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洛溫這個單詞……

黎湛微不可聞的地笑了聲。

“謝謝你的忠告。”

黎湛漫不經心, “但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來對我說教。”

托馬斯：“……”

！！！

這個變態怎麽這麽討厭！

能不能打他一頓啊！

兩人不是很愉快地結束談話，黎湛往房間走去。

說實話, 高傲的蕭少爺才不會聽別人說自己不好。

但是……

聰明的蕭少爺會從中提取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

比如——

把人五花大綁，捆了送去非洲餵狗？

這是什麽……可愛的操作。

在一片漆黑中, 黎湛從門口摸到臥室。

他腳步靜悄悄的, 像是擅長潛伏的特種兵。

床上的人呼吸平靜, 就算是在極度的黑暗中, 黎湛也能一眼鎖定他的身體。

他的男孩這麽可愛。

依稀可見易鉑半握成拳的手抓著被子, 半張臉陷入進柔軟的枕頭裏, 令人看起來柔軟又好欺負。

會……有把人送去餵狗的行為？

黎湛慢吞吞地擰起了眉頭。

那個米蒂奇看起來雖然蠢蠢的, 但根據目測, 至少在這幾年裏和易鉑相處的很好。

他們還是商業夥伴。

不論如何, 對於床上的人……都一定很熟悉。

他說的話不一定是空穴來風。

黎湛越思考, 越覺得某些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情，在這一刻, 需要慎重的重新思考。

比如。

我和他缺失的這十年，到底……

他變成什麽樣了？

這個問題一出現在腦子裏, 黎湛的手指便緊了緊, 嘴角也肉眼可見地抿平。

我一直一廂情願地認為你和以前一樣。

可是十年過去了。

無論是你, 還是我, 我們都……和以前不再相同。

黎湛斂眸，悄無聲息地從臥室退了出去。

來到浴室，他一邊沖洗著，一邊琢磨一些問題。

有些事情已經得到了部分解答。

比如易鉑的身世, 易暖去世的原因，還有這些年他在做什麽。

可這些問題只是表面。

更深層次的問題, 是他為什麽離開？

不，再往前一點……

在易鉑十四歲到十八歲這四年裏，他都經歷了什麽？

或者說，在十二歲到十四歲這兩年中呢？

黎湛深深擰起了眉。

他們兩個差了四歲，在自己到英國念伊頓公學的時候，易鉑才十二歲。

剛剛正式進入淮青私學的初中部。

寒暑假，兩人每次見面都可以聽到易鉑和自己說，這次考試又得了年級第一。

偶爾失誤，得一次年級第二。

少爺當然為他高興，每次也帶一些從英國買的小禮物給他。

還有許多華國找不到的外文原籍。

那兩年，兩個人的見面雖少，但表面上每次見面都其樂融融。

可是現在仔細回想起來，總有很多事情經不起深究。

比如，小時候說什麽長大以後想當醫生當警察，再帥一點當特工的小易鉑，十四歲的時候……為什麽突然跑去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娛樂公司做練習生？

他的小孩那麽優秀。

將來，國內國外頂尖學校還不是隨便他挑？

一塊拼圖看似完整，可是揪出來一處錯誤之後，後面的異樣便會源源不斷地從地底冒出頭。

他還給易鉑帶過許多國外才能買到的糖果。

當年，有一種裹著巧克力的草莓，看起來非常好吃……他買回來放到家裏，因為自己的行程還有其他安排的原因，他便讓家裏的一些人幫忙帶給還在住校的易鉑。

等小孩回家後，再問他好不好吃的時候，那會兒的小孩眼神閃躲，說話猶猶豫豫。

現在仔細想來，難道不是一種含糊其辭的表現？

黎湛瞇了瞇眼。

……

這麽多年，在我家到底發生了什麽？

以及。

以前自己送給過小孩的很多禮物，比如畫板，手板，滑板籃球什麽的……

後來好像都消失不見了！

在易鉑和易暖消失的這四年裏，黎湛偶爾會去後院屬於易暖的住處去看看。

但再也沒見到過那些禮物。

原本，他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告訴自己，肯定是易鉑走的時候舍不得自己，把那些一並帶走了。

可是……

根據爸媽從墨洛溫公爵那裏回來之後的說法，易暖和易鉑兩人直到與墨洛溫公爵相遇，都是輕裝上陣。

兩個人只拉了一個箱子，兩手空空，分外灑脫。

什麽都沒帶。

……

那些東西呢？

年少時代忽略的許多小細節，像是海水漲潮般將蕭少爺淹沒。

後來……

我給你寄的信件，你都沒回。

是因為你不想回，還是因為，信像是禮物般消失了？

沐浴液與洗發水的香氣充滿了浴室，這幾天他們兩個人一直用的是酒店提供的同一款產品，令他們二人身體都散發著同樣的味道。

這令黎湛感到滿足。

又有另一種無法被填補的空虛感。

是的，表面上我擁有他，甚至能在每天夜裏抱著他睡。

……

可他和我的心不在一起。

時光漫漫，哪裏出了錯。

想著想著，黎湛微微嘆了口氣。

身體有點燥熱。

他從來不委屈自己，想到什麽就做什麽。

這幾天每天抱著小奶狗睡覺卻不能做別的事情，那甜蜜的折磨快讓他瘋了。

沒再多想，男人微微仰頭半闔雙目。

隔著一面墻，饑渴的人偶然得到片刻滿足。

然而……

在沖幹凈作案現場之後，黎湛不經意間一個擡眸，發現浴室墻壁的某塊大理石磚，有一點點奇妙的痕跡。

他難得楞住片刻。

心想，莫非是剛才我不小心碰到的？

不應該啊。

黎湛瞬間否決，因為那塊微妙的痕跡，只要仔細一看就知道，是不久以前留下的。

……

男人勾起嘴角，眼底揣著的是若有所思。

小奶狗作案不清理犯罪現場。

這樣要怎麽把我五花大綁送去餵狗？

嘖。

隔天一早。

還沒到五點多，易小鉑先蘇醒。

這幾天都是蕭少爺先起床，鐵打般的生物鐘在他身上安著，整個人就是人體鬧鐘。

當然，他的動作一向非常安靜，所以每天易鉑都對身旁人的起身毫無知覺。

今天那鬧鐘跟沒插電池似的，失靈了？

不管怎麽樣，看來是他自己先醒了。

一方面是因為今天的重要安排。

另一方面，是因為昨晚那難以啟齒的幻想，讓他有點無法安心睡覺。

可惜那幻想似乎成真。

意識還未回籠，易鉑先是感覺到了緊緊貼著自己後背的滾燙胸膛，還有攬在腰上的手臂。

這個人像是個樹袋熊似的！

只要睡覺，就必須摟著什麽。

易小鉑黑線。

他的腦子剛想到‘一起睡覺’四個字，昨天看到的無法描述同人文又闖入了自己的腦海！

對——後來他竟然又看了幾篇！！！

哦不！一定不是我自己想看的。

一定是喝多了喝多了喝多了！

話說回來，其中有一篇是怎麽寫的來著？

過程描述特別大膽，主角嘴裏說出來的話簡直比艷星說的還刺激。

還有某種恥度爆表的描寫！

【他們折騰了一夜還不夠，非要……含著……才肯睡。】

易鉑：……艹！

已經不知道在10個小時裏說過幾次臟話的小奶狗頓時僵直住身體！

我現在和哥哥的這個姿勢。

簡直——

……

簡直啊啊啊啊啊！！！同人文你有毒嗎！話說回來我為什麽昨天喝多了還記得他們啊！

天惹，我喝醉後看完就算了為什麽不能斷片把該忘記的全部忘掉！

完了。

易鉑一邊腦殼疼，一邊又控制不住地熱血下湧。

總感覺現在的自己是得了什麽毛病。

饑——渴的要命！

又有一句話浮現在腦海裏。

【他浪的沒邊兒，一次一次地纏著他索求。】

……

去你ma的。

易鉑努力冷靜下來，起碼不要在這張床上，在哥哥的懷裏失態！

他非常難為情地扒開那只摟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摸起來滾燙而有力，距離自己身下某處非常靠近。

光是這樣想想，易鉑的臉都快紅炸成番茄。

他小心翼翼地不讓男人的手碰到那裏。

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間。

行為卻像做賊。

易鉑磨磨蹭蹭半天，終於掙脫出去，然後逃似的再次沖進衛生間。

剛下床，床上的男人就睜開了眼。

黑暗中，他的眼神分外淩厲。

一點也不像剛剛睡醒的人。

固定的作息非常精準，今天沒先起床，主要是因為今天沒有別的安排，還有就是，黎湛想親眼看看和自己這麽親密接觸的小奶狗，到底會是什麽態度。

是還會像前幾天似的，迷糊又可愛地給自己說要頒獎嗎？

話說回來，易鉑畫的頒獎圖已經成為他個人主頁最頂端的熱門微博了——

自己的名字占據在他的主頁上，可喜可賀。

黎湛在黑暗中勾勾唇，繼續合上眼，想等小奶狗回來繼續抱著。

可是這次易鉑慌慌張張，又很僵硬地從自己懷裏溜出去，半天都沒回來？

黎湛頓時有些起疑。

總統套房為了讓賓客更方便使用衛浴，衛生間的廁所和淋浴，還有洗漱區都是分開的。

廁所在另外一邊。

他進去的是淋浴和浴缸那邊。

可是……沒聽到水聲。

黎湛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大早上的，再想到昨晚浴室裏的奇妙痕跡。

大家都是男人，黎湛不僅思考著，難道小奶狗是去……

昨晚一次今早還要？

……不錯啊？

黎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也不再躺著裝睡，幹脆起床，靜靜地立在浴室的門側。

等了一會兒。

可是裏邊還是沒聲。

易鉑在房間裏，偷偷摸摸地趁著人還沒睡醒，想趕緊草草了事。

可是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或許是因為距離上一次還沒過多久，或者是因為人真的在隔著一堵墻的地方睡覺，而自己卻在裏面犯罪心理上過不去。

弄了好久，總是不上不下，不到位。

直到門外傳來一聲低沈的嗓音。

“你在幹什麽？”

易鉑：“……！”

他被男人的聲音搞得渾身一抖，一不小心，竟然就這樣被刺激的……

啊啊啊啊啊啊！

易鉑頭腦一片空白，陡然劇烈的喘息和死死壓制住的嗚咽聲，讓他答不上話。

黎湛一向有耐心，然而在此刻，卻像故意似的只等了幾秒便接上下一句。

“嗯？我進來了？”

……

易鉑慌忙地說：“啊啊，別，我、我要洗澡！”

黎湛笑了聲。

“洗澡怎麽沒有水聲。”

易鉑深吸一口氣，沒註意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又錯亂。

“我……我有點困，剛發了會兒呆，一會就好了，哥哥你等等。”

說完，他再一次手忙腳亂地打開水閥開關，彌補那個拙劣的借口。

洗好之後裹著浴袍走出來的易鉑毫無章法地擦著頭發，擡起眼皮看到了一個穿著睡衣坐在客廳沙發看報紙的蕭少爺。

他修長的雙腿交疊著，一目十行地掃著報紙。

全球政治實況，NBC世界經濟日報……

易鉑眼尖地還在一打報紙中發現了法國新日報。

這，這是已經可以看得懂法語了嗎？

天哪……什麽學習速度！

男人看的很快，那雙深邃的黑眼裏裝著的沈靜和凜冽的洞察力。

易鉑感到自己呼吸靜止一瞬。

下一秒，黎湛合上報紙，掀起眼皮望向他。

沒說話。

易鉑心裏莫名打鼓，總覺得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被人看了個精光。

他只能沒事找話，“那法語報紙是什麽情況？”

“酒店提供的，”黎湛體貼地柔和笑笑，“劉啟一起拿來了。”

易鉑這才想到平時和少爺形影不離的總助劉啟。

“劉啟呢？”

黎湛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我讓他出去了。”

易鉑：“……噢。”

“洗——好了嗎？”

黎湛拖著調子，好像懶洋洋地還沒睡醒。

他站起來，走向進浴室。

“啊，嗯。”

易鉑在黎湛看不到的方向低下頭，有點懊惱地小聲哼哼。

黎湛說：“那我來吧。”

“好……”

本以為他這樣就可以結束萬分尷尬的對話了，沒想到黎湛突然又回頭，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

“問你一個問題。”

黎湛突然說。

易鉑被猝不及防的盯住，渾然沒得抵抗：“什麽？”

黎湛問：“你十四歲的時候，為什麽想要進娛樂圈？”

……

為了媽媽的病。

這是個官方答案，也是原因之一。

易鉑以前是這麽對媽媽，後來也是這麽對爸爸說的。

可是還有另一個原因。

此刻，在蕭少爺深邃的目光中，易鉑神使鬼差地說出了自己另一個心思。

“為了證明我自己？”

黎湛楞了下，昨晚想過無數種可能，可這答案是他萬分沒想到的。

證明什麽？你明明十分厲害，在淮青私學的時候樣樣都能拿第一。

易鉑擦頭發的動作變慢，但是眼神變得認真。

“說出來你可能會笑話，但我當時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棒。”

黎湛沒跟上他的節奏。

“你是不是真的很棒？你當然是了，小時候我教你的東西，你都學的很好，後來在淮青私學的兩年，你不是也經常第一名……”

“嗯。”

易鉑極淡地笑了下，“媽媽也是那麽誇我的。但是……”

他頓了頓，淡淡道，“我也想知道，如果沒有蕭家的幫助，我也能做到那樣麽？”

蕭少爺沈默著，頃刻問：“為什麽會這樣想？”

易鉑歪歪頭，淡然地說：“可能是因為別人總在懷疑我，所以我也開始懷疑我自己了吧。”

“誰懷疑你？懷疑你什麽？”

“……就說淮青的同學吧。他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所以我達到的一切成就，在他們的嘴裏都離不開蕭家光環。”

你能上淮青私學是蕭家給你的機會。

你成績好那是蕭家培養的結果。

你又不姓蕭，憑什麽和他們一個待遇啊？

蕭少爺有點遲疑，“……他們只是嫉妒你的成績。”

“當然，他們就是嫉妒我，嫉妒自己不如我——可是小時候的我怎麽能想明白那些事？”

易鉑斂眸，無所謂地擺擺手，“那只是其中一個理由而已，更重要的是要給媽媽賺錢治病，所以兩個願望都實現了。只是後面在娛樂圈……雖然成績斐然，然而還是離不開蕭家的光環。說到這裏，那時候蕭叔叔偶然間說過幾句話，給淩卡還有許多資源方很多提點，所以我也得到了很多無形的幫助，還沒來得及和蕭叔叔道謝。”

黎湛陷入了沈默。

我知道。

爸說過，多年前淩天成就找到他，問自家是不是有個小孩去混娛樂圈了。

爸那會兒先說是，又過了四年，等淩天成再問起，因為長時間沒見到易鉑，所以爸回覆他‘現在不在我家’了……

“問這些幹什麽？”

易鉑勾了勾嘴角，“都過去了，再提也沒有意思。”

黎湛凝神望著他。

易鉑又想起來件事。

“說到這裏，這幾天都沒來得及和你說……今天的時裝秀我給你預留了好位置，晚上你會來看……吧。”

“當然。”

黎湛輕輕點頭，“很高興你終於正式邀請我了。”

易鉑‘咳咳’幾聲。

“這幾天都沒來得及和你說這個事情……啊，還有，巴黎摯愛是我投資的品牌，到時候進到華國，還請……還請哥哥你，不要收拾我=口=”

黎湛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你想我怎麽收拾你？”

易鉑：“不收拾！！就是對那些競爭對手做的事情什麽的。”

男人在商場的手段一向狠辣，即使從未正式出面，但商圈裏也都知道有他那麽一號人。

蕭正的繼承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能得罪，否則就會被毫不留情的搞死。

少爺彎著眉眼，“你知道我做過什麽？”

易鉑：“……不知道，我猜的。”

男人笑了笑。

“好，不收拾你。那你告訴哥哥，把巴黎摯愛進到華國是為了什麽？”

易鉑眨眨眼。

“為了……證明自己？”

黎湛慵懶地拖著調子：“哦？”

易鉑有點窘，“開個玩笑。”

“別開玩笑。證明給我看，我等著。”

男人的眼神裏說不清是裝著些什麽情緒，微微偏過頭，視線又落到了淋浴間瓷磚上某處‘奇妙的痕跡’。

他分明的指節在墻上扣了扣。

“但哥哥先教你最重要的課程——做什麽事情呢都要有詳細的規劃和事後謹慎收尾程序，可不要被‘壞人’抓住小尾巴。不然，壞人收不收拾你……這事兒，我可沒法保證。”

聲音低沈又危險。

易鉑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過去，驚呆了。

啊啊啊！

還沒輪到他說話，蕭少爺漫不經心地笑了，同時開始脫衣服。

“小朋友，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你現在可以幫我關門，或者進……”

“砰！”

……嘖。

剛才的豪言壯語呢？

溜得真快。

還求我不收拾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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