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顧離打電話說讓王磬來醫院。

王磬沒有拒絕，因為他自己的心裏，也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磬兒……”

顧輕的聲音一直在病房裏彌漫，而顧離也是一直打電話催促王磬。

“磬兒……”

終於，王磬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而她也露出了笑容。

“我先出去，你們說說話吧。”

顧離知道，此刻的母親，就是希望和王磬多說幾句話，而他在這裏，也有些不方便。

“磬兒，你來了。”

她的聲音十分微弱，王磬可以看出來，她已經不行了。

“能不能，叫我一聲媽。”

她堅持著說完，王磬卻沒有回應。

她自嘲的笑了笑，沒有繼續說剛剛的話題。

眼淚不停地滑落，如同決堤了一般，她不自覺的便看著窗外，那裏陽光正好，微風大約也帶著溫暖的味道。

“這世界多好啊，要是，要是你的父親還在就好了。”

她的笑容充滿了慘淡的味道，王磬沒有接話，他知道，她是想說些什麽，如果他打斷，恐怕她就說不出來了。

“磬兒，媽媽對不起你。”

終於，顧輕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說出了這樣的一句。

王磬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面上卻是沒有變化。

“磬兒啊，如果媽媽沒有離開你，現在的我們，一定，一定很幸福，對不對？”

說著，她的面上也寫滿了後悔。

是啊，如果她沒有離開過他們，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吧。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

她看了王磬，目光似乎已經有些渙散。

“可是，磬兒，你知不知道，沒有錢多麽可怕，那樣的日子，一天，一天都過不下去啊。”

她越說似乎回想起了那時候，他們的家真的很貧窮，可是對於王磬而言，如果多一個母親，那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知道。”

王磬此刻沒有繼續保持沈默，這一切，不管是貧窮的滋味，還是艱難的生活，他都懂。

“沒有你，我們的生活一樣很貧窮，我怎麽會不知道？”

王磬這句話，讓顧輕的心裏十分痛苦。

她當然知道他過的有多麽艱難，但是這麽多年過來，她似乎有些刻意回避。

看著他過得好，她的心裏也就一直欺騙自己，也許磬兒一直都過的很好，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的離開，有任何改變。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好了，事實上，沒有母親，父親重病，這樣的經歷下，王磬過的有多麽的艱難。

“是母親，是我對不起你啊。”

她的聲音漸漸松懈，呼吸也越發的淺淡。

“我就要走了，如果，可以原諒我，就，叫我一聲吧，這麽多年沒有聽到了，真的，好想……”

還沒有說完，她的呼吸就有些不暢，可是卻還是堅持著微笑的看著王磬。

王磬沒有說話，久久的保持沈默。

這樣的沈默過去了很久，久到顧輕她終於撐不下去了。

看著她快要合上眼睛，王磬輕輕的湊到了她的耳邊。

“媽……”

他的聲音充滿了久違的溫柔，讓顧輕，終於可以帶著幸福的笑容離開這個世界。

“如果，能對你說新婚快樂就好了……”

這句話是顧輕心底的，可是終究還是來不及說了。

這世界上，總會讓你留一些遺憾，有些人是一句話，而有些人，則是一些永遠達不到的事。

對於顧輕而言，能夠聽到王磬叫的這聲媽，就足以了。

看著她淚濕的枕頭，王磬的心裏無比的沈重。

而此刻，顧離似乎也是感覺到了什麽，急忙走了進來。

“媽！”

見顧輕此刻已經沒有了呼吸，顧離的心裏也是一陣痛苦。

看著顧輕的淚痕，他的心裏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她都要離開了，為什麽不答應她！”

他只當剛剛顧輕哭的原因是王磬拒絕了她，心裏十分痛苦，他叫來王磬，就是希望可以圓了母親一個心願。

但是王磬如果還是拒絕了顧輕，讓她走的滿是牽掛，內心痛苦，顧離的心裏也十分不好受。

可是王磬卻是懶得與他解釋，只是看了一眼床上的顧輕，便準備離開。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顧離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領。

“她走的很安詳。”

王磬只是丟下了這樣的一句話，就準備離開，但是顧離很明顯，根本沒有準備放過他。

在他的心裏，顧輕是很好的母親，不應該被如此對待。

他不知道王磬經歷過什麽，也不想知道，只是希望顧輕可以走的好。

然而王磬來了，卻是沒有讓她走的安心的話，那顧離的心裏自然是充滿憤怒的。

“隨你怎麽想。”

王磬沒有再去理會他，縱使他欠顧輕一句母親，也從不欠顧離什麽。

他們本來就沒有任何關系，他沒有必要和他繼續糾纏下去。

看著這樣的王磬，顧離的心裏十分懊惱。

最後見過母親的人，甚至不是自己。他也不過是為了讓母親的心願可以達成，希望她可以走的安心，然而，王磬居然如此心狠。

想到王磬，他忍不住的感到了憎恨。

如果不是王磬與陳晨，顧輕就不會突然心臟病發作，也不會如此就離開了他。

對他而言，顧輕的地位十分重要。

如果不是顧輕，兒時的他早已經被父親拋棄，而她，則是一直守護在他身邊的母親啊。

“媽。”

看著顧輕的屍體，他又一次的忍不住叫出聲來，她是他的母親啊，如今就這樣離開人世，他的心裏難免痛苦。

在他的心裏，王磬和陳晨，就已經被定義為了害死母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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