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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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萸這個人其實很好懂,看著溫軟可欺,實際上性子執拗得很,認定的事情別人勸不回來。

遇到這種事她一時難以接受楚見辭也預想過,所以不逼她,斟酌著說:“好,後天前你有什麽想問想說的都可以找我。王爺就蕃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得盡快親自去一趟閩地,順道探一探嶺南的情況。”

良久,終於等到她把埋頭進臂彎裏悶聲回應:“……嗯。”

楚見辭拿過一碟點心輕輕推到鐘萸面前,溫聲道:“別想了,沒事。我先走了。”鐘萸沒說什麽,楚見辭盯著她的頭頂看了一會,輕輕嘆了一口氣才離開。

走到樓下時,還是忍不住擡起頭往上看了一眼,人還是在原來的位置蜷縮著,恍惚間和不久前那個笑得明媚的少女重合,楚見辭心口一窒。

是他錯了。

鬧了這麽一出鐘萸晚上根本沒睡好,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品書心疼得很,拿熟雞蛋給她滾了好久才消腫。

本該在家好好呆著躲清靜,但兩個掌櫃的連發三封信急急地找了鐘萸進城。鐘萸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進了商鋪才知道他們找她原來是商量著要擴大生產規模,甚至計劃著重開酒樓和其他商鋪的計劃。

兩位掌櫃說得熱火朝天,過了半天才發現鐘萸壓根兒沒聽,整個人昏昏沈沈地犯瞌睡。

鐘萸不聽是因為知道原書裏京城將會因為卷入三王之亂而被戰火席卷,所以她幹脆利落地下指令收縮產業,往後一年內必須將所有產業轉移到嶺南。

賬戶裏能拿出來的錢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交給秦王明面上是上供,實際是用於暗中購買糧食布匹收攏人才,另一部分則拿去嶺南買地置產,盡早把她的家業轉移過去。

兩位掌櫃的盡管對她的決定頗有微詞,但是這段時間按照鐘萸給的計劃書去做,確實能看出自己的新主子並不是一個短視的人,她要這麽做一定有她的意圖。

當然,鐘萸確實給了解釋。

她說這兩種吃食生意畢竟容易被仿制,不能長久,而最賺錢的行業除了鹽鐵,就是布匹、茶葉、陶瓷。

兩位掌櫃的對視一眼,點點頭。

鐘萸繼續說,恰恰好,閩地、嶺南的茶葉、陶瓷品質上佳,只是苦於路途遙遠,翻山越嶺下來茶葉容易被雨淋濕,瓷器容易壞,所以這兩項一直都不能形成嶺南真正的優勢。

但現在不同了,王爺就蕃後將會發徭役疏浚河道,將多條水路串聯使之直通京城作為皇帝老兒的誕辰壽禮,到時候他們這些獨占先機的必將賺得盆滿缽滿。

牛掌櫃按捺不住,顫著嗓子搶先問道:“敢問姑娘,此消息可信度幾成?”

李掌櫃亦是忍不住拇指摩挲著杯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鐘萸。

鐘萸沒賣關子,這消息沒必要遮遮掩掩,光明正大說出去反而不易讓人生疑。

但她也不會輕易把消息放出去,視線在這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品書都有些著急了,鐘萸才大大方方地露出一個笑,慢慢地說道:“十成。”

怕他們不信似的,又補充道:“我親耳聽見的。”

兩個掌櫃的眼裏俱是喜色。

他們年輕時畢竟也曾心懷做出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以為投入了皇子門下就可以不畏懼那些門門道道大展宏圖,沒想到秦王性子過於謹慎,他們越幹越覺得憋屈,慢慢地也就不得不以貪汙為樂了。

但人生無常啊,本以為一輩子也不可能有的機會,卻在他們幾乎放棄的時候出現在面前。

鐘萸道:“先別急著激動,聽我說,這次大家所做的我都看在眼裏,你們需要填補的數字和實際盈利的數字我都心中有數,二位都是老掌櫃了應該自己也心裏有數。因此我不再贅述,明日李掌櫃把孩子領來,有人會帶他去換籍。”

李掌櫃眼睛一亮,連連應是,恨不得直接把孩子拉出來讓鐘萸帶他去脫了奴籍。

牛掌櫃則臉色黯然。

回家時孩子曾問他,為什麽去了學堂他只能學律法算數,不能跟著夫子讀經史子集?他其實對那些更感興趣。

但他卻只能告訴孩子他們不一樣,他們這種人能進學堂已經是山長開恩了。

孩子沈思了許久,摸著他臉上的皺紋安慰他,學這些也好,以後可以接阿父的班。多多賺錢帶阿父游遍大好河山。

孩子稚拙的關心總是讓人心軟,如果不能滿足他們小小的願望就會讓人越發難受。

鐘萸把二人的動作表情收入眼底,又看向牛掌櫃道:“牛掌櫃也不必灰心,其實你這次盈利的速度是超過李掌櫃的,幾次促銷活動也做得非常好,市場也逐步打開了,下次好好幹我會看著給獎勵。”

“那就多謝主子了!”牛掌櫃誠心誠意地跪伏。他原本自知這次不如李胖子,本以為孩子的事沒戲了,卻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鐘萸這樣多番連敲帶打讓他從此歇了心思,老老實實跟著新主子搞事業。

回莊子時要經過一條山道,老李駕車很穩,鐘萸本就困,此時晃晃悠悠地正好靠在品書的肩膀上補覺,突然車身一晃,感覺老李把車停了下來。

她正要問,便看老李一臉煞白地撩開門簾躲進來對鐘萸說:“姑娘!外頭有狼,十幾頭,估計是山上吃的少了下山打野食看上了咱們的騾子。您放心,我把韁繩解開了,咱們好好呆在車上別發出動靜,等他們吃飽了就走了。”

老李眼神躲閃明顯是自己也不能確定,但他還是堅持守在車門前,盡管後背已經被汗打濕。

鐘萸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心裏一激靈瞌睡都醒了。悄悄撩開條小縫一看,外面已經包圍了好幾頭狼,還有一些從山上慢慢往下縮小著包圍圈,目光灼灼地盯著躁動不安的騾子和他們的車廂。

她湊到老李身邊壓低聲音問:“這樣不行。咱們現在離莊子遠不遠?”

老李眼裏有些愧疚,以為鐘萸會怪罪他把騾子放出去吸引狼群註意力,害他們沒了代步工具,“很快就到了,姑娘放心,等它們走了我手拉都會把你們拉回去的。”

品書知道鐘萸在這種關頭絕不會計較這些,緊張地問她:“姑娘是不是有辦法了?”

鐘萸點點頭又搖搖頭,“我這裏有三顆信號彈,但現在是白天我不能保證會有人看見。如果離得不夠近……”如果附近都是荒郊野嶺,就算全部發射完也不會有人來救他們。

老李和品書也想到了這一點,聽到信號彈時眼裏燃起的亮光慢慢消退了下去。

鐘萸選擇相信老李對於距離的判斷,聽到狼群越來越近的喘息聲,騾子焦躁的叫聲和蹄子在地上亂踏的聲音,知道事不宜遲,於是幹脆利落地打開天窗點燃了一枚信號彈。

劇烈的光亮和聲響不僅僅讓狼群躁動了一瞬間,騾子同樣也受到了驚嚇,在狼群中左沖右突,時不時發出慘叫。

鐘萸壓抑著恐懼又點燃了一發,將狼群稍微沖散了一些,給騾子爭取了一些時間。

點完信號彈,鐘萸的手都開始發抖了,品書把人拉過來靠在自己懷裏,捂住她的耳朵,心裏使勁念經,希望各路神仙佛祖能保佑他們逃過此劫。

恰巧這時小弟子陸戰正在山林裏和吳二大力推薦的楚見辭名為切磋實為約架,兩人打鬥正酣卻被吳二制止,“你們聽。”

話音剛落,信號彈的尖嘯聲應聲而至,陸戰和楚見辭停了手齊齊擡頭,看到爆發出的紅色光芒心裏俱是一凜。

有人在附近遇險了。

緊接著第二個信號彈升空爆發出血色的光芒,三人對視一眼,各自帶上趁手的武器翻身上馬,迅速趕往信號彈發射的地方。

楚見辭騎在馬上飛奔臉都白了,他這時才反應過來早上吳二說姑娘今天去了京城,算算時間現在恰好到了返回的時間,所以這兩枚信號彈極有可能就是她發出的。

極短時間連發兩枚,她們一定是遇到了極為危險的狀況。

而山裏最為危險的除了山匪,就是狼群。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事,臨走前培養一波感情

2019.10.29 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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