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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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人體比喻為一個國家，那麽心臟無疑是首都，各個實質器官則是各個城市，而大腦，在美國是白宮，在俄羅斯是克林姆林宮。而從心臟發出的血管，相當於人體的各級公路。大血管是高速公路，通向各個主要器官，而各器官內的血管則是城市內道路，小血管、末梢血管則為胡同了。但是，不論何等級，血管分布於我們身體的每一處皮膚與深部，不管你看見還是看不見。
我正迷迷糊糊的睡著，聽見電話鈴響起，趕緊看下手機，淩晨兩點二十！想起自己在值班，趕緊下床跑過去接電話，“你好，麻醉科。”
“今天誰值班？”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
“佟桐老師。”我說道。
“額，叫她起床吧，我們有個脾破裂的患者，馬上就要上去了。”他繼續說道。
“啊？哪個科？”我問道。
“普外一科。”他說完掛了電話。
我才恍然大悟，我說聲音這麽熟悉，這不是淩游在普外一的老師，王老師嘛！
“紫菀，啥事？”我老師迷迷糊糊的問道。
“普外一說有一個脾破裂的患者要上來。” 我趕緊說道。
“什麽？脾破裂？！”我老師高聲的重覆一遍，然後就很快的從床上下來了。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跟我說，“你去準備全麻的東西，另外把你秋老師叫起來，這個可能需要自體血回輸，咱倆搞不定。我去看看患者。”說完拿著簽字單，穿上白大衣就走了。
我趕緊走到旁邊的男值班室，輕輕的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反應。只好再次大力氣的敲門，“等會兒。”昊天的聲音從裏面響起。這時候我見走廊的燈已經亮起，護士們也起來準備了。
“吱”的一聲，門從裏面打開，我看到昊天雙眼迷茫的看著我，頭發有些淩亂，我心裏一突，還從未見過如此的他，但想到手術，還是安定了下心神，說道，“佟老師讓我叫秋老師，來了一個脾破裂的患者，可能需要用自體血回輸。”
“知道了。”秋老師悶悶音聲從裏面響起。
我又趕緊跑回辦公室拿備品，正在一樣樣拿，聽見腳步聲，見是昊天已經帶好帽子口罩，他也過來幫我拿，我們誰也沒說話，拿齊東西一起走向急診手術室。
我倆準備差不多時，秋老師推著一臺機器進來了，這無疑就是傳說中的自體血回輸機了。昊天走過去幫手，我繼續調試麻醉機，這時候我老師也拿著藥箱子進來了。
“佟姐，什麽情況啊！”秋老師嘟囔道。
“嘿嘿，”我老師笑著說道，“這可跟姐沒啥關系，車禍，快點吧，馬上上來了。”
“唉！以前佟姐班都是很安靜的，名副其實的安靜！”秋老師著重說了下後面一個“安靜”，我知道他是在說安老師，於是默默的笑了。
“是呀，我也納悶！”我老師說道。說完又看了看我，說道，“不會是因為紫菀吧？”
我有點懵，吶吶的說道，“跟我有啥關系啊？”
佟老師和秋老師都笑了，佟老師說道，“欺新啊！”
秋老師也說道，“有可能，這種事，可欺負新人了，新人招手術，準準的！”
我不服氣的說道，“那還有昊天在啊！”
秋老師說道，“這我得說句公道話，昊天跟我值好幾個夜班了，沒有表現出人氣爆棚的氣質。”
我很無語。說話間，我們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而門鈴也適時的響了。
“患者意識淡漠，呼之能應，佟姐。”護士將患者推進來時候對我老師說道。
“紫菀，給患者連接監護儀。”我老師對我說道。
我拿著血壓袖帶，看著患者的衣服，為難了起來，說道，“老師，他這衣服怎麽辦啊？”
我老師看了一眼，說道，“拿剪子，減掉。”
昊天去拿剪子，我心裏在想，這可千萬別是什麽明牌，把我賣了也賠不起的那種就更糟了。
“李一，李一，睜開眼睛。”我老師站在患者的頭上，喊道。
而患者只是動了動眼皮，沒有反應。
“李一，睜開眼睛，先別睡，一會讓你睡。”我老師繼續說道。
患者突然睜開眼睛，我被嚇了一跳，他看了看我們，說道，“救我，救我女兒！”
“你放心，會有人去救你女兒的，你先別睡啊。你這衣服不好脫，我們給你剪了啊？”
“額，剪吧，我也不想動。”他無力的說道。
昊天把剪子遞給我，我開始將患者胳膊上的衣服豁開，然後遞給昊天，他將患者身體兩側的衣服剪開，這樣不用搬運患者，防止造成更劇烈的出血，
監護儀上的“嘟”的一聲，提示血壓已測量好。我們都看向監護儀，血壓80∕60mmHg，心率122次∕分，血氧95%。
“佟桐，血管紮不上啊！”護士著急的說道。
“紫菀，去拿深靜脈包！”我老師對我說道。
我飛快的跑出去，回到辦公室拿起深靜脈穿刺包就跑回了手術室。這時候我看著秋老師已經準備好穿深靜脈，我老師拿著註射器通過進來時帶著的小針給藥。
“紫菀，把包給小杜，你去拿一袋膠體，先用患者帶來的這個通路，聊勝於無吧。”我老師說道。
昊天接過深靜脈包，小心的打開。
我拿出一袋膠體換上，並且放開了液體，讓他全速前進。
“好了。”幾分鐘後秋老師說道。
“好，開始給藥。”我老師說。
“你們是誰？我女兒在哪？”患者突然說道。
“我們是醫生，你女兒會好的，你現在傷的很嚴重，你知道嗎？”秋老師嚴肅的說道。
患者不再掙紮，眼睛再次合上，我知道，秋老師手裏的藥起了作用。這次我老師也並未讓我插手，我只是打著下手，遞個東西什麽的。我知道，對於這個患者，時間就是生命。
當我老師把氣管插管插好，我幫著固定，這時候王老師和梁主任一起進來了。梁主任說道，“麻完了？”
我老師說：“是的，主任，刷手吧！”
他們把手機放到護士那，就出去刷手了，我和老師觀察著患者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征。血壓75∕45，“紫菀，多巴胺3毫克靜推，從中心靜脈。”我老師說道。
我拿著已經配好的多巴胺，給患者推了3毫升，然後將液體滴速開到最大。
我老師又按下了血壓的測量鍵，這回是80∕50,。
“紫菀，用50毫升註射器配9支多巴胺，每小時3毫升泵註。”我老師又吩咐道。
我趕緊配藥，這時梁主任和王老師也刷完手進來了。
我老師說道：“王離，這個患者剛才說救他女兒，他女兒沒送過來嗎？”
王老師一邊戴手套，一邊嘆了口氣說道，“他開車，副駕駛那邊過來個大貨車闖紅燈，他妻子抱著孩子坐在副駕駛位置，當場就都死了。”
大家一時都有些沈默。梁主任和王老師站在手術臺的兩側，梁老師拿著手術刀，問道，“佟桐，能開始了嗎？”
“開始吧，主任。”我老師說道。
“佟桐，備了800的紅細胞。”王老師說道。
“好，柳姐，打電話讓血庫送血，全要。”我老師對巡回護士說道。
秋老師說：“王哥，把吸引器的頭給我下來，這個白色的管吸幹凈的血，可以給他回輸，那個藍色的吸臟東西。”
王老師一邊把吸引器管遞下來，一邊說道，“咱醫院進自體血回輸機了？”
秋老師不懷好意的笑道，“嘿嘿，是的，當初第一個使用的患者可是王哥你啊！”
“啊？”王老師一時詫異的叫道，然後我都想到了那個血腥的早晨。
“哈哈，你小子。”王老師又豁達的笑了，“那也當我為咱醫院的醫療進步做貢獻了。”
我看著王老師繼續認真的和梁主任做手術，絲毫沒有因為提起這件差點奪取他生命的事情影響心情，不由得欽佩不已，我覺得要是我，應該會有陰影。
當腹腔打開，我看到自體血回收機的儲血罐裏很快就吸到了1500毫升的血液，而秋老師也開始打開了機器，清洗吸入的血液。
“紫菀，多巴胺推三毫克！然後將速度調整為5毫升每小時。”我老師說道。
我趕緊去給藥，血還在源源不斷的被吸出。
“佟桐，血來了。”柳雲護士把血拿了進來，我老師和她對了對，之後，說道，“太涼，方電刀上熱乎下在輸吧。”
一般剛從血庫拿出來的紅細胞都是很涼的，如果直接輸給患者，會導致低溫過低，通常都是醫生或護士用手捂熱，或者不著急可以自己慢慢隨室溫升高到不那麽涼。但是要血的情況下，哪有不急的？而電刀機器散熱導致表面溫度和體表溫度差不多，所以在簡陋條件下，大家會選擇將血袋放到電刀上，等到不冰手了，再給患者輸入體內。
“什麽時候，咱們進輸液加溫袋就好了！”秋老師說道。
我老師打趣道，“你可以和主任說啊！”
“你打死我吧！”秋老師笑著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和老師盯著患者的血壓和心率等生命體征，昊天和秋老師在用自體血回輸機把患者的血液洗滌，然後將可以回收的血給患者輸回體內。而等到血庫送來的血不冰手的時候，我老師讓我把血給患者輸上。
“好，血止住了！”梁主任說道。
“那太好了！”佟老師高興的說道。
“秋棣，你看看還能再吸出血了嗎？”王老師說道。
一時大家的眼睛全都集中在了白色透明的管子上，看著它由全紅，到半紅，再到滴滴瀝瀝，我們都松了口氣。
我看著患者的生命體征逐漸平穩，血壓也不再時不時的下降了，一時間手術室裏只有監護儀上的心率的聲音和時不時響起的電刀電凝的聲音。
“好了，脾下來了！”梁主任說道。
我走過去看著下來的殘破的脾，有點像血袋子的感覺。其實，在人體裏，它還真就是血袋子，它一破，滿肚子都是血。所以，任何時候，保護好自己的左上腹！不過其實和另一側的肝臟一樣，這個位置恰好有肋骨保護，但是當人體遭受暴力的時候，肋骨的保護作用也有限。
“不出血了，腹腔其他地方也沒有出血點。關腹！”梁主任輕松的聲音響起。
佟老師說道，“太好了，紫菀把醚關了。”
佟老師說的醚，是一種吸入全麻藥。我過去把醚關掉，看著患者蒼白的臉色，不知道他在醒後得知自己的妻女已死，該如何面對？
“秋棣，你自體血洗出多少紅細胞？”我老師問秋老師。
“嗯，吸入4000毫升的血，洗出1000毫升的紅細胞，這還沒輸完，現在掛著這個就是，你從血庫要的800紅細胞已經輸完了。”秋老師說道。
“額，紫菀，你去看看，患者尿袋裏有多少尿？佟老師對我說道。
我蹲下看向床邊掛著的尿袋，看上面的刻度，說道，“800毫升。”
“嗯，很好。”佟老師高興的說道。
半小時之後，手術結束，患者也有了自助呼吸，我和老師一起將患者送去ICU，當我們出電梯的時候，看到甘澤已經等在電梯口了。
“呀！甘澤，你怎麽跑這來接患者了？”我老師驚訝的說道。
甘澤看了一眼同樣驚訝的我，說道，“秋棣打電話通知的時候，說沒有家屬，就過來接一下。”說著幫我們把患者推向ICU的大門，他一上手，我頓時感覺輕松不少。
“甘老師好！”我和他打著招呼。
他淡淡的點了點頭，佟老師看向我們。
“她在ICU時跟我。” 甘老師說。
佟老師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我們一起將患者移到床上，我幫忙接監護，佟老師和甘澤交代病情。我看著患者的生命體征很平穩，也有了要醒的跡象，我知道，我們這三個多小時的忙碌，並未白費。
“紫菀，走了。”佟老師叫了聲發呆的我。
我趕緊跟隨佟老師的腳步，同時和甘澤說再見，他笑著看我，一派溫潤祥和，我不由惡趣味的想到，“若是你也半夜兩點多起來幹活，忙到五點多，肯定不會這個狀態！”於是做了一個自認為溫婉的笑臉。
“五點多了，我去洗澡，你睡會吧！”佟老師跟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繼續爬進被窩。還沒等想完“早晨應該幾點起”這個問題，就睡著了。
“紫菀，起床了！”我老師的聲音從床頭響起。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拿出手機一看，居然七點十五了！趕緊疊被子準備洗漱。
“你這還真是年輕啊！這麽能睡！”我老師笑著說道。
我只好嘻嘻傻笑，趕緊跑到女更衣室，拿著浴筐沖進浴池，剛開水龍頭時候的水很涼，我沒防備，澆了個透心涼，我一下子醒了過來，額，昨晚參與救活了一個患者！於是心裏又充滿了成就感。
等我快速洗完澡出去，看到秋老師、佟老師和昊天都坐在辦公室吃早餐，佟老師看到我喊道，“紫菀，來吃早飯。”
我悄悄的蹭過去，假裝大家沒看到我，安靜的拿著一次性小勺喝粥。
“嗤！”一聲笑聲響起。我看向源頭，秋老師笑的眼睛都快沒了。我繼續假裝不知道，繼續喝粥。
沒想到他忍不住了，好奇的問道，“昊天，她以前也起這麽晚嗎？”
“我怎麽知道！”昊天很敏感的反駁。
我也生出一種無力感，這個問題問我們宿舍人還行，他怎麽知道！不過，他好像還真知道，想起來有一次約好了上午去公園玩，結果我睡過了，那時候我還沒手機，他就在宿舍門口苦等我一上午。。。
“額，我以為你們同學，會更了解些！”秋老師鬼鬼的說道。
我看著他的表情，想到楚雲非那個大嘴巴肯定跟他說起我和昊天曾經在一起的事！
“這你應該問胡老師的學生，黃蔚蔚。”昊天說道，“他們一個寢室。”
我打斷他們，說道，“不如秋老師給我們講一講昨晚的手術？”他是住院總，兼顧著給我們實習學生講課的任務。
秋老師無奈的說道，“你這孩子！”然後還是說道，“吃完飯的！一會主任來看咱們在這吃飯可不太好！”
“脾破裂在外科也是很急的一種外傷了，”吃完飯，秋老師給我和昊天講起了關於脾破裂，“外科你們也學了，腹部閉合傷最常見於脾，而脾破裂的兇險在於出血！大出血！所以時間對於患者來說很重要。”他一耐心的給我講解，關於外傷，關於麻醉，這原本於我是緩兵之計，到最後卻是獲益良多。
交完班之後，我老師對我說，“紫菀，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點了點頭，收拾完東西就出了門。當電梯再次打開的時候，我恰好看到甘澤站在電梯門前，我向他笑了笑，說道，“老師好。”
他進來按下電梯，看著我說道，“看起來比早上那會狀態好多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唔，回去又睡了一會兒！”
他詫異的看著我，然後羨慕說道，“還真是年輕啊，這睡眠真好。”
我只好尷尬的笑了笑。
電梯停在一樓，他當先出去，走兩步看向我，“你回寢室嗎？”
我點了點頭，他有點小心翼翼說道，“要不，我送你？”
我一楞，條件反射般的說道，“不用了，謝謝老師，步行也就十分鐘。”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麽，徑自走開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一點落寞的感覺，我搖了搖頭，一定是看錯了。
走到急診科門前的時候，我往裏面看了一眼，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於是繼續走向大門。
“紫菀！”連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去，笑著對他說道，“連師兄。”
“嗯，下夜班啊？”他拿著一瓶飲料擰好了給我。
我接過喝了一口，說道，“是啊！”
“怎麽樣？昨晚那個脾破裂救回來了嗎？”他問道。
我本來挺驚訝，一想，這急診患者肯定要經過他們急診科了，也就明白了，於是答道：“嗯，應該沒問題了，送ICU了，”又自言自語道：“額，剛才看到甘老師，忘記問他了。”
連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說道，“甘澤也夜班？”
“嗯，是呀，好巧。”我感嘆道。
連軺看了看我，說道，“紫菀，書看的怎麽樣了？”
我一楞，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考研，想起上班的時候很少能看書，而休息時候又少。有些糾結的說道，“進度有點慢。”
他說道，“其實再過段時間，你可以請假。”
“啊？”還我驚訝的看著他，“可以請假？”
“是啊，”他說道，“考研要緊，基本科裏的老師們也會理解的，更何況你考的是本院。”
我點了點頭，說道，“嗯，等11月底吧，我突擊一個多月，應該差不多吧！”
“英語怎麽樣？”他問道。
“還好吧！”我說道。
“六級？”
“嗯。”
“那就沒問題了，主要英語拉後腿兒，你們在校學生考專業課不會有什麽問題，好好努力！”他笑著說道。
我點了點頭，他笑著拿手撫了撫我的頭頂，像撫摸寵物一般，我剛要打掉他的手，他已經拿開，說道，“趕緊回去睡覺吧，我也去忙了。”
“嗯，好的，再見。”我說道。
“再見。”說完進了急診室的門。
我走出醫院大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空氣裏混雜著潮濕和泥土的味道，我看著陰沈沈的天，想到可能要下雨了，就趕緊加快腳步。走到一半路程的時候已經嘩嘩的下了起來，我開始跑了起來，該死，這一段是醫院的圍欄和學校的圍欄，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紫菀！”我好像聽見有人喊我，雨很大，我回頭看了一眼步道，沒有認識人。於是我轉過頭繼續跑。跑了幾步突然有人從後面攬住我的肩膀，我剛要掙紮，突然覺得雨停了，我詫異的擡起頭，看見一把黑傘在頭上，遮擋了這瓢潑大雨。再看向拿雨傘的人，居然是甘澤！
“紫菀，我喊你，你沒聽見啊！還一直跑！你能跑出這片雲彩？”他有些生氣的吼道。
我有點楞楞的，說道，“我以為是幻聽。。。”
他無奈的笑了，用手理了理我頭發，我才發現他還攬著我的肩，我想躲開，可是雨傘就這麽大，一後退就又挨澆了，就得再進來。他看著我的一系列動作，悶悶的笑了。
“去我車裏吧！”他說道。
我想，車裏總比在這裏站著好，於是跟著他到了車裏。我看到他車裏放一盒紙巾，於是拿起紙巾擦臉，他將車開動，說道，“我看到你回頭了啊！”
“我就看了看人行步道，沒往機動車道上看。”我一邊弄頭發，一邊說道。
“額。”他不再說什麽，專心開車。
當車快到學校後門的時候，我說道，“老師，你停這裏就好了，我進去了。”
“我送你進去吧！”他說道。
“不用了，謝謝！”我趕緊說道。心想，這要是他開到樓下，可太惹眼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車停在後門，說道，“好吧。”
我松開安全帶，剛要開車門，他拉住我的胳膊，我詫異的看著他，“怎麽了老師。”
他雙目灼灼的看著我，我有些不解的回望他，只見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什麽。我越發的詫異了，心裏也產生了一點異樣，覺得這氣氛不太對。
“沒事，你走吧，有事給我打電話。”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看著他扔拉著我胳膊的手，他好似這才發現，若無其事的放開手。我疑惑的看著他，他卻不再看我，我只好說道，“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再見。”他低低的說道。
我關上車門，撐開傘跑進校門內。雨一直下，我跑了幾步，轉身看向校門，他的車居然還停在那裏，雨刷器一下一下的動著，他的臉也隨著雨刷由清晰到模糊，由模糊到清晰。一道大門，將我們隔在兩邊。我突然發現，隔在我們之間的，不止是這個大門，我想到淩游和我說過的話，壓下心裏的那一點漣漪，轉身向宿舍走去。
人生在世，有些規則必須要遵守，有些原則也不能不顧。做人更需要道德底線，不可以只按自己的喜惡來行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季——第五篇 第八章
第一季——第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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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迷迷糊糊的睡著，聽見電話鈴響起，趕緊看下手機，淩晨兩點二十！想起自己在值班，趕緊下床跑過去接電話，“你好，麻醉科。”
“今天誰值班？”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
“佟桐老師。”我說道。
“額，叫她起床吧，我們有個脾破裂的患者，馬上就要上去了。”他繼續說道。
“啊？哪個科？”我問道。
“普外一科。”他說完掛了電話。
我才恍然大悟，我說聲音這麽熟悉，這不是淩游在普外一的老師，王老師嘛！
“紫菀，啥事？”我老師迷迷糊糊的問道。
“普外一說有一個脾破裂的患者要上來。” 我趕緊說道。
“什麽？脾破裂？！”我老師高聲的重覆一遍，然後就很快的從床上下來了。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跟我說，“你去準備全麻的東西，另外把你秋老師叫起來，這個可能需要自體血回輸，咱倆搞不定。我去看看患者。”說完拿著簽字單，穿上白大衣就走了。
我趕緊走到旁邊的男值班室，輕輕的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反應。只好再次大力氣的敲門，“等會兒。”昊天的聲音從裏面響起。這時候我見走廊的燈已經亮起，護士們也起來準備了。
“吱”的一聲，門從裏面打開，我看到昊天雙眼迷茫的看著我，頭發有些淩亂，我心裏一突，還從未見過如此的他，但想到手術，還是安定了下心神，說道，“佟老師讓我叫秋老師，來了一個脾破裂的患者，可能需要用自體血回輸。”
“知道了。”秋老師悶悶音聲從裏面響起。
我又趕緊跑回辦公室拿備品，正在一樣樣拿，聽見腳步聲，見是昊天已經帶好帽子口罩，他也過來幫我拿，我們誰也沒說話，拿齊東西一起走向急診手術室。
我倆準備差不多時，秋老師推著一臺機器進來了，這無疑就是傳說中的自體血回輸機了。昊天走過去幫手，我繼續調試麻醉機，這時候我老師也拿著藥箱子進來了。
“佟姐，什麽情況啊！”秋老師嘟囔道。
“嘿嘿，”我老師笑著說道，“這可跟姐沒啥關系，車禍，快點吧，馬上上來了。”
“唉！以前佟姐班都是很安靜的，名副其實的安靜！”秋老師著重說了下後面一個“安靜”，我知道他是在說安老師，於是默默的笑了。
“是呀，我也納悶！”我老師說道。說完又看了看我，說道，“不會是因為紫菀吧？”
我有點懵，吶吶的說道，“跟我有啥關系啊？”
佟老師和秋老師都笑了，佟老師說道，“欺新啊！”
秋老師也說道，“有可能，這種事，可欺負新人了，新人招手術，準準的！”
我不服氣的說道，“那還有昊天在啊！”
秋老師說道，“這我得說句公道話，昊天跟我值好幾個夜班了，沒有表現出人氣爆棚的氣質。”
我很無語。說話間，我們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而門鈴也適時的響了。
“患者意識淡漠，呼之能應，佟姐。”護士將患者推進來時候對我老師說道。
“紫菀，給患者連接監護儀。”我老師對我說道。
我拿著血壓袖帶，看著患者的衣服，為難了起來，說道，“老師，他這衣服怎麽辦啊？”
我老師看了一眼，說道，“拿剪子，減掉。”
昊天去拿剪子，我心裏在想，這可千萬別是什麽明牌，把我賣了也賠不起的那種就更糟了。
“李一，李一，睜開眼睛。”我老師站在患者的頭上，喊道。
而患者只是動了動眼皮，沒有反應。
“李一，睜開眼睛，先別睡，一會讓你睡。”我老師繼續說道。
患者突然睜開眼睛，我被嚇了一跳，他看了看我們，說道，“救我，救我女兒！”
“你放心，會有人去救你女兒的，你先別睡啊。你這衣服不好脫，我們給你剪了啊？”
“額，剪吧，我也不想動。”他無力的說道。
昊天把剪子遞給我，我開始將患者胳膊上的衣服豁開，然後遞給昊天，他將患者身體兩側的衣服剪開，這樣不用搬運患者，防止造成更劇烈的出血，
監護儀上的“嘟”的一聲，提示血壓已測量好。我們都看向監護儀，血壓80∕60mmHg，心率122次∕分，血氧95%。
“佟桐，血管紮不上啊！”護士著急的說道。
“紫菀，去拿深靜脈包！”我老師對我說道。
我飛快的跑出去，回到辦公室拿起深靜脈穿刺包就跑回了手術室。這時候我看著秋老師已經準備好穿深靜脈，我老師拿著註射器通過進來時帶著的小針給藥。
“紫菀，把包給小杜，你去拿一袋膠體，先用患者帶來的這個通路，聊勝於無吧。”我老師說道。
昊天接過深靜脈包，小心的打開。
我拿出一袋膠體換上，並且放開了液體，讓他全速前進。
“好了。”幾分鐘後秋老師說道。
“好，開始給藥。”我老師說。
“你們是誰？我女兒在哪？”患者突然說道。
“我們是醫生，你女兒會好的，你現在傷的很嚴重，你知道嗎？”秋老師嚴肅的說道。
患者不再掙紮，眼睛再次合上，我知道，秋老師手裏的藥起了作用。這次我老師也並未讓我插手，我只是打著下手，遞個東西什麽的。我知道，對於這個患者，時間就是生命。
當我老師把氣管插管插好，我幫著固定，這時候王老師和梁主任一起進來了。梁主任說道，“麻完了？”
我老師說：“是的，主任，刷手吧！”
他們把手機放到護士那，就出去刷手了，我和老師觀察著患者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征。血壓75∕45，“紫菀，多巴胺3毫克靜推，從中心靜脈。”我老師說道。
我拿著已經配好的多巴胺，給患者推了3毫升，然後將液體滴速開到最大。
我老師又按下了血壓的測量鍵，這回是80∕50,。
“紫菀，用50毫升註射器配9支多巴胺，每小時3毫升泵註。”我老師又吩咐道。
我趕緊配藥，這時梁主任和王老師也刷完手進來了。
我老師說道：“王離，這個患者剛才說救他女兒，他女兒沒送過來嗎？”
王老師一邊戴手套，一邊嘆了口氣說道，“他開車，副駕駛那邊過來個大貨車闖紅燈，他妻子抱著孩子坐在副駕駛位置，當場就都死了。”
大家一時都有些沈默。梁主任和王老師站在手術臺的兩側，梁老師拿著手術刀，問道，“佟桐，能開始了嗎？”
“開始吧，主任。”我老師說道。
“佟桐，備了800的紅細胞。”王老師說道。
“好，柳姐，打電話讓血庫送血，全要。”我老師對巡回護士說道。
秋老師說：“王哥，把吸引器的頭給我下來，這個白色的管吸幹凈的血，可以給他回輸，那個藍色的吸臟東西。”
王老師一邊把吸引器管遞下來，一邊說道，“咱醫院進自體血回輸機了？”
秋老師不懷好意的笑道，“嘿嘿，是的，當初第一個使用的患者可是王哥你啊！”
“啊？”王老師一時詫異的叫道，然後我都想到了那個血腥的早晨。
“哈哈，你小子。”王老師又豁達的笑了，“那也當我為咱醫院的醫療進步做貢獻了。”
我看著王老師繼續認真的和梁主任做手術，絲毫沒有因為提起這件差點奪取他生命的事情影響心情，不由得欽佩不已，我覺得要是我，應該會有陰影。
當腹腔打開，我看到自體血回收機的儲血罐裏很快就吸到了1500毫升的血液，而秋老師也開始打開了機器，清洗吸入的血液。
“紫菀，多巴胺推三毫克！然後將速度調整為5毫升每小時。”我老師說道。
我趕緊去給藥，血還在源源不斷的被吸出。
“佟桐，血來了。”柳雲護士把血拿了進來，我老師和她對了對，之後，說道，“太涼，方電刀上熱乎下在輸吧。”
一般剛從血庫拿出來的紅細胞都是很涼的，如果直接輸給患者，會導致低溫過低，通常都是醫生或護士用手捂熱，或者不著急可以自己慢慢隨室溫升高到不那麽涼。但是要血的情況下，哪有不急的？而電刀機器散熱導致表面溫度和體表溫度差不多，所以在簡陋條件下，大家會選擇將血袋放到電刀上，等到不冰手了，再給患者輸入體內。
“什麽時候，咱們進輸液加溫袋就好了！”秋老師說道。
我老師打趣道，“你可以和主任說啊！”
“你打死我吧！”秋老師笑著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和老師盯著患者的血壓和心率等生命體征，昊天和秋老師在用自體血回輸機把患者的血液洗滌，然後將可以回收的血給患者輸回體內。而等到血庫送來的血不冰手的時候，我老師讓我把血給患者輸上。
“好，血止住了！”梁主任說道。
“那太好了！”佟老師高興的說道。
“秋棣，你看看還能再吸出血了嗎？”王老師說道。
一時大家的眼睛全都集中在了白色透明的管子上，看著它由全紅，到半紅，再到滴滴瀝瀝，我們都松了口氣。
我看著患者的生命體征逐漸平穩，血壓也不再時不時的下降了，一時間手術室裏只有監護儀上的心率的聲音和時不時響起的電刀電凝的聲音。
“好了，脾下來了！”梁主任說道。
我走過去看著下來的殘破的脾，有點像血袋子的感覺。其實，在人體裏，它還真就是血袋子，它一破，滿肚子都是血。所以，任何時候，保護好自己的左上腹！不過其實和另一側的肝臟一樣，這個位置恰好有肋骨保護，但是當人體遭受暴力的時候，肋骨的保護作用也有限。
“不出血了，腹腔其他地方也沒有出血點。關腹！”梁主任輕松的聲音響起。
佟老師說道，“太好了，紫菀把醚關了。”
佟老師說的醚，是一種吸入全麻藥。我過去把醚關掉，看著患者蒼白的臉色，不知道他在醒後得知自己的妻女已死，該如何面對？
“秋棣，你自體血洗出多少紅細胞？”我老師問秋老師。
“嗯，吸入4000毫升的血，洗出1000毫升的紅細胞，這還沒輸完，現在掛著這個就是，你從血庫要的800紅細胞已經輸完了。”秋老師說道。
“額，紫菀，你去看看，患者尿袋裏有多少尿？佟老師對我說道。
我蹲下看向床邊掛著的尿袋，看上面的刻度，說道，“800毫升。”
“嗯，很好。”佟老師高興的說道。
半小時之後，手術結束，患者也有了自助呼吸，我和老師一起將患者送去ICU，當我們出電梯的時候，看到甘澤已經等在電梯口了。
“呀！甘澤，你怎麽跑這來接患者了？”我老師驚訝的說道。
甘澤看了一眼同樣驚訝的我，說道，“秋棣打電話通知的時候，說沒有家屬，就過來接一下。”說著幫我們把患者推向ICU的大門，他一上手，我頓時感覺輕松不少。
“甘老師好！”我和他打著招呼。
他淡淡的點了點頭，佟老師看向我們。
“她在ICU時跟我。” 甘老師說。
佟老師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我們一起將患者移到床上，我幫忙接監護，佟老師和甘澤交代病情。我看著患者的生命體征很平穩，也有了要醒的跡象，我知道，我們這三個多小時的忙碌，並未白費。
“紫菀，走了。”佟老師叫了聲發呆的我。
我趕緊跟隨佟老師的腳步，同時和甘澤說再見，他笑著看我，一派溫潤祥和，我不由惡趣味的想到，“若是你也半夜兩點多起來幹活，忙到五點多，肯定不會這個狀態！”於是做了一個自認為溫婉的笑臉。
“五點多了，我去洗澡，你睡會吧！”佟老師跟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繼續爬進被窩。還沒等想完“早晨應該幾點起”這個問題，就睡著了。
“紫菀，起床了！”我老師的聲音從床頭響起。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拿出手機一看，居然七點十五了！趕緊疊被子準備洗漱。
“你這還真是年輕啊！這麽能睡！”我老師笑著說道。
我只好嘻嘻傻笑，趕緊跑到女更衣室，拿著浴筐沖進浴池，剛開水龍頭時候的水很涼，我沒防備，澆了個透心涼，我一下子醒了過來，額，昨晚參與救活了一個患者！於是心裏又充滿了成就感。
等我快速洗完澡出去，看到秋老師、佟老師和昊天都坐在辦公室吃早餐，佟老師看到我喊道，“紫菀，來吃早飯。”
我悄悄的蹭過去，假裝大家沒看到我，安靜的拿著一次性小勺喝粥。
“嗤！”一聲笑聲響起。我看向源頭，秋老師笑的眼睛都快沒了。我繼續假裝不知道，繼續喝粥。
沒想到他忍不住了，好奇的問道，“昊天，她以前也起這麽晚嗎？”
“我怎麽知道！”昊天很敏感的反駁。
我也生出一種無力感，這個問題問我們宿舍人還行，他怎麽知道！不過，他好像還真知道，想起來有一次約好了上午去公園玩，結果我睡過了，那時候我還沒手機，他就在宿舍門口苦等我一上午。。。
“額，我以為你們同學，會更了解些！”秋老師鬼鬼的說道。
我看著他的表情，想到楚雲非那個大嘴巴肯定跟他說起我和昊天曾經在一起的事！
“這你應該問胡老師的學生，黃蔚蔚。”昊天說道，“他們一個寢室。”
我打斷他們，說道，“不如秋老師給我們講一講昨晚的手術？”他是住院總，兼顧著給我們實習學生講課的任務。
秋老師無奈的說道，“你這孩子！”然後還是說道，“吃完飯的！一會主任來看咱們在這吃飯可不太好！”
“脾破裂在外科也是很急的一種外傷了，”吃完飯，秋老師給我和昊天講起了關於脾破裂，“外科你們也學了，腹部閉合傷最常見於脾，而脾破裂的兇險在於出血！大出血！所以時間對於患者來說很重要。”他一耐心的給我講解，關於外傷，關於麻醉，這原本於我是緩兵之計，到最後卻是獲益良多。
交完班之後，我老師對我說，“紫菀，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點了點頭，收拾完東西就出了門。當電梯再次打開的時候，我恰好看到甘澤站在電梯門前，我向他笑了笑，說道，“老師好。”
他進來按下電梯，看著我說道，“看起來比早上那會狀態好多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唔，回去又睡了一會兒！”
他詫異的看著我，然後羨慕說道，“還真是年輕啊，這睡眠真好。”
我只好尷尬的笑了笑。
電梯停在一樓，他當先出去，走兩步看向我，“你回寢室嗎？”
我點了點頭，他有點小心翼翼說道，“要不，我送你？”
我一楞，條件反射般的說道，“不用了，謝謝老師，步行也就十分鐘。”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麽，徑自走開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一點落寞的感覺，我搖了搖頭，一定是看錯了。
走到急診科門前的時候，我往裏面看了一眼，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於是繼續走向大門。
“紫菀！”連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去，笑著對他說道，“連師兄。”
“嗯，下夜班啊？”他拿著一瓶飲料擰好了給我。
我接過喝了一口，說道，“是啊！”
“怎麽樣？昨晚那個脾破裂救回來了嗎？”他問道。
我本來挺驚訝，一想，這急診患者肯定要經過他們急診科了，也就明白了，於是答道：“嗯，應該沒問題了，送ICU了，”又自言自語道：“額，剛才看到甘老師，忘記問他了。”
連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說道，“甘澤也夜班？”
“嗯，是呀，好巧。”我感嘆道。
連軺看了看我，說道，“紫菀，書看的怎麽樣了？”
我一楞，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考研，想起上班的時候很少能看書，而休息時候又少。有些糾結的說道，“進度有點慢。”
他說道，“其實再過段時間，你可以請假。”
“啊？”還我驚訝的看著他，“可以請假？”
“是啊，”他說道，“考研要緊，基本科裏的老師們也會理解的，更何況你考的是本院。”
我點了點頭，說道，“嗯，等11月底吧，我突擊一個多月，應該差不多吧！”
“英語怎麽樣？”他問道。
“還好吧！”我說道。
“六級？”
“嗯。”
“那就沒問題了，主要英語拉後腿兒，你們在校學生考專業課不會有什麽問題，好好努力！”他笑著說道。
我點了點頭，他笑著拿手撫了撫我的頭頂，像撫摸寵物一般，我剛要打掉他的手，他已經拿開，說道，“趕緊回去睡覺吧，我也去忙了。”
“嗯，好的，再見。”我說道。
“再見。”說完進了急診室的門。
我走出醫院大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空氣裏混雜著潮濕和泥土的味道，我看著陰沈沈的天，想到可能要下雨了，就趕緊加快腳步。走到一半路程的時候已經嘩嘩的下了起來，我開始跑了起來，該死，這一段是醫院的圍欄和學校的圍欄，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紫菀！”我好像聽見有人喊我，雨很大，我回頭看了一眼步道，沒有認識人。於是我轉過頭繼續跑。跑了幾步突然有人從後面攬住我的肩膀，我剛要掙紮，突然覺得雨停了，我詫異的擡起頭，看見一把黑傘在頭上，遮擋了這瓢潑大雨。再看向拿雨傘的人，居然是甘澤！
“紫菀，我喊你，你沒聽見啊！還一直跑！你能跑出這片雲彩？”他有些生氣的吼道。
我有點楞楞的，說道，“我以為是幻聽。。。”
他無奈的笑了，用手理了理我頭發，我才發現他還攬著我的肩，我想躲開，可是雨傘就這麽大，一後退就又挨澆了，就得再進來。他看著我的一系列動作，悶悶的笑了。
“去我車裏吧！”他說道。
我想，車裏總比在這裏站著好，於是跟著他到了車裏。我看到他車裏放一盒紙巾，於是拿起紙巾擦臉，他將車開動，說道，“我看到你回頭了啊！”
“我就看了看人行步道，沒往機動車道上看。”我一邊弄頭發，一邊說道。
“額。”他不再說什麽，專心開車。
當車快到學校後門的時候，我說道，“老師，你停這裏就好了，我進去了。”
“我送你進去吧！”他說道。
“不用了，謝謝！”我趕緊說道。心想，這要是他開到樓下，可太惹眼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車停在後門，說道，“好吧。”
我松開安全帶，剛要開車門，他拉住我的胳膊，我詫異的看著他，“怎麽了老師。”
他雙目灼灼的看著我，我有些不解的回望他，只見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什麽。我越發的詫異了，心裏也產生了一點異樣，覺得這氣氛不太對。
“沒事，你走吧，有事給我打電話。”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看著他扔拉著我胳膊的手，他好似這才發現，若無其事的放開手。我疑惑的看著他，他卻不再看我，我只好說道，“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再見。”他低低的說道。
我關上車門，撐開傘跑進校門內。雨一直下，我跑了幾步，轉身看向校門，他的車居然還停在那裏，雨刷器一下一下的動著，他的臉也隨著雨刷由清晰到模糊，由模糊到清晰。一道大門，將我們隔在兩邊。我突然發現，隔在我們之間的，不止是這個大門，我想到淩游和我說過的話，壓下心裏的那一點漣漪，轉身向宿舍走去。
人生在世，有些規則必須要遵守，有些原則也不能不顧。做人更需要道德底線，不可以只按自己的喜惡來行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季——第五篇 第八章
第一季——第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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