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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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即，天涯亦比鄰；心若離，比鄰亦天涯！
我和蔚蔚正坐在在換鞋區的長凳上脫鞋，杜衡開門進來。
“好冷啊！”杜衡說道。
“是啊，今天臘八了！”正在脫鞋的安老師也說道。
“臘七臘八，凍掉下巴！”楚老師笑嘻嘻的站在門口說道。
我趕緊脫完鞋去鞋櫃裏拿拖鞋，蔚蔚還在和鞋帶作鬥爭。
“呵呵，楚雲非若是沒下巴會是什麽樣？”安老師做思考狀。
蔚蔚終於脫完鞋，拎著鞋也過來拿拖鞋。
“呵呵。”杜衡沒忍住笑了出來。
楚老師橫了她一眼，用手撫著自己的下巴，笑著對安老師說道：“像我這種完美的帥哥，即便沒了下巴，也還是帥哥！像你家海峰，有下巴也一樣沒的看！”
我和蔚蔚互視一眼，趕緊拎著拖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原來安老師和骨科的海老師是一家！”和蔚蔚走出更衣室，我忍不住說道。
“是啊，”蔚蔚點頭說道，“還有多少夫妻檔是我們不知道的？”
“哎！水太深了！”我嘆道。
“是啊，你沒聽鐘郁說嗎？夫妻檔是多，但是還有一種關系，更為隱蔽！”蔚蔚說道。
“額？是什麽？”我問。
“父母子女了！”蔚蔚說道。
“二位美女在說什麽？”淩游擠到我們中間說道。我剛要說話，被他打斷了。
我只好說道，“你知道安老師和骨科海老師是夫妻嗎？”
淩游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啊-哦！居然有你不知道的哦！”我得意的笑道。
蔚蔚看著淩游，不知道在想什麽，我疑惑的看著她，淩游本欲反駁我，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向蔚蔚，蔚蔚終於回神看到我們在看她，沖我使了個眼色，可是我完全沒弄懂她的意思。她怒了努嘴，說道，“淩游來之前，我們的話題。”
“啊！？”我疑惑道。
“淩游姓淩！”蔚蔚說道。
“你這不廢話嗎？”淩游氣惱的說道。
我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蔚蔚著急的眼神，我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說道，“話說，淩副院長也姓淩！”
“是啊！”蔚蔚重重的說道。
淩游左邊看看我，右邊看向蔚蔚，搖了搖頭說道，“你倆沒事吧？”
“回答問題！說，你是不是。。。。”蔚蔚拉著長聲說道。
“拜托！我這又不是什麽稀奇的姓，同姓很正常吧？你倆腦袋瓜子整天都想著什麽？”說完用兩只手手拍了我倆的頭一下，然後當先一步進了辦公室。
留下我和蔚蔚面面相覷，看著後面走來的主任，趕緊也快步的進入了辦公室。
“交班吧！”主任進來之後站到他的位置說道。
“昨晚前半夜沒啥事，後半夜兩點多來一個脛腓骨骨折，”谷老師疲憊的說道，“四點多吧，我這個還沒做完，產科說有剖腹產，蔓菁做了。等我這個做完，快五點了吧？普外說有個闌尾，他們打完電話，遲遲不上來，六點多的時候，腦外說有一個硬膜外血腫，後來都快七點了，闌尾又打電話說上來，但是腦袋也說要上來，我就讓蔓菁接闌尾，我做腦外了。”
“都完事了嗎？”主任問道。
“闌尾出去了。”水老師說道。
“腦袋沒完，或者說，剛剛開始！”谷老師說道。
“哦，今天誰白班？”
“我。”佟老師說。
“這樣，老谷也累了一宿了，佟桐接下這個腦袋，估計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事的。老谷，你倆交接完，你就走吧。好了，快過年了，大家都註意安全，幹活吧！”主任說完就出去了。
我自動自覺的拎著老師的箱子走進第二手術間，和谷老師的學生小馮打了聲招呼，開始交接藥物。
佟老師和谷老師一起進來了，“佟桐辛苦了！”谷老師難得的笑著說道。
“嗨！說這個幹嘛，今兒臘八，趕緊回家陪嫂子和兒子們吧！”我老師說道
“呵呵，這個患者啊，真是讓我不知道說點啥好。”谷老師搖著頭說道。
“怎麽回事？”佟老師問道。
“這是理工的學生，大二吧？大半夜不睡覺，一個女的給他發信息，讓他出去，他就要出去。宿舍管理員不讓出去，他就從二樓的水房跳了下去！當時還沒啥事，後來過了三多小時覺得頭暈惡心來急診，急診讓他排個腦CT，結果是硬膜外出血，剛辦完住院手續就暈倒了，再也沒醒來。腦外趕緊推來了，其他的倒是還好，就是孩子可惜了！”谷老師嘆氣道。
我瞪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看著小馮，他點了點頭。我老師也楞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女朋友？”
“女網友！”谷老師說道。
“什麽？！天啊，這也太不靠譜了吧！現在的孩子怎麽了？”我老師驚嘆道。
然後我老師和谷老師交代完一些註意事項，小馮拎著谷老師的箱子跟著谷老師出去了。
“何主任，”我老師說道，“怎麽樣？能救回來嗎？”
“唉！”何主任嘆氣道，“玄啊，剛才把顱骨打開，腦組織像吹氣球一樣出來了。顱內壓太高了！不單單是硬膜外出血的問題了！”
“你們整啥哪？”海峰老師推門進來，我想起早晨楚老師說的話，說實話，還沒見過海老師摘掉口罩帽子的樣子，所以無從得知全貌了，還是蠻好奇的！
“腦袋！”佟老師說道。
“外面有個女的跪在那直磕頭，不會就是你們這個吧？”海老師說道。
“啊？”大家都驚訝不已。
“哎，哎，哥幾個。”楚老師也進來了，看到海峰，悶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剛才我順患者通道去急診科插管，這個患者的家屬來了，好像是他媽，在等候區跪著，念念有詞，還不住的磕頭。”
“天啊！”佟老師嘆道，“一會兒擇期手術也上來了，別的家屬看到，影響是不是不好啊？”
“佟桐，我這離不開手，你去跟家屬交代一下吧！”何主任說道。
“我去？不合適吧？我說什麽啊？”我老師驚訝的說道。
何主任沈默一會，說道，“就說我們會盡力的，但是情況不太樂觀。”
“會不會大拳頭掄我臉上？”我老師半開玩笑的說道。
沈默，何主任繼續沈默，我老師也沒動。幾分鐘後，何主任說道，“這樣，郎晉，你和佟桐一起去。”
他身邊的醫生點了點頭，站起來，將手插進手術衣胸前的口袋裏，我老師這才站起來，跟在郎老師的後面，楚老師和海老師也一起出去了。何主任一個人坐在那裏眉頭緊鎖的繼續做手術。
過了一會兒，我老師和郎老師回來了，兩個人都很沈默。一時間，術間裏只聽得到監護儀上滴滴的響著患者的心率聲音。
“不行了，救不過來了！”何主任洩氣的說道。
我和老師都看向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關上吧，讓家屬見最後一面。”何主任搖了搖頭說道。
我疑惑的看著老師，老師疑惑的看著主任。
“廣泛腦挫傷，太嚴重了！”郎晉說道。
“那你們科得備好呼吸機，氣管導管不能拔啊！” 我老師說道。
“嗯，佟桐，你打電話和我們科裏說一聲。”何主任說道。
術間裏又歸於沈默，仍舊是監護儀上心率的聲音滴滴的規律的響著。
“網友見面害死人啊！”受不了壓抑的氣氛，巡回護士柳雲打破沈寂。
“是啊，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沖動，說跳就跳哪？”我老師說道。
“一般二樓跳下去也沒事，估計他也是這麽想的。”器械護士任意說道。
“可惜，他是中間被電線拌一下，然後頭先著地了。”郎晉說道。
“多可惜的一個孩子，白瞎了！”何主任說。
我沈默不語，一般情況下，這種場合，是沒有我說話的份的。我只是一個實習生，和麻醉科老師們還算熟，但是外科醫生，尤其是沒有輪轉過的科的外科醫生，根本不認識我們實習生。所以，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只處於聽眾的狀態，而老師們也會自動忽略我們的存在，說話也從不顧忌我們的存在，說起各種段子，也葷素不忌。而此時，我心裏其實是感慨萬千的。作為患者的同齡人，我仍然不能理解為什麽一條短信就能讓他不顧一切的與之見面，還是一個網友！而此時，最悲痛的肯定不是那位叫他出去的網友，而是他的父母。80後的我們，家裏都是一個孩子，而他的一次任性，讓他的父母情何以堪？
我默默的記錄著麻醉單，想著好像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
“叮咚！”手機短信的聲音響起。我拿出手機看到是連軺的信息：
“今天是臘八，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去和臘八粥啊？”
我想了想，今天是白班，明天夜班，明天白天回家的話，家裏又沒有人，周末再回去吧。於是回覆了他的信息：“好的！”
“好，下班給我打電話。”他回覆。
“紫菀，”我老師叫我。
“啊？”
“你去蘇醒室，跟值班老師說，要準備一臺監護儀和呼吸機，咱們路上護送患者時候用。”她說道。
“好的。”我向樓上蘇醒室走去。
我推開蘇醒室的門，看到秋老師和昊天在那看著一個小孩子。
“你老師忙完了？”秋老師問道。
“快了，秋老師，我老師說借一臺監護儀和呼吸機，一會兒轉運患者用。”我說。
“額，行，現在患者沒過來，你隨便推一套下去吧！”秋老師說道。
“嗯，好的，謝謝秋老師。”我一邊推呼吸機，一邊道謝。
“昊天，別傻站著，這裏目前患者不多，你去幫小赫把呼吸機推下去，再幫佟姐把患者送回病房，然後再回來。”秋老師說道。
我楞了一下，說道，“不用，秋老師，我一個人可以的！”其實雖然機器有點沈，但是有四個輪子，比超市的手推車難點不多，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拒絕了秋老師的提議。
秋老師也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紫菀啊，力氣活，自然要找男人幹，昊天，還楞著幹嘛？搭把手啊！”
於是，在我怔楞的過程中，昊天已經把呼吸機推出蘇醒室了，我趕緊追了上去，回頭對秋老師道謝。
等電梯的時候，我看著一心一意專心推呼吸機的昊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然而，這樣沈默相對的氣氛，也有些詭異。
“不用謝！”昊天說道。
“啊？”我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然後笑了，說道，“還是要謝謝你！” 他不再說什麽。
我們進了電梯，他在呼吸機外面，我在裏面，中間隔著呼吸機，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你們那個患者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能救回來嗎？”昊天問道。
我這才擡起頭，說道，“不行了，腦外主任說要關上，讓家屬見最後一面。”
電梯門開了，我倆將呼吸機放在手術間外面的走廊裏，然後一起進入手術間。
手術終於結束，我們將患者換到轉運床上，又連接好監護儀和呼吸機。
“好了，我們走吧！”我老師說道。“郎晉，你跟我們一起吧！”
“我？”郎老師疑問了一句，又看向何主任。
“嗯，你跟佟桐他們一起吧，好好和患者家屬說。”何主任說道。
“好的。”郎老師說道。
當我們一眾人推著轉運床和呼吸機出了手術室大門的時候，一眾家屬們都楞著，包括仍然跪在地上的中年婦女，誰都沒有上前。我老師環顧一圈，喊道：“崔明浩家屬？”
那位中年婦女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旁邊又過來幾個大學生樣子的男孩子，那位中年婦女一看到崔明浩緊閉雙眼，帶著氣管導管的樣子，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只喊了一句：“兒啊！”然後就暈倒了，幸好旁邊幾個男孩子七手八腳的接住了。
我老師打開手術室的門，向裏面喊道，“再推一臺車來！”
“咱們先把患者推回病房吧，一會兒車來了你們幾個把她也用車送回病房。你們留一個人跟我們一起走。”郎晉對那幾個男孩子說道。
“好的”幾個男孩子答道。
我們一起推著這患者回到腦外科的病房，呼吸機和監護儀也都準備好了，護士們接了過去。我老師和護士交接一些註意事項，我把倒出來的我們的呼吸機和監護儀推出病房。恰好看到那幾個男孩推著患者的母親過來，而此時患者母親雖未睜眼，眼角仍然流著淚。我想，她是不是寧願不再醒來，也不願面對兒子即將逝去的事實？
這時，我老師也出來了，我們一起推著呼吸機和監護儀回科。
“那個大學生走了！”楚老師從外邊進到辦公室說道。
我們都知道他說的是誰，我老師問道，“啥時候？”
“剛剛！”楚老師說，“郎晉跟家屬交代病情，下病危通知書，孩子的母親都哭的不成樣子，什麽也聽不進，什麽也不說，就僵持著。直到患者的父親從外地匆忙趕到，雖然悲痛，但是還是能溝通，也很通情達理，沒說什麽‘怎麽站著進來躺著出去’的話。簽了放棄繼續治療的同意書，然後就停了呼吸機，人沒一會就沒了。”
“太可惜了！”秦老師說道。
“是啊，太年輕了！”我老師說道。
“更可惜的是，郎晉想勸家屬捐獻器官來著，患者的父親本來有意向，但是母親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最後不了了之了。多好的一身器官啊，心、肺、肝、腎，甚至眼角膜，能救多少人啊！就一起沒了。”楚老師嘆道。
“楚雲非，你看人要看整體，不能分解著看！做父母的，有幾個能接受這個？”我老師恨恨的說道。
“就是啊！”秦老師說道，“辛辛苦苦養了那麽大的兒子，眼看著要成才了，就這麽沒了，還要不給人家留全屍，一般人接受不了。”
“就是，這沒有孩子的人就是想得少！”我老師接著說道。
“老思想，老觀念！”楚老師恨恨的說道，“你說，把器官捐獻出去，救人不說，這也是孩子生命的另一種延續啊！我覺得感情上更應該能接受！電影裏不也這麽說嘛！？”
“哼，”我老師說道，“畢業這麽多年，還是這麽不著調！”
楚老師目光灼灼的看我老師，然後笑道，“嗯，佟桐還和上學時候一樣年輕漂亮！生完孩子身材都沒走形！”
我老師臉上一紅，隨手拿起一本書就砸向楚老師，楚老師伸手就接住了，笑嘻嘻的說道，“佟桐，這麽多年，你惱羞成怒就只有這一招！我被你訓練的身手敏捷了不少！”
秦老師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楚老師怪笑了兩聲，然後說道，“當然，你家封爾睿的身手肯定要比我好，是吧？”
我老師正欲扔出第二本書，聞言停了一下，放下書笑著說道，“爾睿從來不氣我，也沒有機會讓我拿東西砸他，說起來，還真就你有這項殊榮。”
楚老師摸了摸自己鼻子，放下手中的書說道，“秦泰，你也沒被砸過？”
秦老師笑著搖了搖頭。
“哼哼！”楚老師不服氣的還要說什麽。
“雲非，說正經的，上周我給你安排那個女孩子怎麽樣？”我老師認真的說道。
楚老師立即搖頭，並舉起雙臂，說道，“佟姐，你放過我吧！”
“唉！我這也是為你好啊，你說你，咱們同學，誰家孩子不都挺大了，你這還沒女朋友，我們都替你著急啊！外地的同學都說我和安靜太不負責任，把自己嫁出去就不管你了，天知道這些年我和安靜為你安排了多少次相親！”
“還有我！”秦老師認真的說道。
楚老師看了我一眼，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站起來準備出去，心想，這個場合貌似不適合我在場了。當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楚老師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秦老師悶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說：‘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哪！”
下班之後，我下樓到急診科門口，拿出手機給連軺打電話，卻提示占線。而我一擡頭，他恰好拿著手機從門裏走了出來，面露疑惑。我笑著看著他，他看到我拿著手機對他笑，也笑了。
“紫菀，這是不是叫做心有靈犀？”
“事有湊巧吧！”我躲閃道。
“呵呵，”他笑了，然後說道，“你自己算算這幾率有多大。”
我抿著嘴笑，不說話。
他低頭笑著看我，看我不說話，於是說道：“走吧，別在這傻站著了，人來人往的，咱們喝粥去！”
我擡起頭，笑著點了點頭。
“好冷啊！”一出大門口，冷風就迎面吹來。
“是啊，所以我們要吃臘八粥，粘住下巴！”他笑著說道。
我笑著搖了搖頭，這種民間說法，也虧他大言不慚的說了出來。
“等等。”他叫住只顧走路的我，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紅底白花兒的帽子，給我戴上，我楞楞的看著他，他戴完還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腦袋，說道，“暖和多了吧？”
我木木的點了點頭，確實抵擋了不少寒風。一直以來，我都是不耐煩戴帽子，而冬天的羽絨服都有帽子，冷了我就把羽絨服帽子戴上，雖然不好看，好歹也能頂用。但是這個帽子給我帶來的還真是不一樣的溫暖。
他看著我傻傻的表情，笑了起來，一如冬日暖陽。
“走吧，我們先去取車。”他說著領我向停車場走去。
“車？你買車了？”我疑惑的問道。
“嗯。”他含混的說道。
還沒走到停車場，他說：“到了，等下。”
我看了一下，周圍也沒有車啊，然後看到他推了一輛自行車出來，看著我笑。我頓時笑的不行，說道，“你行不行啊！你肯定是故意的！”
“哈哈，被你猜著了！別看我車小，帶你還是夠了！”他笑著說道。
我率先坐到車後座，說道，“走吧，我的司機！”
他笑著說道，“好嘞！”然後踏起腳踏帶著我飛馳出了醫院門口。
雖然寒風凜冽，但是坐在他的身後，我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寒冷，我不自覺的將握著車的座位下面的手放到他的腰間的衣服兜裏，他卻一個不穩，車子一晃，差點連帶著我摔倒。
“你幹嘛？”我笑著問道。
“你幹嘛？”他反問。
“凍手！”我理直氣壯的說道。
“哈哈。。。”他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待到了粥鋪，他將車停在一邊，拉著我的手就要進去，我用力要抽出自己的手，他卻緊緊的攥著，並且靠近我說道，“你剛剛不還說凍手嗎？”
我一時無言以對，他笑了。我也只好任由他拉著進到粥鋪裏面。
萬萬沒想到的是，在我們找座位的時候，看到了蔚蔚和秋老師居然也在那喝粥。
秋老師看到拉著手進來的我們，眼睛瞪的老大，眼睛裏全是不可思議，而蔚蔚有些驚訝，然後臉迅速紅了。
“哈哈，你們！哈哈，一起坐吧！”秋老師說道。
連軺也笑了，拉著我坐下，然後說道，“這位美女，我是連軺，秋棣同學，也是同事。你是怎麽被秋棣騙來的？”
“怎麽說話哪？！”秋老師著急的說道，說著還不忘看著蔚蔚的臉色。
我只是看著蔚蔚，想起前幾天我們的對話，有很多疑惑的事情，現在終於也知道了。連軺繼續和秋棣說笑著，我嘆了口氣對連軺說道，“黃蔚蔚，我們一個寢室的！”
連軺停止了取笑秋棣，不可思議的看著蔚蔚和秋棣，又看看我，然後說道，“今天巧合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哈哈，我和秋棣大學時候也是一個寢室的！”
然後我看到秋棣尷尬的看了眼蔚蔚，蔚蔚臉紅紅是繼續喝粥。
我站起身，連軺用眼神問我，我說，“去下洗手間。”連軺點了點頭。
剛轉身，蔚蔚說道，“等等我，我也去。”
我站定，等著她。其實，我就是等她這句話。到了洗手間，我看向蔚蔚。
蔚蔚紅紅的臉已經恢覆正常了，看向我，說道，“紫菀，我不是有意瞞你，也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
“不如，從頭說？”我說道。
“從頭？”她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頭在哪裏。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對我似乎就多了些關照，我起初也沒在意，我對這些事一直有點大條。而且你也知道，水老師追他那麽久都沒成，我能主動攙和嗎？”
我點了點頭，知道她說的是實話，曾經有個師弟追她，我們都知道了，身為當事人的她還不知道，以為只是老鄉間的正常交往，後來聽我們那麽說，去問人家，人家男生就勢表白，給她嚇回寢室，再也不和那個男生接觸了。我也不是怨她不和我說這件事，只是覺得那天他阻止我和連軺發展，轉頭卻和秋棣來喝粥，有點言行不一，所以心裏有些不舒服。
她大概是看到我臉色有些好轉了，然後說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好多車禍那天？”
我點了點頭，那一天我親見了秋老師護著她的一幕。
“就是那天，本來我嚇的夠嗆，他護著我沒有受傷，當時我突然生出一種從來沒有的安全感。然後我突然好像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心裏也有點亂七八糟的。當晚他給我發信息，安慰我，說怕我嚇到。我感覺。。。唉，說不好。你也知道，後來咱們一直在學校看書，也沒什麽接觸。期間，有時候他會發條鼓勵的短信之類。”
我也想起當時蔚蔚的表現，“呵呵，難怪！”
她的臉紅了紅，繼續說道，“考研期間，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事，可是考完之後，之前被壓住的感覺就全都上來了，其實當晚他也有約我出去，不過我給拒絕了，當時我想了很多，就像我和你說的一樣，我總是要走的，而他是肯定只會在這裏，我們又有什麽以後哪？紫菀，我沒有你勇敢。”
我想到，的確，蔚蔚和我不同。她是要回家的，千山萬水，感情如何繼續？還不如不開始。
“上班之後沒看到他，卻聽鐘郁說，他暗戀上其他人了，我又亂了，再加上你那晚說的話，我覺得的確是我顧慮太多。所以，今天，他約我，我，我就應了。”蔚蔚說道，“就算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朋友。我相信他會是一個良師益友。”
“呵呵，良師益友！”我笑道，“幸好他不是你的直接老師，否則，你們這是要來一段師生戀怎麽的？”
“紫菀！”她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今天說，他懂我的顧慮，但是他不怕，他說怪他沒早點和我說，那樣我也許就和你一樣報本院了。但是事情總會解決，難得遇到讓他心動的女孩，他不想錯過。即便只有一天，他也不會放棄。說真的，我真被感動了！”
我看著她，由衷的為她高興，遇到一個喜歡自己，自己又喜歡的人，是有多難？
“紫菀，你不生氣了？”她覷著我的臉色問道。
“誰生氣了？”我不屑的說道。
“那我們快出去吧，他們該著急了。”蔚蔚說道。
“好，”我應道，又想起一事，問道，“那你們現在算是正式男女朋友了？”
蔚蔚笑道，“不知道！只一條，你給我保密，尤其不能讓淩游知道！那個大嘴巴！”
“彼此彼此！”我笑道。
當我們回到桌前，果然他們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我倆，我倆相視一笑，低頭喝粥，不理他倆。
“秋棣，我突然覺得合在一起吃飯，是個壞主意！”連軺突然說道。
“我也感覺到了！”秋老師無奈的說道。
我和蔚蔚擡起頭，我看向連軺，蔚蔚看向秋棣。他倆看了眼彼此，連軺喊道：“服務員，來一打啤酒！”
一頓飯下來，本來是約會的我們，變成了同學會，連軺和秋棣聊著當年舊事，我和蔚蔚討論著班裏八卦。
最後醉醺醺的二人終於在餐館門口分開，連軺說，“秋棣，你從建設路走，我從重慶街走！”
“哈哈，看誰後到！”秋棣笑著說道，然後拉著蔚蔚上了他的自行車先走了。
我看著他們慢慢離去的背影，蔚蔚回過頭沖我做了個鬼臉。
“上來吧！”連軺推著車到我身邊。
“你說，警察蜀黍會不會抓你酒後駕車？”我笑道。
“呵呵，那我們走著回去？”他笑道。
“當我啥也沒說！”我趕緊坐上車後座。
“哈哈哈。。。”他笑得格外爽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季——第五篇 第十五章
第一季——第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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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蔚蔚正坐在在換鞋區的長凳上脫鞋，杜衡開門進來。
“好冷啊！”杜衡說道。
“是啊，今天臘八了！”正在脫鞋的安老師也說道。
“臘七臘八，凍掉下巴！”楚老師笑嘻嘻的站在門口說道。
我趕緊脫完鞋去鞋櫃裏拿拖鞋，蔚蔚還在和鞋帶作鬥爭。
“呵呵，楚雲非若是沒下巴會是什麽樣？”安老師做思考狀。
蔚蔚終於脫完鞋，拎著鞋也過來拿拖鞋。
“呵呵。”杜衡沒忍住笑了出來。
楚老師橫了她一眼，用手撫著自己的下巴，笑著對安老師說道：“像我這種完美的帥哥，即便沒了下巴，也還是帥哥！像你家海峰，有下巴也一樣沒的看！”
我和蔚蔚互視一眼，趕緊拎著拖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原來安老師和骨科的海老師是一家！”和蔚蔚走出更衣室，我忍不住說道。
“是啊，”蔚蔚點頭說道，“還有多少夫妻檔是我們不知道的？”
“哎！水太深了！”我嘆道。
“是啊，你沒聽鐘郁說嗎？夫妻檔是多，但是還有一種關系，更為隱蔽！”蔚蔚說道。
“額？是什麽？”我問。
“父母子女了！”蔚蔚說道。
“二位美女在說什麽？”淩游擠到我們中間說道。我剛要說話，被他打斷了。
我只好說道，“你知道安老師和骨科海老師是夫妻嗎？”
淩游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啊-哦！居然有你不知道的哦！”我得意的笑道。
蔚蔚看著淩游，不知道在想什麽，我疑惑的看著她，淩游本欲反駁我，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向蔚蔚，蔚蔚終於回神看到我們在看她，沖我使了個眼色，可是我完全沒弄懂她的意思。她怒了努嘴，說道，“淩游來之前，我們的話題。”
“啊！？”我疑惑道。
“淩游姓淩！”蔚蔚說道。
“你這不廢話嗎？”淩游氣惱的說道。
我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蔚蔚著急的眼神，我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說道，“話說，淩副院長也姓淩！”
“是啊！”蔚蔚重重的說道。
淩游左邊看看我，右邊看向蔚蔚，搖了搖頭說道，“你倆沒事吧？”
“回答問題！說，你是不是。。。。”蔚蔚拉著長聲說道。
“拜托！我這又不是什麽稀奇的姓，同姓很正常吧？你倆腦袋瓜子整天都想著什麽？”說完用兩只手手拍了我倆的頭一下，然後當先一步進了辦公室。
留下我和蔚蔚面面相覷，看著後面走來的主任，趕緊也快步的進入了辦公室。
“交班吧！”主任進來之後站到他的位置說道。
“昨晚前半夜沒啥事，後半夜兩點多來一個脛腓骨骨折，”谷老師疲憊的說道，“四點多吧，我這個還沒做完，產科說有剖腹產，蔓菁做了。等我這個做完，快五點了吧？普外說有個闌尾，他們打完電話，遲遲不上來，六點多的時候，腦外說有一個硬膜外血腫，後來都快七點了，闌尾又打電話說上來，但是腦袋也說要上來，我就讓蔓菁接闌尾，我做腦外了。”
“都完事了嗎？”主任問道。
“闌尾出去了。”水老師說道。
“腦袋沒完，或者說，剛剛開始！”谷老師說道。
“哦，今天誰白班？”
“我。”佟老師說。
“這樣，老谷也累了一宿了，佟桐接下這個腦袋，估計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事的。老谷，你倆交接完，你就走吧。好了，快過年了，大家都註意安全，幹活吧！”主任說完就出去了。
我自動自覺的拎著老師的箱子走進第二手術間，和谷老師的學生小馮打了聲招呼，開始交接藥物。
佟老師和谷老師一起進來了，“佟桐辛苦了！”谷老師難得的笑著說道。
“嗨！說這個幹嘛，今兒臘八，趕緊回家陪嫂子和兒子們吧！”我老師說道
“呵呵，這個患者啊，真是讓我不知道說點啥好。”谷老師搖著頭說道。
“怎麽回事？”佟老師問道。
“這是理工的學生，大二吧？大半夜不睡覺，一個女的給他發信息，讓他出去，他就要出去。宿舍管理員不讓出去，他就從二樓的水房跳了下去！當時還沒啥事，後來過了三多小時覺得頭暈惡心來急診，急診讓他排個腦CT，結果是硬膜外出血，剛辦完住院手續就暈倒了，再也沒醒來。腦外趕緊推來了，其他的倒是還好，就是孩子可惜了！”谷老師嘆氣道。
我瞪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看著小馮，他點了點頭。我老師也楞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女朋友？”
“女網友！”谷老師說道。
“什麽？！天啊，這也太不靠譜了吧！現在的孩子怎麽了？”我老師驚嘆道。
然後我老師和谷老師交代完一些註意事項，小馮拎著谷老師的箱子跟著谷老師出去了。
“何主任，”我老師說道，“怎麽樣？能救回來嗎？”
“唉！”何主任嘆氣道，“玄啊，剛才把顱骨打開，腦組織像吹氣球一樣出來了。顱內壓太高了！不單單是硬膜外出血的問題了！”
“你們整啥哪？”海峰老師推門進來，我想起早晨楚老師說的話，說實話，還沒見過海老師摘掉口罩帽子的樣子，所以無從得知全貌了，還是蠻好奇的！
“腦袋！”佟老師說道。
“外面有個女的跪在那直磕頭，不會就是你們這個吧？”海老師說道。
“啊？”大家都驚訝不已。
“哎，哎，哥幾個。”楚老師也進來了，看到海峰，悶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剛才我順患者通道去急診科插管，這個患者的家屬來了，好像是他媽，在等候區跪著，念念有詞，還不住的磕頭。”
“天啊！”佟老師嘆道，“一會兒擇期手術也上來了，別的家屬看到，影響是不是不好啊？”
“佟桐，我這離不開手，你去跟家屬交代一下吧！”何主任說道。
“我去？不合適吧？我說什麽啊？”我老師驚訝的說道。
何主任沈默一會，說道，“就說我們會盡力的，但是情況不太樂觀。”
“會不會大拳頭掄我臉上？”我老師半開玩笑的說道。
沈默，何主任繼續沈默，我老師也沒動。幾分鐘後，何主任說道，“這樣，郎晉，你和佟桐一起去。”
他身邊的醫生點了點頭，站起來，將手插進手術衣胸前的口袋裏，我老師這才站起來，跟在郎老師的後面，楚老師和海老師也一起出去了。何主任一個人坐在那裏眉頭緊鎖的繼續做手術。
過了一會兒，我老師和郎老師回來了，兩個人都很沈默。一時間，術間裏只聽得到監護儀上滴滴的響著患者的心率聲音。
“不行了，救不過來了！”何主任洩氣的說道。
我和老師都看向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關上吧，讓家屬見最後一面。”何主任搖了搖頭說道。
我疑惑的看著老師，老師疑惑的看著主任。
“廣泛腦挫傷，太嚴重了！”郎晉說道。
“那你們科得備好呼吸機，氣管導管不能拔啊！” 我老師說道。
“嗯，佟桐，你打電話和我們科裏說一聲。”何主任說道。
術間裏又歸於沈默，仍舊是監護儀上心率的聲音滴滴的規律的響著。
“網友見面害死人啊！”受不了壓抑的氣氛，巡回護士柳雲打破沈寂。
“是啊，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沖動，說跳就跳哪？”我老師說道。
“一般二樓跳下去也沒事，估計他也是這麽想的。”器械護士任意說道。
“可惜，他是中間被電線拌一下，然後頭先著地了。”郎晉說道。
“多可惜的一個孩子，白瞎了！”何主任說。
我沈默不語，一般情況下，這種場合，是沒有我說話的份的。我只是一個實習生，和麻醉科老師們還算熟，但是外科醫生，尤其是沒有輪轉過的科的外科醫生，根本不認識我們實習生。所以，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只處於聽眾的狀態，而老師們也會自動忽略我們的存在，說話也從不顧忌我們的存在，說起各種段子，也葷素不忌。而此時，我心裏其實是感慨萬千的。作為患者的同齡人，我仍然不能理解為什麽一條短信就能讓他不顧一切的與之見面，還是一個網友！而此時，最悲痛的肯定不是那位叫他出去的網友，而是他的父母。80後的我們，家裏都是一個孩子，而他的一次任性，讓他的父母情何以堪？
我默默的記錄著麻醉單，想著好像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
“叮咚！”手機短信的聲音響起。我拿出手機看到是連軺的信息：
“今天是臘八，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去和臘八粥啊？”
我想了想，今天是白班，明天夜班，明天白天回家的話，家裏又沒有人，周末再回去吧。於是回覆了他的信息：“好的！”
“好，下班給我打電話。”他回覆。
“紫菀，”我老師叫我。
“啊？”
“你去蘇醒室，跟值班老師說，要準備一臺監護儀和呼吸機，咱們路上護送患者時候用。”她說道。
“好的。”我向樓上蘇醒室走去。
我推開蘇醒室的門，看到秋老師和昊天在那看著一個小孩子。
“你老師忙完了？”秋老師問道。
“快了，秋老師，我老師說借一臺監護儀和呼吸機，一會兒轉運患者用。”我說。
“額，行，現在患者沒過來，你隨便推一套下去吧！”秋老師說道。
“嗯，好的，謝謝秋老師。”我一邊推呼吸機，一邊道謝。
“昊天，別傻站著，這裏目前患者不多，你去幫小赫把呼吸機推下去，再幫佟姐把患者送回病房，然後再回來。”秋老師說道。
我楞了一下，說道，“不用，秋老師，我一個人可以的！”其實雖然機器有點沈，但是有四個輪子，比超市的手推車難點不多，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拒絕了秋老師的提議。
秋老師也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紫菀啊，力氣活，自然要找男人幹，昊天，還楞著幹嘛？搭把手啊！”
於是，在我怔楞的過程中，昊天已經把呼吸機推出蘇醒室了，我趕緊追了上去，回頭對秋老師道謝。
等電梯的時候，我看著一心一意專心推呼吸機的昊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然而，這樣沈默相對的氣氛，也有些詭異。
“不用謝！”昊天說道。
“啊？”我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然後笑了，說道，“還是要謝謝你！” 他不再說什麽。
我們進了電梯，他在呼吸機外面，我在裏面，中間隔著呼吸機，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你們那個患者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能救回來嗎？”昊天問道。
我這才擡起頭，說道，“不行了，腦外主任說要關上，讓家屬見最後一面。”
電梯門開了，我倆將呼吸機放在手術間外面的走廊裏，然後一起進入手術間。
手術終於結束，我們將患者換到轉運床上，又連接好監護儀和呼吸機。
“好了，我們走吧！”我老師說道。“郎晉，你跟我們一起吧！”
“我？”郎老師疑問了一句，又看向何主任。
“嗯，你跟佟桐他們一起吧，好好和患者家屬說。”何主任說道。
“好的。”郎老師說道。
當我們一眾人推著轉運床和呼吸機出了手術室大門的時候，一眾家屬們都楞著，包括仍然跪在地上的中年婦女，誰都沒有上前。我老師環顧一圈，喊道：“崔明浩家屬？”
那位中年婦女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旁邊又過來幾個大學生樣子的男孩子，那位中年婦女一看到崔明浩緊閉雙眼，帶著氣管導管的樣子，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只喊了一句：“兒啊！”然後就暈倒了，幸好旁邊幾個男孩子七手八腳的接住了。
我老師打開手術室的門，向裏面喊道，“再推一臺車來！”
“咱們先把患者推回病房吧，一會兒車來了你們幾個把她也用車送回病房。你們留一個人跟我們一起走。”郎晉對那幾個男孩子說道。
“好的”幾個男孩子答道。
我們一起推著這患者回到腦外科的病房，呼吸機和監護儀也都準備好了，護士們接了過去。我老師和護士交接一些註意事項，我把倒出來的我們的呼吸機和監護儀推出病房。恰好看到那幾個男孩推著患者的母親過來，而此時患者母親雖未睜眼，眼角仍然流著淚。我想，她是不是寧願不再醒來，也不願面對兒子即將逝去的事實？
這時，我老師也出來了，我們一起推著呼吸機和監護儀回科。
“那個大學生走了！”楚老師從外邊進到辦公室說道。
我們都知道他說的是誰，我老師問道，“啥時候？”
“剛剛！”楚老師說，“郎晉跟家屬交代病情，下病危通知書，孩子的母親都哭的不成樣子，什麽也聽不進，什麽也不說，就僵持著。直到患者的父親從外地匆忙趕到，雖然悲痛，但是還是能溝通，也很通情達理，沒說什麽‘怎麽站著進來躺著出去’的話。簽了放棄繼續治療的同意書，然後就停了呼吸機，人沒一會就沒了。”
“太可惜了！”秦老師說道。
“是啊，太年輕了！”我老師說道。
“更可惜的是，郎晉想勸家屬捐獻器官來著，患者的父親本來有意向，但是母親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最後不了了之了。多好的一身器官啊，心、肺、肝、腎，甚至眼角膜，能救多少人啊！就一起沒了。”楚老師嘆道。
“楚雲非，你看人要看整體，不能分解著看！做父母的，有幾個能接受這個？”我老師恨恨的說道。
“就是啊！”秦老師說道，“辛辛苦苦養了那麽大的兒子，眼看著要成才了，就這麽沒了，還要不給人家留全屍，一般人接受不了。”
“就是，這沒有孩子的人就是想得少！”我老師接著說道。
“老思想，老觀念！”楚老師恨恨的說道，“你說，把器官捐獻出去，救人不說，這也是孩子生命的另一種延續啊！我覺得感情上更應該能接受！電影裏不也這麽說嘛！？”
“哼，”我老師說道，“畢業這麽多年，還是這麽不著調！”
楚老師目光灼灼的看我老師，然後笑道，“嗯，佟桐還和上學時候一樣年輕漂亮！生完孩子身材都沒走形！”
我老師臉上一紅，隨手拿起一本書就砸向楚老師，楚老師伸手就接住了，笑嘻嘻的說道，“佟桐，這麽多年，你惱羞成怒就只有這一招！我被你訓練的身手敏捷了不少！”
秦老師不自然的咳嗽了兩聲。楚老師怪笑了兩聲，然後說道，“當然，你家封爾睿的身手肯定要比我好，是吧？”
我老師正欲扔出第二本書，聞言停了一下，放下書笑著說道，“爾睿從來不氣我，也沒有機會讓我拿東西砸他，說起來，還真就你有這項殊榮。”
楚老師摸了摸自己鼻子，放下手中的書說道，“秦泰，你也沒被砸過？”
秦老師笑著搖了搖頭。
“哼哼！”楚老師不服氣的還要說什麽。
“雲非，說正經的，上周我給你安排那個女孩子怎麽樣？”我老師認真的說道。
楚老師立即搖頭，並舉起雙臂，說道，“佟姐，你放過我吧！”
“唉！我這也是為你好啊，你說你，咱們同學，誰家孩子不都挺大了，你這還沒女朋友，我們都替你著急啊！外地的同學都說我和安靜太不負責任，把自己嫁出去就不管你了，天知道這些年我和安靜為你安排了多少次相親！”
“還有我！”秦老師認真的說道。
楚老師看了我一眼，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站起來準備出去，心想，這個場合貌似不適合我在場了。當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楚老師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秦老師悶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說：‘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哪！”
下班之後，我下樓到急診科門口，拿出手機給連軺打電話，卻提示占線。而我一擡頭，他恰好拿著手機從門裏走了出來，面露疑惑。我笑著看著他，他看到我拿著手機對他笑，也笑了。
“紫菀，這是不是叫做心有靈犀？”
“事有湊巧吧！”我躲閃道。
“呵呵，”他笑了，然後說道，“你自己算算這幾率有多大。”
我抿著嘴笑，不說話。
他低頭笑著看我，看我不說話，於是說道：“走吧，別在這傻站著了，人來人往的，咱們喝粥去！”
我擡起頭，笑著點了點頭。
“好冷啊！”一出大門口，冷風就迎面吹來。
“是啊，所以我們要吃臘八粥，粘住下巴！”他笑著說道。
我笑著搖了搖頭，這種民間說法，也虧他大言不慚的說了出來。
“等等。”他叫住只顧走路的我，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紅底白花兒的帽子，給我戴上，我楞楞的看著他，他戴完還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腦袋，說道，“暖和多了吧？”
我木木的點了點頭，確實抵擋了不少寒風。一直以來，我都是不耐煩戴帽子，而冬天的羽絨服都有帽子，冷了我就把羽絨服帽子戴上，雖然不好看，好歹也能頂用。但是這個帽子給我帶來的還真是不一樣的溫暖。
他看著我傻傻的表情，笑了起來，一如冬日暖陽。
“走吧，我們先去取車。”他說著領我向停車場走去。
“車？你買車了？”我疑惑的問道。
“嗯。”他含混的說道。
還沒走到停車場，他說：“到了，等下。”
我看了一下，周圍也沒有車啊，然後看到他推了一輛自行車出來，看著我笑。我頓時笑的不行，說道，“你行不行啊！你肯定是故意的！”
“哈哈，被你猜著了！別看我車小，帶你還是夠了！”他笑著說道。
我率先坐到車後座，說道，“走吧，我的司機！”
他笑著說道，“好嘞！”然後踏起腳踏帶著我飛馳出了醫院門口。
雖然寒風凜冽，但是坐在他的身後，我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寒冷，我不自覺的將握著車的座位下面的手放到他的腰間的衣服兜裏，他卻一個不穩，車子一晃，差點連帶著我摔倒。
“你幹嘛？”我笑著問道。
“你幹嘛？”他反問。
“凍手！”我理直氣壯的說道。
“哈哈。。。”他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待到了粥鋪，他將車停在一邊，拉著我的手就要進去，我用力要抽出自己的手，他卻緊緊的攥著，並且靠近我說道，“你剛剛不還說凍手嗎？”
我一時無言以對，他笑了。我也只好任由他拉著進到粥鋪裏面。
萬萬沒想到的是，在我們找座位的時候，看到了蔚蔚和秋老師居然也在那喝粥。
秋老師看到拉著手進來的我們，眼睛瞪的老大，眼睛裏全是不可思議，而蔚蔚有些驚訝，然後臉迅速紅了。
“哈哈，你們！哈哈，一起坐吧！”秋老師說道。
連軺也笑了，拉著我坐下，然後說道，“這位美女，我是連軺，秋棣同學，也是同事。你是怎麽被秋棣騙來的？”
“怎麽說話哪？！”秋老師著急的說道，說著還不忘看著蔚蔚的臉色。
我只是看著蔚蔚，想起前幾天我們的對話，有很多疑惑的事情，現在終於也知道了。連軺繼續和秋棣說笑著，我嘆了口氣對連軺說道，“黃蔚蔚，我們一個寢室的！”
連軺停止了取笑秋棣，不可思議的看著蔚蔚和秋棣，又看看我，然後說道，“今天巧合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哈哈，我和秋棣大學時候也是一個寢室的！”
然後我看到秋棣尷尬的看了眼蔚蔚，蔚蔚臉紅紅是繼續喝粥。
我站起身，連軺用眼神問我，我說，“去下洗手間。”連軺點了點頭。
剛轉身，蔚蔚說道，“等等我，我也去。”
我站定，等著她。其實，我就是等她這句話。到了洗手間，我看向蔚蔚。
蔚蔚紅紅的臉已經恢覆正常了，看向我，說道，“紫菀，我不是有意瞞你，也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
“不如，從頭說？”我說道。
“從頭？”她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頭在哪裏。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對我似乎就多了些關照，我起初也沒在意，我對這些事一直有點大條。而且你也知道，水老師追他那麽久都沒成，我能主動攙和嗎？”
我點了點頭，知道她說的是實話，曾經有個師弟追她，我們都知道了，身為當事人的她還不知道，以為只是老鄉間的正常交往，後來聽我們那麽說，去問人家，人家男生就勢表白，給她嚇回寢室，再也不和那個男生接觸了。我也不是怨她不和我說這件事，只是覺得那天他阻止我和連軺發展，轉頭卻和秋棣來喝粥，有點言行不一，所以心裏有些不舒服。
她大概是看到我臉色有些好轉了，然後說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好多車禍那天？”
我點了點頭，那一天我親見了秋老師護著她的一幕。
“就是那天，本來我嚇的夠嗆，他護著我沒有受傷，當時我突然生出一種從來沒有的安全感。然後我突然好像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心裏也有點亂七八糟的。當晚他給我發信息，安慰我，說怕我嚇到。我感覺。。。唉，說不好。你也知道，後來咱們一直在學校看書，也沒什麽接觸。期間，有時候他會發條鼓勵的短信之類。”
我也想起當時蔚蔚的表現，“呵呵，難怪！”
她的臉紅了紅，繼續說道，“考研期間，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事，可是考完之後，之前被壓住的感覺就全都上來了，其實當晚他也有約我出去，不過我給拒絕了，當時我想了很多，就像我和你說的一樣，我總是要走的，而他是肯定只會在這裏，我們又有什麽以後哪？紫菀，我沒有你勇敢。”
我想到，的確，蔚蔚和我不同。她是要回家的，千山萬水，感情如何繼續？還不如不開始。
“上班之後沒看到他，卻聽鐘郁說，他暗戀上其他人了，我又亂了，再加上你那晚說的話，我覺得的確是我顧慮太多。所以，今天，他約我，我，我就應了。”蔚蔚說道，“就算做不成戀人，也可以做朋友。我相信他會是一個良師益友。”
“呵呵，良師益友！”我笑道，“幸好他不是你的直接老師，否則，你們這是要來一段師生戀怎麽的？”
“紫菀！”她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今天說，他懂我的顧慮，但是他不怕，他說怪他沒早點和我說，那樣我也許就和你一樣報本院了。但是事情總會解決，難得遇到讓他心動的女孩，他不想錯過。即便只有一天，他也不會放棄。說真的，我真被感動了！”
我看著她，由衷的為她高興，遇到一個喜歡自己，自己又喜歡的人，是有多難？
“紫菀，你不生氣了？”她覷著我的臉色問道。
“誰生氣了？”我不屑的說道。
“那我們快出去吧，他們該著急了。”蔚蔚說道。
“好，”我應道，又想起一事，問道，“那你們現在算是正式男女朋友了？”
蔚蔚笑道，“不知道！只一條，你給我保密，尤其不能讓淩游知道！那個大嘴巴！”
“彼此彼此！”我笑道。
當我們回到桌前，果然他們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我倆，我倆相視一笑，低頭喝粥，不理他倆。
“秋棣，我突然覺得合在一起吃飯，是個壞主意！”連軺突然說道。
“我也感覺到了！”秋老師無奈的說道。
我和蔚蔚擡起頭，我看向連軺，蔚蔚看向秋棣。他倆看了眼彼此，連軺喊道：“服務員，來一打啤酒！”
一頓飯下來，本來是約會的我們，變成了同學會，連軺和秋棣聊著當年舊事，我和蔚蔚討論著班裏八卦。
最後醉醺醺的二人終於在餐館門口分開，連軺說，“秋棣，你從建設路走，我從重慶街走！”
“哈哈，看誰後到！”秋棣笑著說道，然後拉著蔚蔚上了他的自行車先走了。
我看著他們慢慢離去的背影，蔚蔚回過頭沖我做了個鬼臉。
“上來吧！”連軺推著車到我身邊。
“你說，警察蜀黍會不會抓你酒後駕車？”我笑道。
“呵呵，那我們走著回去？”他笑道。
“當我啥也沒說！”我趕緊坐上車後座。
“哈哈哈。。。”他笑得格外爽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季——第五篇 第十五章
第一季——第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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