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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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孔子《論語》
我跟在老師的身後出了值班室，護士說：“白姐，高一那位患者發燒，39度了。”
我老師點了點頭，我跟在老師後面往高一病房飛快趕去。
我記得這個患者兩周前就做了支架手術，是蔚蔚老師的患者，術後小毛病不斷，就一直也沒有出院。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發熱了，但是一次要比一次兇險。
當我們進入病房，一位女家屬淚眼婆娑的等著我們，看見我們到來打開裏間的門，快速走向病床，老人用鼻導管吸著氧氣，嘴唇幹裂，呼吸頻率很快，監護儀上的心率高達131次／分，老師觀察著心電圖，又拿出聽診器聽診，患者家屬焦急的等著我老師的反應。
短短兩分鐘左右，在我和家屬眼裏，顯得尤為漫長，老師收回聽診器，走出病房裏間，到外間把門關好，吩咐護士，“先肌註安痛定2ml，胺碘酮100mg靜推10分鐘，之後0.5mg每分鐘，靜點，註意觀察。”
護士去配藥，我老師和那位女家屬交待病情，我站在一邊看著老師一邊說，家屬一邊哭，心裏酸酸的，我想等我以後見得多了，也許就不會了吧？我拼命的忍著眼睛裏的酸楚，一邊告訴自己，不能哭，可是腦海裏卻又回想起每一次查房時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等老師往出走，我還在糾結，但是腳步還是緊跟著老師走了出來，回到辦公室之後，我默不作聲的呆在一邊，老師下完醫囑，我就開方。心裏悶悶的，不由得問出口，
“老師，他能挺過來嗎？”
老師看了我一眼，說道：“這個目前得看能不能退燒了，還有就是，說出來有點唯心，但是不可否認，意念，生存的意志，也真的很重要。”
我楞楞的想了一會，原來電視劇裏的那些什麽靠意志力什麽的也不全是瞎編啊！過10多分鐘護士過來說患者病情穩定，這個時候穩定的意思是沒有惡化，當然，也沒有好轉。
老師說：“你去睡一會兒吧，頭一次值夜班，能挺住嗎？”
我搖了搖頭，答道：“回去也睡不著，還不如在這萬一有什麽事也可以幫上忙。”
老師讚許的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30分鐘之後老師和我去看那位患者，護士正好剛測完體溫，看到我們去了，說道“體溫36.5°，已經退燒了。”
我看著心率也降到102次∕分了。患者好像也比之前有精神了，看見我們在他床邊，笑道，“你看看這大半夜的，還麻煩你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沒事了，你們去休息吧！”
我老師笑著說，“沒事，你覺著怎麽樣啊？”
患者說，“覺得有點喝。”
那位女家屬馬上拿著水杯送到老人嘴邊，老人慢慢的喝著水。
我想，知道口渴，知道喝水，是不是要好了？於是感覺到很欣慰，家屬也很高興，大家都覺得今晚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下夜班之後，我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到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再睜開眼睛看看手機已經是15:22了，翻來翻去一會，肚子咕咕直叫，實在是得起床覓食了，於是決定起床。
打水的路上聽見有人叫我，回頭看是楊遠志。他揮著手笑著向我走過來，一手拎了3個暖壺。伸出手對我說道：“我幫你拿吧！”
我笑著說道，“沒事，不沈。”
他沒再堅持，站在我後面排隊，我迷糊的無奈的看著前面4個人，每個人手裏的暖壺絕不少於2個。
“小師妹，怎麽這麽沒精打采的啊？”
“啊？啊！我下夜班！”
“哦，昨晚忙了？”
“嗯，有一個患者昨晚有點重，後半夜沒怎麽睡。”
“哦，那可挺辛苦的，今天睡了嗎？”
“嗯，剛醒。”
“。。。睡一天？”
看著他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的表情，我無動於衷的點了點頭，也不去理會他詫異的口吻，這個時候的我，是絕對懶懶的，懶得說話，懶得思考，懶得動，要不是考慮到等蔚蔚他們回來可能就沒熱水了，絕對不會動，當然還有就是：肚子餓了。我覺得自己現在病了，懶病！
“小師妹，你一會打算吃什麽啊？”
“額。。。還不知道。”
“去食堂嗎？”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食堂，想起平時毫無新意、毫無美感、毫無食欲的菜品，又搖了搖頭。
“那你一會打算去哪吃啊？”
“唔。。。山西面館吧，想念他家的炒面了。”
“呵呵，正好我也想去吃哪！”
我詫異的回頭看他一眼，他無視我的目光，看向水龍頭說道，“到你了。”
我把自己的水壺放到水龍頭下面，剛要擰水龍頭，伸過來一只手，把水龍頭打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他越過我擰水龍頭，本來就擁擠的隊伍讓我覺得更擁擠，只好往旁邊讓了讓，說道，“那我出去等你。”
他聽到我的話，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弄的我心裏有點惡寒。
由於山西面館就在學校的墻外，所以我們也就拎著暖壺去了，其實是他拎著，我空著手，到了山西面館，我找地方坐下，他去要吃的。
那個面館總共也沒十張桌子，但是由於開在學校邊上，總是火到不行，也沒有多餘的服務員，就是老板娘即是收銀員也是服務員，但是記性超級好，誰先來的，誰叫的什麽面，絕對不會錯，想插隊，不可能！而學生們大多也都拿回宿舍吃，所以，雖然桌子少，在那吃飯的人卻絕對不多。通常我們趕時間的時候，都是這樣問，“現在什麽面最快？”然後老板娘說什麽面快，那我們就要什麽了，要不然，半個小時都不一定夠等的。
像今天，也算錯過了高峰期，大多數人還沒下課，也還不算到飯點，所以我還可以選。等了10分鐘左右，我的炒面好了，楊遠志也要的炒面，即便這個時間，老板娘也是吼一聲，“2份炒面好了！”然後顧客們自己去窗口取。
正在低頭吃飯，聽見有人說道，“呀！這不是赫紫菀嗎？這麽巧啊！”
我看是陶邈和她宿舍的同學，笑了笑說道，“嗯，是挺巧的。”繼續低頭吃飯，直接忽略她頻繁看向楊遠志的目光。
她看我淡淡的，就去點吃的，我是恨不得快點吃完才好。楊遠志看向我們也沒說什麽，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我也不好出言催促。
等我們快吃完的時候，看見淩游和杜昊天正好掀簾進來，杜昊天看向我這邊一眼，直接奔陶邈去了，淩游看著我和楊遠志鬼兮兮的笑著，我白了他一眼，沒有理他，楊遠志和他打了聲招呼。
淩游拿了一碗面放到我們這張桌子上，直接吃上了，我很無奈的笑了笑，他大吃了幾口菜說道，“紫菀，昨晚病重那患者下午沒了。”
我楞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終究還是沒了。淩游趁我走神之際又快速的吃了幾口，又說道，“你知道嗎？那個患者還沒出咱們科，家屬就在咱們療區吵起來了，那陣勢！唉，看來，錢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我竟然出奇的沒有八卦，想起前一陣我老師管的那個女患者，雷同的故事，真的是純屬巧合嗎？
淩游停下筷子，看著我，納悶的說道，“紫菀，你怎麽不問我下文啊？”
我無精打采的說道，“正在悲傷中，請勿打擾。”
淩游一下子嗆住了，咳了好一會才哭笑不得的看著我，“你說什麽？悲傷？好吧，也是該悲傷，那位老人家人挺好的！”
我談了口氣說道，“他人是挺好，家裏人對他也不錯，但是身後事卻。。。”
淩游想了下說道，“你也說了，家裏人也對他不錯，臨終前能做到這些也不易了，孔子也說了，孝道，色難。”
我想了一下，覺得也對，自己想的太多，現在我還是該想想晚上還能不能睡著覺才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在醫院裏，醫護人員在任何情況下不會叫患者床號甚至房間號，不但是因為不夠尊重，也因為總有患者會換房間，那麽說會混淆。大家都會說名字，或者疾病名稱的簡述。這裏有時稱呼房間號或者床號，一方面因為在起名上我比較難為，有時候一下午，就想一個名字。另一方面，普通一點的名字萬一重名了怎麽辦？畢竟是患者，萬一巧合又聯想神馬的就不好了。所以慎重起見，不會總出現的人物，我就不起名字了，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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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老師的身後出了值班室，護士說：“白姐，高一那位患者發燒，39度了。”
我老師點了點頭，我跟在老師後面往高一病房飛快趕去。
我記得這個患者兩周前就做了支架手術，是蔚蔚老師的患者，術後小毛病不斷，就一直也沒有出院。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發熱了，但是一次要比一次兇險。
當我們進入病房，一位女家屬淚眼婆娑的等著我們，看見我們到來打開裏間的門，快速走向病床，老人用鼻導管吸著氧氣，嘴唇幹裂，呼吸頻率很快，監護儀上的心率高達131次／分，老師觀察著心電圖，又拿出聽診器聽診，患者家屬焦急的等著我老師的反應。
短短兩分鐘左右，在我和家屬眼裏，顯得尤為漫長，老師收回聽診器，走出病房裏間，到外間把門關好，吩咐護士，“先肌註安痛定2ml，胺碘酮100mg靜推10分鐘，之後0.5mg每分鐘，靜點，註意觀察。”
護士去配藥，我老師和那位女家屬交待病情，我站在一邊看著老師一邊說，家屬一邊哭，心裏酸酸的，我想等我以後見得多了，也許就不會了吧？我拼命的忍著眼睛裏的酸楚，一邊告訴自己，不能哭，可是腦海裏卻又回想起每一次查房時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等老師往出走，我還在糾結，但是腳步還是緊跟著老師走了出來，回到辦公室之後，我默不作聲的呆在一邊，老師下完醫囑，我就開方。心裏悶悶的，不由得問出口，
“老師，他能挺過來嗎？”
老師看了我一眼，說道：“這個目前得看能不能退燒了，還有就是，說出來有點唯心，但是不可否認，意念，生存的意志，也真的很重要。”
我楞楞的想了一會，原來電視劇裏的那些什麽靠意志力什麽的也不全是瞎編啊！過10多分鐘護士過來說患者病情穩定，這個時候穩定的意思是沒有惡化，當然，也沒有好轉。
老師說：“你去睡一會兒吧，頭一次值夜班，能挺住嗎？”
我搖了搖頭，答道：“回去也睡不著，還不如在這萬一有什麽事也可以幫上忙。”
老師讚許的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30分鐘之後老師和我去看那位患者，護士正好剛測完體溫，看到我們去了，說道“體溫36.5°，已經退燒了。”
我看著心率也降到102次∕分了。患者好像也比之前有精神了，看見我們在他床邊，笑道，“你看看這大半夜的，還麻煩你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沒事了，你們去休息吧！”
我老師笑著說，“沒事，你覺著怎麽樣啊？”
患者說，“覺得有點喝。”
那位女家屬馬上拿著水杯送到老人嘴邊，老人慢慢的喝著水。
我想，知道口渴，知道喝水，是不是要好了？於是感覺到很欣慰，家屬也很高興，大家都覺得今晚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下夜班之後，我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到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再睜開眼睛看看手機已經是15:22了，翻來翻去一會，肚子咕咕直叫，實在是得起床覓食了，於是決定起床。
打水的路上聽見有人叫我，回頭看是楊遠志。他揮著手笑著向我走過來，一手拎了3個暖壺。伸出手對我說道：“我幫你拿吧！”
我笑著說道，“沒事，不沈。”
他沒再堅持，站在我後面排隊，我迷糊的無奈的看著前面4個人，每個人手裏的暖壺絕不少於2個。
“小師妹，怎麽這麽沒精打采的啊？”
“啊？啊！我下夜班！”
“哦，昨晚忙了？”
“嗯，有一個患者昨晚有點重，後半夜沒怎麽睡。”
“哦，那可挺辛苦的，今天睡了嗎？”
“嗯，剛醒。”
“。。。睡一天？”
看著他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的表情，我無動於衷的點了點頭，也不去理會他詫異的口吻，這個時候的我，是絕對懶懶的，懶得說話，懶得思考，懶得動，要不是考慮到等蔚蔚他們回來可能就沒熱水了，絕對不會動，當然還有就是：肚子餓了。我覺得自己現在病了，懶病！
“小師妹，你一會打算吃什麽啊？”
“額。。。還不知道。”
“去食堂嗎？”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食堂，想起平時毫無新意、毫無美感、毫無食欲的菜品，又搖了搖頭。
“那你一會打算去哪吃啊？”
“唔。。。山西面館吧，想念他家的炒面了。”
“呵呵，正好我也想去吃哪！”
我詫異的回頭看他一眼，他無視我的目光，看向水龍頭說道，“到你了。”
我把自己的水壺放到水龍頭下面，剛要擰水龍頭，伸過來一只手，把水龍頭打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他越過我擰水龍頭，本來就擁擠的隊伍讓我覺得更擁擠，只好往旁邊讓了讓，說道，“那我出去等你。”
他聽到我的話，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弄的我心裏有點惡寒。
由於山西面館就在學校的墻外，所以我們也就拎著暖壺去了，其實是他拎著，我空著手，到了山西面館，我找地方坐下，他去要吃的。
那個面館總共也沒十張桌子，但是由於開在學校邊上，總是火到不行，也沒有多餘的服務員，就是老板娘即是收銀員也是服務員，但是記性超級好，誰先來的，誰叫的什麽面，絕對不會錯，想插隊，不可能！而學生們大多也都拿回宿舍吃，所以，雖然桌子少，在那吃飯的人卻絕對不多。通常我們趕時間的時候，都是這樣問，“現在什麽面最快？”然後老板娘說什麽面快，那我們就要什麽了，要不然，半個小時都不一定夠等的。
像今天，也算錯過了高峰期，大多數人還沒下課，也還不算到飯點，所以我還可以選。等了10分鐘左右，我的炒面好了，楊遠志也要的炒面，即便這個時間，老板娘也是吼一聲，“2份炒面好了！”然後顧客們自己去窗口取。
正在低頭吃飯，聽見有人說道，“呀！這不是赫紫菀嗎？這麽巧啊！”
我看是陶邈和她宿舍的同學，笑了笑說道，“嗯，是挺巧的。”繼續低頭吃飯，直接忽略她頻繁看向楊遠志的目光。
她看我淡淡的，就去點吃的，我是恨不得快點吃完才好。楊遠志看向我們也沒說什麽，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我也不好出言催促。
等我們快吃完的時候，看見淩游和杜昊天正好掀簾進來，杜昊天看向我這邊一眼，直接奔陶邈去了，淩游看著我和楊遠志鬼兮兮的笑著，我白了他一眼，沒有理他，楊遠志和他打了聲招呼。
淩游拿了一碗面放到我們這張桌子上，直接吃上了，我很無奈的笑了笑，他大吃了幾口菜說道，“紫菀，昨晚病重那患者下午沒了。”
我楞了一瞬，然後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終究還是沒了。淩游趁我走神之際又快速的吃了幾口，又說道，“你知道嗎？那個患者還沒出咱們科，家屬就在咱們療區吵起來了，那陣勢！唉，看來，錢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我竟然出奇的沒有八卦，想起前一陣我老師管的那個女患者，雷同的故事，真的是純屬巧合嗎？
淩游停下筷子，看著我，納悶的說道，“紫菀，你怎麽不問我下文啊？”
我無精打采的說道，“正在悲傷中，請勿打擾。”
淩游一下子嗆住了，咳了好一會才哭笑不得的看著我，“你說什麽？悲傷？好吧，也是該悲傷，那位老人家人挺好的！”
我談了口氣說道，“他人是挺好，家裏人對他也不錯，但是身後事卻。。。”
淩游想了下說道，“你也說了，家裏人也對他不錯，臨終前能做到這些也不易了，孔子也說了，孝道，色難。”
我想了一下，覺得也對，自己想的太多，現在我還是該想想晚上還能不能睡著覺才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在醫院裏，醫護人員在任何情況下不會叫患者床號甚至房間號，不但是因為不夠尊重，也因為總有患者會換房間，那麽說會混淆。大家都會說名字，或者疾病名稱的簡述。這裏有時稱呼房間號或者床號，一方面因為在起名上我比較難為，有時候一下午，就想一個名字。另一方面，普通一點的名字萬一重名了怎麽辦？畢竟是患者，萬一巧合又聯想神馬的就不好了。所以慎重起見，不會總出現的人物，我就不起名字了，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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