婚娶了？”

皇帝的語氣略帶笑意，平常的就像是一個尋常長輩在問孩子喜歡不喜歡吃這道菜。

一時之間，場面安靜非常，葉槿辰與宋輕歌的婚事宣告所有官僚，早已無人不知，皇帝更不可能不知道。

還是皇後笑著岔開話題：“皇上最近許是勞累了，竟忘記了，輕歌與葉大人早已訂了婚了。”

皇上的目光盯著二人，宋輕歌攥緊裙擺，抿了抿嘴道：“回皇上，臣女與母家表兄兩心相悅，確實已經訂了婚約。”

“表兄？”皇帝的語氣中帶著些詢問，“朕怎麽不知道這宋夫人竟還有如此有作為的一個表侄。”

葉槿辰的額間突然落下一滴汗，確實表兄這個身份可以瞞過尋常百姓，但怎麽可能瞞得過皇帝。

他握緊拳頭，跪下道：“請皇上恕臣欺君之罪，微臣家中落難，來京中投靠親戚，幸得宋將軍與宋夫人收留。”

後又說道：“宋將軍本意是讓微臣跟著小宋大人，後卻因機緣巧合與宋姑娘相處，後又與宋姑娘兩情相悅，所幸宋將軍不介意微臣出身，宋夫人還認微臣為表侄，讓微臣與宋姑娘得以有所婚約。”

宋輕歌跟著跪下來：“臣女確實膽大妄為，但臣女不願嫁給一個富貴人家，只是單純地想找一個喜歡臣女，臣女也喜歡的人，也希望家中的每一個人都能夠平安健康，希望兄嫂幸福，希望思睿健康長大。”

沈默許久，皇帝不怒反笑，他拍了拍皇後的手：“皇後啊，朕就這麽可怕了？怎麽這兩個孩子說著話又跪下來了。”

皇後笑道：“是皇帝平日裏太過嚴肅了，這才讓孩子們害怕了？”

皇帝似乎有些郁悶：“太子啊，朕平日對你很嚴肅嗎？”

趙禎彎腰行禮：“父皇一直是兒臣的榜樣。”

皇帝扯嘴一笑：“行了，都起來吧，朕只是想跟你們聊聊家常罷了。既是如此，也算是成就了一樁美談，成全了一對璧人。”

氣氛突然變得安逸了起來，宋輕歌悄悄擡頭大量著皇上與皇後，這位天子與她父親一般年紀，皇後娘娘比母親還要年輕幾歲。

“朕乏了，你們回去吧。”皇帝起身，擺了擺手。

皇後跟著起身：“臣妾陪您回宮休息，文公公，送葉大人與宋姑娘出宮。”

文公公尖銳的聲音中帶著些慈藹：“老奴遵旨。”

趙禎親自送輕歌二人離開禦書房，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

一直等到走到馬車前，皇上身邊的太監文公公微微躬身：“老奴只能送到這裏了，那老奴就先行告退。”

輕歌轉身點頭道：“幸苦文公公。”

待文公公走後，輕歌才勉強露出一絲微笑：“我剛剛真的是要嚇死了，你們都不知道，我現在整個後背都是汗。”

葉槿辰走上前，握緊輕歌的手，七月盛暑的天氣，輕歌的一雙手竟冰涼冰涼的：“沒事的，不要怕。”

趙禎眉頭緊蹙：“輕歌姐姐不必擔心。”

宋輕歌苦笑：“皇上的話，不論說是戲言，還是認真的試探，我都不願意去細想。”

“葉槿辰，你先帶輕歌姐姐回去。”趙禎對著葉槿辰說道，“你們放心，短時間之內，父皇肯定不會對你們做什麽。”

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早日成婚，等你們成婚那日，我一定會帶著禮物到場的。”

“一一！”宋輕歌臉紅微嗔，“你瞎說什麽呢！”

葉槿辰咳嗽，示意她此刻他們還在宮門口，周圍全是侍衛。

宋輕歌這才意識到場合不太對，連忙道：“臣女胡言，還請太子恕罪。”

趙禎笑道：“行了，今日你們且先回去吧，我們很快還能再見面。”

葉槿辰點點頭，帶著輕歌回到馬車中，驅車回府。

在馬車裏，葉槿辰依舊抓著輕歌的手，為她暖著手心：“你不要怕，還有伯父和宋言在，最不濟，還有我在你身邊，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槿辰將她摟在懷裏，安撫一聲：“有我在。”

宋輕歌靠著他的肩膀，閉上眼睛休息著，微微點了點頭。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家門口。

如煙在院中等候著，見二人回來，連忙上前：“姑娘回來了。”

葉槿辰問道：“老爺他們呢？”

如煙回答：“夫人去上香，老爺陪著一起去了。”

“那哥哥呢？”輕歌眨眼。

“少爺在大理寺，少夫人在屋內照顧小少爺。”

“這樣啊。”宋輕歌伸手摸了摸肚子，“如煙，有沒有吃的，我好餓啊。”

如煙道：“午膳已經準備好了，姑娘是想在房中就餐還是在廳中用膳？”

宋輕歌擡頭看向葉槿辰：“阿辰，你想去哪裏吃，去我房裏嗎？”

葉槿辰一怔，一提到宋輕歌的房間，那日的記憶突然又湧上心頭，感覺身上又躁熱了起來，他摸摸鼻子：“不然在涼亭裏吃？”

“也好，屋裏悶熱，涼亭剛修好，現在應該很是清涼。”輕歌笑道，“如煙，把午膳搬到涼亭去。”

“是，姑娘。”

宋輕歌帶著葉槿辰走到涼亭：“這個後院，從冬天開始修，如今總算是修好了。”

為了給輕歌慶賀生辰，宋祁特地在輕歌的臥房東南方向挖了一個湖，如今湖中種著朵朵蓮花，碧綠的荷葉間點綴著粉白的花朵，微風拂過，吹起陣陣漣漪，水波帶動蓮花枝椏，搖搖欲墜。

“真好看啊！”輕歌站在涼亭邊上，感受著微風吹拂著臉龐。

如煙帶著幾個丫鬟，將飯擺在了涼亭中的桌上：“姑娘，用膳吧。”

宋輕歌點點頭：“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

輕歌讓葉槿辰坐到椅子邊上：“讓我來看看今天中午吃什麽。”

“百合花糕、涼拌黃瓜……欸？這個是什麽？”輕歌打開了一盅湯盒。

葉槿辰介紹道：“這是綠豆湯，清熱解暑的。”

他裝了一小碗，遞給輕歌：“嘗嘗看。”

輕歌舔了舔嘴角，目光炯炯地盯著這碗綠豆湯，舀了一口喝了進去，冰冰涼涼的綠豆湯，還加了點糖，甜甜的。

“好好喝啊！是冰鎮的欸！”輕歌眼睛都亮了起來，很快就喝完了一碗，她把空碗又遞過去，“我可以再來一碗嗎？”

葉槿辰只給她盛了半碗，語氣有些寵溺：“只能喝半碗，綠豆湯太涼，不可以多喝。”

他記得他老媽有說過的，女孩子不應該吃太多冰的東西。

“好吧。”輕歌搖晃著腦袋，一小勺一小勺地喝著綠豆湯。

見葉槿辰一直在看著蓮花池，輕歌莞爾一笑：“是不是很好看？”

葉槿辰扭頭盯著她，輕笑：“是很好看。”

輕歌轉頭，發現他的目光，臉色一紅：“我是說這個湖。”

葉槿辰眼神回到湖面上，語氣有些嚴肅：“這個湖叫什麽名字？”

“湖還要有名字嗎？”輕歌疑惑。

輕歌托著腦袋，嘟嘴想了想：“那就叫鏡心湖吧？”

葉槿辰一頓，果然就是這個湖。

怪不得他找了一年都沒有找到這個湖的存在，原來是還沒有建。

如今鏡心湖也已經出現了。

可是那根金簪怎麽還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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