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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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操控能力又不是什麽不可為外人道的獨門絕活, 但凡是能使用元素之力的人, 都能算作擁有元素操控能力。

玖麗莎很客氣的用了“見識”的說法,不過礙於她如今的存在形態和發聲方式, 說法客氣, 語調聽著卻不那麽客氣。

霍爾為這“變故”挑了下眉, 從後方走上前, 拍拍還死攥著艾倫手不放的伊萊肩膀, 示意對方松手——因為艾倫已經應下了這份“見識”邀請。

伊萊被拍的有兩分茫然,一方面,他還沒搞清楚事情是怎麽一下發展到了這一步的, 另一方面, 他直到被前輩拍完肩膀, 聽到了對方低聲提醒的“你該松手了”, 他才後知後覺到,原來他抓著捏了半天的“東西”是艾倫的手。

右手被人抓著以絕對不輕的力道攥了半天,艾倫表現得卻相當沒事人,他手指上都還留有被大力按壓過才會留下的青白印子, 那一小塊地方的血液被迫不通半晌,與青白部分相對的, 是兩頭指節部分都呈現出了一種淤血後紫紅色。

然而艾倫好像都這一切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只隨意活動了一下手指, 一偏頭對上伊萊難掩歉疚的目光, 特別平和又熟練地摸了對方腦袋一把。

從松手到對望到摸頭, 這一連串動作做下來也沒將時間耗去多少。

被無聲安慰過的伊萊隨著霍爾後退了一段距離, 給即將開始“見識”的艾倫和懸浮著的玖麗莎留出空間。

沒有專門指定誰來喊開始,也沒有協定用什麽作為開始信號。

變化仿佛就發生在一瞬間。

先是玖麗莎周身的能量場劇烈震顫了起來,那構成了她身軀的“黑霧”忽然如同潑墨入水,濃郁到不可忽視的暗元素氣息即刻蔓延到了周遭空氣裏,蠻橫填充著每一道氣流空隙。

層層蕩漾開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看上去似乎是有要用自身替換掉原生自然元素的意圖。

艾倫差不多同時動用了自己的能力,以他為中心,那一方籠罩在能量場下的自然元素都被驅動起來,由靜止迅速進入活躍狀態。

他對外鋪開能量場的速度竟比玖麗莎要更快,卻沒有直接用自己的能量場與玖麗莎的力量正面對沖,在霍爾和伊萊這兩個觀戰方的視角看來,艾倫的力量便如同一雙掌根與指尖仔細合攏,中部留空的大手。它有意繞過了玖麗莎的力量範圍,仗著高速將對方的能量場團團圍住,先切斷暗元素在周圍空氣中進一步延伸的可能,再才慢慢開始回縮“包圍圈”,用一種十分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將玖麗莎張牙舞爪的能量一步步往回壓。

並驚人的壓制成功了。

“確實很出色。”

當自己的能量場被壓回到一定範圍,對面的黑發年輕人也停了手,似是到達了自身的壓制上限時,玖麗莎輕聲給出了這句評語,並沒有吝嗇給予讚美。

然而她語氣依舊有些覆雜,讓這句讚美聽上去不夠真心實意。

還好艾倫也不介意這點小問題,他聽出了玖麗莎這句稱讚帶有真心成分,這便已經足夠了。

“謝謝您的肯定。”他誠懇地說。

玖麗莎就揮揮手——她大概是做了這麽個近似於“揮手”的動作,一縷黑霧自她身側被抽取出來,凝聚成了個極富抽象藝術氣息的手掌模樣,替而今缺乏人類形體的主人在身前揮了揮。

這是個“到此為止”的信號。

艾倫在看懂它的下一秒便停止了自己的能力,那與他對峙了半晌的力量與他的能量場同步消弭。

周遭由玖麗莎釋放出去的暗元素像循著無形管道被按原路抽回的水,它們在空氣中流動著快速奔向玖麗莎方向,不過須臾,周圍便又變得幹幹凈凈,除了站在前方的玖麗莎本尊之外,再找不出其他一點暗元素氣息。

確認了“見識”已經結束的霍爾推著伊萊再次走上前來,艾倫和玖麗莎便同時側目看了他們一眼。

“媽媽。”伊萊叫出了他依舊不太熟練的稱呼,差一點把剛才在心裏盤旋著的“您是因為我才考驗艾倫的嗎”問了出去。

幸好,他的羞恥心及時制止了他讓這句話跑出口。

他話音一轉:“您……是一直都呆在這裏嗎?”

“是。”玖麗莎回答。

她“黑霧”構成的身軀好像還沒完全重組完畢,邊緣處呈現出了忽明忽暗的光效,仔細看去,還能辨別出是絲絲縷縷的“暗元素絲”正在互相纏繞,織布般重“織”這具剛才因動用了能量而局部潰散的身體。

等待著軀體完全重組的玖麗莎像隔空領會到了孩子的未盡之言,她與伊萊“對視”數秒,輕輕嘆了口氣:“你真正想問的,其實是之前據說出沒於附近的魔物是不是也是我,周圍居民曾向上反饋過的暗元素氣息增強是不是也出自我的原因,對嗎?”

這兩個問題無疑都命中了紅心。

伊萊沒有立即答話,但他明顯是躑躅了起來,想要追問什麽,張了張口又抿起嘴,最後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多種情緒的覆雜表情。

玖麗莎稍稍調轉了下視線,目光在同樣想知道那兩個問題答案的艾倫及霍爾身上掃過。

“對。”她點了頭,自問自答道,“你想問的沒有錯,都是我。”

艾倫就聽見伊萊輕輕抽了一口氣。

修行地點之所以會定在這個峽谷,不正是因為收到了附近有魔物出沒,近期森林暗元素含量持續上漲的信息?

不然來自艾爾柏塔學院的小隊也不會朝這裏進發。

而玖麗莎無疑是在告訴他們,她就是將小隊引誘到這裏來的根源。

她是為伊萊開啟了異化事件的根本。

並且按著她“一直呆在這裏”的說法,她可能還直面了伊萊的異化過程……以及伊萊最張皇失措的那段時光。

“我不明白。”身邊人怔怔說不出話,艾倫手繞到伊萊身後按上他脊背,替對方開了口。

他想過要用更加委婉的方式來提出疑問,但最後還是用了最直截了當的方式,說:“您是特意將隊伍引過來的麽?”

玖麗莎的回答卻似是而非:“是也不是。”她說完沈默了一小會,“……畢竟我也沒有其他選擇。”

什麽叫做“沒有其他選擇”?

艾倫在心底打下一個問號,而還不待他追問,玖麗莎再度凝聚出一只抽象的手,沖他——以及他旁邊的伊萊霍爾——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並同時側過身。

對方在示意他們上前。

這一幕與伊萊的夢境內容重合,他斷點半天的記憶再次續上,讓他想起來只要再往前幾步,他們三人就會同他夢裏那樣,站到他母親想要讓他站上的地方。

繼續走上前的話,又會遇見什麽,看見什麽呢?

伊萊還沒忘夢裏那驟然而至的失重感,他不確定那個場景會不會也在他們上前後再現,因此他躑躅了,並在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之前,先抓住了艾倫的手腕。

手腕上傳來的牽拉感讓艾倫微微低了頭,他視線滑過伊萊帶了點制止意味的手,發覺另一道不甚明顯的目光也正落在那只手上。

至多十步遠的距離外,玖麗莎好像是又嘆了口氣。

“我不可能對你們懷抱有惡意。”放輕柔過語氣但依舊顯得有些冷淡的女聲說,“尤其是你。”

她強調般在最後幾個字上落了重音。

那裏面包含的情感不似作偽,伊萊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不自覺做出了防備姿態。

玖麗莎的話裏沒有指名道姓,他卻知道“你”就是在說自己。

艾倫不動聲色翻轉一下手腕,輕易就把伊萊松了力道的手給掙開了。

伊萊失去抓握目標的手垂在半空,主人還沒想好是該收手還是再呆呆的白伸一會,它便又被才掙脫了它的那只手反手握住。

艾倫頭也不低就準確抓回了伊萊的手,更換過兩人的主導位,他目光投遠了,朝以目前位置並不能看清的峽谷下方遠遠投去一眼。

“我還有幾個問題。”他接過話茬,十分客氣地說,“能先請教過您,然後我們再過去麽?”

玖麗莎沒有催促他們趕快上前,大約是頷了下首:“當然。”

“為什麽您要說,畢竟您也沒有其他選擇?”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艾倫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玖麗莎身上,他語氣神態都專註極了,但憑著自己超凡絕倫的感知能力,玖麗莎硬是註意到,黑發青年一邊一本正經地提著問,另一邊,手上卻在搞小動作。

對方慢慢分開了她兒子稍顯僵硬的手指,把自己的穿插/進了伊萊指間。

面不改色就調整過了兩人牽手的方式。

“……”為自己註意到的細節險些開了小差,玖麗莎心情覆雜,她有一點想搖頭,想指責黑發年輕人的不分時間場合,也為她家孩子全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姿態感到無奈,而她同時又還有點想點頭,覺得寬慰,因為她能感受的出來,對方對他的孩子的確是真心的,伊萊也真的喜歡這個人,才會對對方毫無防備,充滿信賴。

除了這肯定和否定的兩種情緒外,玖麗莎竟還一點難以訴說的遺憾和難過。

如果她只是單純的來見這兩個孩子一面,看看她長大後的孩子過的是否還好,然後就能安安心心的去陪已經等待她多年的伴侶,讓這具靠汲取他者生命和暗元素來維系的身體潰散於天地間……那該多好啊。

可沒有如果。

“那句話只需要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就行,沒有別的歧義。”玖麗莎說,“我必須一直留在這裏,必須在那個時候短暫顯形,釋放出暗元素,引來艾爾柏塔學院的修行隊伍,也必須在隊伍抵達峽谷後有針對性的驅動力量,破壞伊萊體內的封印,然後必須呆在一邊看著他異化成亡靈及逃亡,必須繼續等在這裏,直到他找到你,再和你一同回到這裏。”

那一連串的“必須”仿佛就已在隱隱昭示著什麽,玖麗莎說的平靜,伊萊的心卻不由自主隨著她的話提了起來。

他從這些話裏感受到了一種更加深刻的,無法外露的無力。

而艾倫不僅與他感受相同,還更敏銳的察覺到了些極其重要的東西。

“這裏……”

先開口的卻是霍爾。

這個靜靜當了半晌“壁草”的前輩率先朝前邁了一步,他不是完全的暗生物,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靈體,並不擔心玖麗莎那能抽取暗元素的詭譎軀體會對他造成傷害,不是肉身,自然也不怕被什麽突如其來的東西從崖石上撞下去。

霍爾做了小隊裏第一個大方走到邊緣向下看的那個,他探頭俯身向懸崖下方,才繼續問:“這裏就是你們當年最後到達的地方嗎?”

當年,玖麗莎離開安杜魯山谷,將伊萊送往了位於安其羅的迪芒多孤兒院,然後她與打卡爾比歸來的丈夫在安其羅邊境匯合,兩人最後確實就是到達了這片峽谷,還進入了據說十分險惡的懸崖底部。

“我想讓你們站上來的這片地方,當年我和奧米茄也站上過。”玖麗莎肯定了霍爾的詢問後如是說,構成了她身軀的黑霧朝前傾出一個斜角,像是做了個“低頭”的動作。

她看了看身前那一大塊已被時間打磨得更加圓滑的石壁,才直起身看向伊萊:“我只能向你展示出已經真實發生過的場景,讓這些畫面與事件給你們帶去提示,你在夢裏感受到的那一下碰撞,是我和你父親當年在這裏擁有過的經歷。”

伊萊猛地擡起頭。

艾倫默然握緊他的手。

“是什麽給您帶來了如此多的‘必須’?”艾倫輕聲問,“這和您接連給伊萊送去夢境提示,卻不能直截了當的把答案告訴他,要求來這裏的理由是一樣的麽?”

“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玖麗莎反問艾倫,聽上去像不準備就這個問題作出多餘回答的樣子,然而在問完這麽一句後,她頓了頓,把話接了下去:“……是一樣的。”

她微微側轉了下身體,讓自己更加直觀的面朝向艾倫方向。

並非以血肉為基構成的軀體連臉在哪裏都分辨不清,艾倫卻覺得,他在黑霧深處看到了那雙屬於玖麗莎·溫特的,綠松石色的眼睛。

它們帶著一點難言的情緒盯住他,說:“而這一系列‘必須’的根源,和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也是一致的。”

艾倫一楞。

霍爾迅速回頭看向他。

伊萊還沒從自己的父母當年就是殞身此地,他在夢裏感受到的當腰一撞是雙親當年真實體驗的沖擊中完全緩過來,這個消息又猝不及防的砸到了他跟前,他也只能和前輩一樣,懵頭懵腦去看艾倫。

艾倫很快就從錯楞中回過神,收起了那一瞬間的奇異神色。

他垂眼短暫思索了片刻:“那個預言?”

“那個預言。”玖麗莎重覆了一遍艾倫的話,用著肯定的陳述語氣。

艾倫仿佛仍能感受到她那有如實質的覆雜目光。

他聽見對方繼續問:“你一路和伊萊一同過來,初衷是想要幫他一把,事件起初明明看著和你毫無關系,你完全是因為他才摻和進來的,幫著幫著卻發現自己也早已被牽連其中,就沒有想過,這一切都可能是早已被誰安排好的嗎?”

而艾倫當然想過。

只是信息太少,線索時斷時續,他稀裏糊塗從一個半途參與的援助者成了身負重任的希望……卻連希望該擔負起什麽責任,有什麽義務都兩眼一抹黑,也就只能順著有限的線索一條條找下去,仿佛玩一個解密探索類游戲。

玖麗莎·溫特就很像一個游戲進程已經過了大半之後,在boss點前給出最後重要信息的關鍵npc。

可切身參與的現實終究不能等同於游戲。

游戲裏揭秘謎底,接下令人頭疼的任務,還能嘻嘻哈哈,一周目失敗便讀檔二周目重來。

現實裏的每一步都是單程單項選擇,無法回頭,沒有攻略。

“‘希望’是個聽起來就非常光明,能給人帶去希望的詞。”

玖麗莎接了這樣一句頗顯沒頭沒尾的話。

在場卻誰也不敢把這句話真當無謂的感慨忽略過去。

“可當象征希望的英雄出現,他站出來,勇敢去拯救世界於水火的時候,也還有一件眾所周知的事——”

“英雄不會毫發無傷就拯救了世界,救世是需要犧牲的,而犧牲總是從代表希望的英雄最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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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部分又卡了我幾天,艱難的琢磨著該如何呈現它的時候,我就想起來,當初這篇文中途夭折,好像就是斷在了揭秘前的結婚部分,如今終於是艱難的朝前推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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