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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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娘子經過這段時間相處過後,發現自己這位新主子不愛拿架子,就喜歡大家熱熱鬧鬧和和氣氣的,時間長了也就把她當自己娘家妹子看。

此時見她捂著腰趕緊把東西放下,湊上前來伸手試探著一按。鐘萸疼得五官都皺成一團了:“哎喲!疼疼疼,何娘子輕點兒。”

何娘子按了幾處,判斷應該沒傷著骨頭,頓時放心不少,“真是閃了!老吳練武,他那有上好的扭傷藥酒,蟲兒你去叫他拿來,放心啊,在家休息幾天就好了。”

蟲兒就是車夫老李家的二小子李蟲,出生時身體就弱,性子又靦腆,喜歡跟著何娘子打下手。

品書看她難受本來挺心疼,但聽了何娘子的話還是忍不住數落她:“還說休息,姑娘就是平常沒事的時候也不走動走動,光在家‘休息’了,身子骨才會越來越弱。

不說別的,莊子上的老奶奶老爺爺們身體都很康健,耳順之年還能幫著小輩養孩子、伺弄自家的菜地,就是因為他們不似姑娘這般,得了閑就躺在榻上吃點心看話本!”

鐘萸:……咳咳,誇張了啊

李蟲記著何娘子的話,小心翼翼地接近吳二住的小院子,在門外無聲地清了清嗓子,才怯生生地出聲喊:“吳叔叔……在嗎?姑娘扭傷了,何娘子讓我來拿藥酒。”

話音落下許久裏面都沒傳出什麽動靜,李蟲扭著手指,本想直接轉頭走了回去交差,但想想姑娘給的糖果點心,砸吧砸吧嘴還是壯著膽子靠近院門,小手把住門縫悄悄打開一線往裏瞧。

裏面門戶緊閉,正門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是真沒人。

“哎,你小子在這幹嘛呢?”正在李蟲呼出心裏提著的那一口氣後,冷不防背後傳來吳二的聲音。李蟲嚇得臉都白了,整個人呆在那裏,小爪子都不敢從門縫上挪回來。

“嗯?不說話是吧?”吳二把僵成雕塑的李蟲掰過來,夾在胳膊底下帶進院子裏,“楚兄暫在此處稍等片刻,我問完這小子再給你拿東西。”

他說的是秦王暗中搜集繪制的各地將領兵力分布圖。

自從楚見辭投了自家王爺旗下,吳二就自覺擔任了兩邊傳信的中轉站,各種機密資料也轉移了一部分在他這裏供楚見辭查看。

某次去給楚見辭遞緊急消息時來不及走正門,翻墻而入時正巧撞上楚見辭在練武,冷不丁被他拳風一激,吳二竟然胸中生出一絲寒意,心裏大驚。

畢竟一直以來楚見辭在他心目中都是徒有其表的文弱書生形象,二人見面次數不算少,他竟然沒能發覺楚見辭有如此身手。

吳二瞇瞇眼,然後就是熊熊的戰意!

順理成章地,吳二向他發起挑戰,楚見辭欣然應允。

兩人切磋一番後發現,雖然二人招式不同出手的風格卻十分投契,數戰之下各有輸贏。

再深入聊了幾回後,吳二越發覺得和他投機,默默收回自己的成見,只在心中暗嘆英雄出少年。

達成扭轉形象目的的楚見辭但笑不語。

把人帶回屋裏後吳二立刻就後悔了,想辦法問了幾回他都不開口,除了發覺小崽子臉色越來越蒼白,小身體越來越抖之外,絲毫沒看出他的來意。

吳二最不喜男孩子一幅柔弱樣,忍不住皺眉斥他:“男子漢大丈夫慫什麽,說話!”李蟲嚇得眼睛都閉上了。

吳二服了,出門把楚見辭帶進來,指著那個糟心孩子對他說:“這小崽子嘴死活撬不開,你來幫我問一問吧。”他屋子裏秘密多,對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輕心。

楚見辭自從教書後,對這樣的情況十分有經驗,把吳二半掩在門外後,幾下就問出了李蟲的來意。

“藥酒?我這的都用完了。”吳二難得尷尬地撓撓頭。

要是前段時間姑娘要用,他肯定眼睛眨都不眨直接奉上,但這些天他和楚見辭切磋時難免有受傷的時候,那些藥酒他早就用完了。

此時只能問楚見辭:“上次在楚兄家用過的藥酒十分好用,不知是京城哪家藥局買的?今日姑娘要得急,我身上只餘十兩銀子盡數給你,能不能分一瓶給我?”

楚見辭把銀子推了回去,“吳兄說笑了,那藥酒不是買的,乃我父親親手所制。我家世代獵戶出身,上山打獵總有受傷的時候,於是慢慢地就摸索出了一些藥酒傷藥的方子,材料都是山上采的,不是什麽稀罕東西。”

他吳二拿出去的銀子豈有收回的時候?再說以他多年來使用藥酒的經驗,楚家的藥酒效用堪稱上佳,二十兩都當得,“我本就是占便宜了,楚兄且收下,不要再多說!”

楚見辭無奈,拿了銀子同李蟲出門回去拿藥酒。

他們出去時正巧碰到品書攙扶著鐘萸正慢悠悠地經過花廳往裏走,何娘子拿著包袱跟在後面,看見李蟲居然手裏沒拿藥酒還跟著隔壁楚公子,便叫住他,“蟲兒我不是讓你去找吳叔叔拿藥酒了嗎,你怎麽在這?”

李蟲仰頭瞅了一眼楚見辭,思考了一番如何稱呼的問題,然後扭著手回何娘子:“吳叔叔的藥酒用完了,他說這個哥哥家的更好用,買了一瓶新的,讓我到這個哥哥家裏去拿。”

何娘子呼嚕了一把李蟲的頭毛:“那蟲兒趕緊去拿吧。”想了想又提點李蟲,“這個哥哥姓楚,蟲兒以後稱呼楚公子就是了。”

說完從袖袋拿出一包托品書從城裏帶回來的點心,拿出一塊塞進李蟲的嘴裏。

李蟲努力包著一口點心張不開嘴,低下頭小肉手交疊捂著,奶聲奶氣地嗯了一聲,這下鐘萸都忍不住伸手呼嚕了一把小崽子細軟的頭毛。

李蟲懵懂地擡頭:???鐘萸捂著腰作若無其事狀。

李蟲左看右看沒發覺元兇,又低頭吃了起來,胖了一些的腮幫子有節奏地鼓動,發出點心被啃碎的細小聲音。

鐘萸沒忍住又伸出了罪惡之手,李蟲受驚被嗆了一下,小手都沒捂住,一些點心渣子噴了出來,“咳咳咳!”

發現自己噴到了姑娘的裙擺,小手又慌忙去捂嘴,眼睛都嗆紅了。

鐘萸趕緊把他的手拉下來,讓何娘子去拿水來,自己則把李蟲拉過來幫他拍背。

品書嘆了口氣把人接過來,更為細致地邊哄邊拍,何娘子迅速拿了水來把人接過去,讓品書繼續扶著鐘萸,又忙活了好久才把人安撫好。

楚見辭見她扶著柱子一臉緊張,同時還要手忙腳亂地指揮品書卻被無視時沒忍住笑出了聲,鐘萸這才從李蟲身上挪開視線轉向他。

眼前的楚見辭因為身著一身青灰緊身袍子愈發顯得身材頎長,鐘萸平時覺得自己還算高的,此時和他一比也只到下巴處。

腰窄腿長,頭發用同色發冠高高束起成髻,一條繡著金色雲紋的抹額把額前碎發緊緊束縛住,高挺的眉骨往下便是一雙含笑的深邃眼睛。

要命!

鐘萸心中土撥鼠尖叫。

再一想自己現在一手扶著腰半歪在品書胳膊上,剛才疼得齜牙咧嘴還要胡亂指揮,整個一幅不太聰明的樣子,心裏突然感覺十分滄桑。

品書此時扶著鐘萸不方便只能點頭示意,面上一片無奈:“剛才之事,讓楚公子見笑了。”

楚見辭斂起笑意,搖頭正色道:“品書姑娘言重,是楚某唐突了,還請棠音勿怪。”

鐘萸無力地擺擺手,同樣客套道:“伯淵也是無心之失,是我的錯。”楚見辭眼裏又浮現出笑意。

還笑我,我要鬧了!

楚見辭帶著李蟲回家時田氏正在擺飯,她常跟何娘子聊天,自然而然認識何娘子這個小跟屁蟲,對他頗為憐愛。

此時看見他紅著眼睛跟進來,趕緊把人摟在懷裏,問楚見辭:“蟲兒這孩子是怎麽了?哪家小子欺負他,我非得說道說道去!”

李蟲喜歡田氏,怕她誤會糯糯地開口:“嬸娘沒事,是蟲兒自己摔了一跤。”

說完還心虛地瞅了一眼楚見辭,怕他告密又加上一句,“還是楚公子把我扶起來的呢,對吧?”

楚見辭配合的點點頭。

聽到這個小東西努力維護自家姑娘的顏面,在他娘面前誇他,把他架起來不讓他說實話,他幾乎要憋不住笑。

這鐘宅裏從上到下都是妙人。

田氏牽著李蟲往飯桌上走,小聲哄著他:“叫什麽楚公子,多客套!嬸娘喜歡蟲兒,他是嬸娘的兒子,蟲兒以後就叫哥哥吧。”

李蟲看著桌上的燉肉吞了吞口水,想起自己來的任務還是拽了拽田氏的衣袖,“嬸娘,蟲兒是來找哥哥拿藥酒的,我們姑娘要用。”

“要藥酒是吧?”田氏聽見李蟲肚子叫,把人抱起使勁親了一口放在凳子上,對自己忽視了很久的兒子說,“見辭你爹今晚不回來,你先帶著蟲兒吃飯,我去送藥酒待會就回來。”

楚見辭說:“還是我去吧,順便帶給吳兄,他說咱們家的藥酒好用。”

田氏再要動身,楚見辭指了指乖巧坐在凳子上的李蟲說:“娘也不知道吳兄住在何處,還是我去比較好,你先帶著他吃飯,吃完再把人送回去吧。”

田氏應了一聲,囑咐他:“看到何娘子記得跟她說一聲,蟲兒在我們家。”

楚見辭道了聲好,去房間裏拿了兩瓶藥酒,然後熟練地拐去爹娘房間,翻開藏錢的地方把吳二給他的銀子投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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