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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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第二天早上處理完隱田的事,中午就趕忙回府了。接下來他要想辦法不露痕跡地在皇帝老兒那裏把就蕃的事提上日程,除此之外還有確定隨行班底的名單,清點物資,梳理情報網絡等等各種雜事。

萬事開頭難,中間難,結尾難。

總之,不得閑就對了。

鐘萸也沒歇著,她在忙著弄自己的實驗田。

現在的水稻畝產量只有五六百斤,要是碰上天災,還能剩下一兩百斤就是老天垂憐。但鐘萸穿書前知道,現代的雜交水稻畝產已經能夠達到1000公斤往上。

鐘萸不求兩千斤,至少達到一半,五百公斤也好哇。

她認識中水稻增產要做到:第一,用產量高的、抗病性強的水稻進行雜交。第二就是做好精耕細作,適時施肥。

第一點需要的時間比較長,可以等她到嶺南了再開始研究,第二點已經提上了日程。

鐘萸發現莊子裏有些沒人耕作的水田產生了反堿現象,她想知道其他水田有沒有這樣的情況於是問了田氏。

田氏告訴她,自從去年幹旱後,所有水田都出現了這種情況,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是反堿,還以為這些白色的東西是石頭渣子。

就因為忽視了,一季下來,就算是最勤快的莊戶人家,上半年的產量還是比往年要少一些。

現在新苗已經種下去了,水稻喜酸長在堿性強的地裏肯定長不好,鐘萸扣了扣手心,要想辦法降低水田的ph值才行。

現在是重要的分蘗期,剛施完肥,如果大水洗田的話,肥料會被沖走,只能用其他辦法來改善酸堿度,比如投放血粉和增施有機肥。

血粉挺好用,和骨粉增加土壤堿性的作用相反,它可以降低土壤堿性,使土壤轉變成弱酸性,不管你用多用少都不會有什麽燒苗之類的情況,鐘萸之前種茉莉的時候就用過。

她琢磨著讓下人幫她去附近所有的屠戶那裏買了他們一個月的豬血,價錢低得跟白送似的,當肥料也不心疼。當然,這麽多曬幹磨成粉灑在田裏,也只夠灑上她的這一塊實驗田。

實驗田原本的主人田老伯種的其他水田就在旁邊,看鐘萸隔三差五地往水田裏弄些東西,一開始偷偷和別人說買了他的田的那個小姑娘沒腦子,天天瞎折騰,後來見她一直沒個停歇,害自家婆娘都嫌棄自己懶,火了,一早上吵完架就在田埂邊等著。

日上三竿時,她果然又拿著一個本子來看苗,田老漢蹲在田埂上旱煙都抽了一鬥了,朝她大聲招呼:“哎!鐘姑娘,你幹什麽呢?”

鐘萸看到人,擡頭笑著回答:“田老伯啊,我在記錄水稻分蘗的數量,研究怎麽給水稻增產,有些小方法您要不要也試試?很有用的。”

田老漢種了一輩子田哪裏見過這種伺候大爺的架勢,完全不相信,氣呼呼地擺手拒絕就算了,還要指著她因為拔草和間苗補苗後顯得一團淩亂的稻田下定語:

“你這個姑娘長得標標致致,在家繡花等著嫁人就行了,凈瞎折騰些什麽?像你這樣種肯定不行,能長出谷子來才怪!種稻子沒那麽多花樣,成天擺弄它們遲早要霍霍完!”

鐘萸:……

天不遂人願呀。鐘萸的實驗田用了血粉平衡酸堿度,適當追肥和曬田,再加上在密集和空隙處間苗補苗,一個月後效果非常顯著。

原本嘲笑鐘萸這個小姑娘胡亂種田的田老漢,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實驗田裏的水稻苗越長越漂亮。

不僅沒養死,新長出來的劍葉還都是墨綠色的,每一片都寬大硬挺,看著就討人喜歡。不用細看都知道,她田裏的水稻苗不管是株高還是分蘗數目都遠比旁邊田老伯家的好。

莊戶們也看在眼裏,私下裏討論了一番,還是決定找個機會向她討教把水稻種好的訣竅。

一群幾十年的老把式向之前看不起的小姑娘討教如何種田,打臉的羞恥感自不必說,但餓死事大,也就不介意低頭了,能多種點糧食比什麽都強。

鐘萸沒藏私,一樣一樣仔細地教了。不過有人不願意聽還要胡亂提意見,鐘萸還沒說什麽,田氏皺著眉頭先開口了:“二賴子你給我閉嘴!想學就安靜聽著,不願意學的就回去,男子漢大丈夫哪來那麽多話,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小婦養的呢!”

二賴子平常也沒這麽欠揍,純屬是看村長被秦王收拾了,覺得自己可以勝任這個位置,帽子還沒戴上就抖起威風來,居高臨下對著田氏叉腰耍橫:“你們老楚家世代打獵,一畝田都沒有,跟我撒什麽潑,該走是你!”

田氏仰頭一句話懟回去:“我就愛聽,關你屁事!”

二賴子眉毛氣成了倒八字:“你無理取鬧!”

田氏也站起來,叉腰嗤笑:“我有理無理自有夫君兒子兜著,關你屁事!”

兩人唇槍舌戰來回幾輪,田氏都用關我屁事、關你屁事大法懟了回去,鐘萸聽著暗自發笑。

二賴子腦子都氣蒙了,拂袖而去:“你這婆娘……哼!我懶得和你這樣的潑婦計較!”

大獲全勝的田氏輕巧地翻了個白眼,往二賴子離開的方向啐上一口,“什麽玩意兒!”

鐘萸按下笑意向田氏道謝,田氏坐到她一旁,小聲在她耳邊說:“不妨事,伯淵這小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麽,出了遠門,怕你一個小姑娘受欺負特意囑托他娘我幫著照看著,唉,他就不怕他娘我受欺負?可真是兒大不由娘!”

鐘萸其實知道楚見辭去哪了,但她耳朵還是有點熱:“……謝謝田娘子!”

楚見辭為了拉韓將軍入夥,親自跑了一趟閩地。同時帶著鐘萸做買賣賺到的錢加秦王獎勵她的錢,還有一些積蓄去嶺南幫她買商鋪買地。

明擺著賺錢的買賣當然是越早下手越好啊!

田氏看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眨巴眨巴,耳朵都紅了,促狹一笑:“謝什麽,以後咱們相處的日子長著呢。”

鐘萸還有一絲嬰兒肥的小臉繃不住了,在田氏的註目中騰地一下紅成大番茄。

想要一個女兒想了好多年的田氏看在眼裏美在心裏,喜滋滋地想:這小閨女也太可愛了,真真的招人疼,一定要讓兒子給我拐回家!

鐘萸:……

腦子裏的土撥鼠都抓狂了,啊啊啊啊啊!

田娘子說的以後那句話怎麽肥四!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是嗎?!

還是我在想屁吃?

_(:з」∠)_

直男莊戶們不知道她怎麽突然臉紅了,還以為是熱的,畢竟大夏天的,讓人家小姑娘跟他們說了這麽久水都沒喝上一口,趕緊一個個弄明白了不懂的地方,道謝告辭讓人家緩口氣。

隔天,吳二一開側門就遇上了一大波青菜果子肉食零散堆放在門口的盛況,這些都是莊戶們的心意。

他們昨天聽了鐘萸的水稻種植講座,或多或少學到了一些能用在自家田裏的小訣竅,想著鐘萸實驗田裏的禾苗眼熱得很,覺都睡不好。

清早起來趕著下田,只能摸黑把東西放下就走,大夏天幹活得避開太陽,要是熱起來田裏可就待不住人了。

上個月末,秦王離開的時候,品書急匆匆地提醒她查賬的事,鐘萸這才從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有兩個鋪子沒管。

賬本拿回來,鐘萸不用查都知道虧空嚴重,品書原本以為鐘萸不會看賬本,沒想到鐘萸發現的問題她缺沒看出來。

比如某種原材料的進價好幾年都沒有變動過,品書卻不覺得是問題。

但實際上如果了解過行情就會知道,這種原材料其實市價波動很大,數目沒有變動只能說明這個數是假的。

最明顯的就是有部分單據是臨時偽造的,雖然做舊處理得很好,用的也是陳墨,讓他們露餡的還是同樣的問題,數目和賬簿對得上,和實際情況對不上。

而且偽造單據字跡中的飛白和前幾年的謹小慎微墨跡濃郁的行楷可並不一樣呢。

從字跡的變動就能感覺到,這幾年沒查過幾次賬把他們慣得越來越囂張了。

於是鐘萸以此為教材,一邊教品書如何看賬,一邊把這批賬本上面的假賬錯賬壞賬全給整理成一目了然的圖表。

拿回家的賬本足足一箱子,品書準備的紙都不夠用了,鐘萸只能帶上品書去隔壁找楚見辭借。

楚見辭自然是一口答應。

鐘萸拿了紙正愁沒地方裁剪,看楚見辭有一張大桌子就不急著走了,期期艾艾地開口:“伯淵。”

“嗯,棠音有何事?”楚見辭原本都跨出門檻了,轉過身來問她。

棠音,是鐘萸的小字。

鐘萸指了指楚見辭書房裏的大桌子,眼巴巴地看他:“借我用一下,行麽?你放心,書房裏的東西我不會亂動的。”

品書發誓,她跟著姑娘的時候,姑娘從沒有這樣子說話過。

女人都是騙子。

楚見辭唇邊勾起一絲弧度又迅速收住,眼簾微垂,低沈的嗓音裏還是透露出掩蓋不住笑意:“可以的,你下次來直接進書房也沒關系,我與棠音之間沒有秘密。”

鐘萸:……

自己作的妖,心臟爆炸也要作完。

臉上淡定得一批,心裏亂得萬馬齊飆。

她就想知道,這種若無其事說情話的技能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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