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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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看人都來齊了,帶著一小隊手捧小木匣子的侍女站在最前方,大聲道:“姑娘們自己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可以帶走,有家可歸的府裏備上黃金百兩,無家可歸的、不願歸家的府裏給你們每人準備了一棟宅子並百兩白銀、兩間鋪子,除此以外還有一幹雜物,單子都在姑娘們面前的匣子裏,麻煩仔細清點。”

姑娘們本來還想磨蹭一番,多向冷漠的秦王撒撒秋波,沒想到秦王立刻沈著臉冷冷接上一句,“對東西不滿意的可以提,但有誰再耽擱一刻鐘,即刻發賣出去。”

這下沒人再敢磨蹭了,瑤姬正要擠到鐘萸旁邊,就看她直奔最前面,用盡此生演技擠出眼淚跪下說:“求王爺賜我出府,莫要讓我還家!”

這下別說瑤姬爾康手震驚臉了,其餘無家可歸的姑娘們本來正在哭哭啼啼,一下子嗓子裏好似按了暫停鍵一樣沒了後續。

“我有要事稟報,事關王府存亡,請王爺和管家找個妥善的地方容我將證據呈上來。”鐘萸起身再拜,頭磕在地上很快就透出血色來。

疼死了。

“這裏很安全,你可以說了。”秦王看她神情惶恐不似作假,和管家帶著她一同來到書房。

“王爺請看。我不知道我爹在外頭還打著王爺的名義做下了許多犯禁的事,追究起來可是要株連的大罪!爹娘雖然待我不好,但弟妹還小,稚子何辜?求王爺看在我在府裏安分守己的份上救救他們吧!”鐘萸擡起眼淚淋漓的臉,從寬松的袖袍裏取出一封信。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管家接過信檢查一番,發現除了紙張沒有其他東西才遞給秦王,趁他看信的功夫問道。

“我爹本就不看重我,我娘是後娘,一家人都指望我能得到您的寵愛護著家裏周全,這下要是我被送回家下次還不知道要被送到哪家去。我已對婚嫁無望,實在不想再被當成護身符交換給別家,此事了結後求王爺賜我一個新身份讓我能獨自生活!”

秦王本來還以為鐘倩這個女子是在誇大其詞,但看到手裏那封信的時候就不這麽想了,幾乎是看完立刻變了臉色,管家知道接下來的自己不能再聽,果斷關門出了書房。

門外的暗哨發出信號秦王才敢繼續開口問她:“除你之外有幾個人看過這封信?”

鐘萸對上他冰冷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心驚,“只有我。”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府裏的瑤姬昨天也很想看這封信,我沒敢給她看。”

秦王點點頭,“你做得對。”

要知道那封信上鐘知縣為了逼迫她不僅詳細寫了自己和上司一起買賣私鹽、購置鐵器,強占耕地等等犯禁的大事,還虛構了許多更為嚴厲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嚇唬她,他父親看不明白,秦王可是能看出鐘知縣本身沒有這個膽量,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想要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這樣一份犯罪事實詳細到可以直接當供詞的書信落在秦王手裏,無異於是告訴秦王他手下的人有多大膽!

區區一個知縣就敢自稱是皇親國戚,借著他的名頭闖下潑天大禍,那比鐘倩更高貴的女子的父族呢?

是不是直接敢通敵叛國或者借他的名頭造反?

會不會下次這封信直接送到陛下手裏?

此時陛下年事已高,太子卻並不是那麽得人心,若有人故意陷害他必將百口莫辯。

他不敢想。

“起來,本王不殺你。”秦王一身冷汗,好半天才穩住沒有失態,“鐘倩已經因犯錯被亂棍打死,你自己取個名字,更改戶籍的事本王幫你辦,以後,京郊的鹿莊給你了,本王會派人監視你,只要你不亂說話這輩子保你平安。”

如果殺了鐘萸,在他將此事抹平之前一旦有人揭發他縱容屬下犯禁的事,他連一個得力的證人都找不到。

“鐘萸,茱萸的萸。”鐘萸本就是強裝鎮定,此時知道這條小命暫時保住了還解決了戶籍和人身安全的難題,悄悄呼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氣,學著記憶裏的姿勢深深一拜,“鐘萸謝王爺救命之恩!”

“出去吧。”秦王拿著信,看也不看她朝大門的方向揮揮手。

鐘萸再拜。

“你跟我來。”站在院子中間的管家看她走過來,帶著她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去哪?我剛才說的話整個院子裏的姐妹可都聽到了,要是莫名其妙消失大家心裏都有疑問,這樣不好吧?”鐘萸站著沒動。

“鐘姑娘不必想太多。”管家指指他們來的方向,淡淡的道,“周某沒看錯的話,鐘姑娘和瑤姬姑娘之間有些過節,你現在再從那裏路過,要是爭吵起來恐怕會影響到他人。周某可以不追究,但秋姑娘接了老王妃的帖子一個時辰後登門,要是到時候姑娘們還沒有遣散完畢,有人攀扯上秋姑娘,王爺恐怕就要追究了。”

這個秋姑娘就是原女主。

“我如果保證吵不起來呢?”鐘萸此時已經收斂好了情緒,只是笑笑,不理會他的威脅,她想知道剛才告狀後秦王會不會收拾瑤姬。

要是秦王肯動手,她才懶得管這個女人怎麽蹦跶。

周管家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麽,請便。”

秦王已經打算雪藏鐘倩這個人,她也沒打算大張旗鼓地再回到院子裏,只是從一條隱蔽的回廊路過院子,往裏一看,瑤姬果然不在了。

其他姑娘們沒再等到秦王,害怕被發賣不得不認命,一個個領走了自己的東西。家裏有人來接的抹抹眼淚跟著家人離開了,家裏沒人來接的無奈失望地拿著東西,問清宅子所在的地方也漸漸散去。

“鐘姑娘,你應得的東西品書都拿著了,往後去了鹿莊也由她貼身伺候。”周管家腳步不停地帶著鐘萸踏進花園走上了另外一條道路,鐘萸有原主的記憶,她知道這條路通向下人外出用的西側門。

“周管家,你和品書是親戚?”鐘萸聽周管家說話,句尾總有一點藏不住的閩地口音,伺候原主的侍女品書也有。

“不是。”周管家否認。

“同鄉?”鐘萸追問,周管家沒回答,一門心思往前走。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西側門前,空地上停著一駕馬車,馬車旁站著一個裝扮樸素的姑娘,手裏拿著一個匣子。

“姑娘,你的銀票地契房契我都收在這裏頭了,你清點一下,”品書奉上匣子,鐘萸打開沒管別的,拎起那兩間鋪子的契約仔細查看。

一間酒樓,一間首飾鋪子,都在京城下屬的縣城裏,位置還不知道如何,盈虧也要看了賬本才清楚,不過掛在秦王名下,隨便經營應該也不會虧損到哪去。

“他們的身契呢?”鐘萸問品書。手裏沒人怎麽幹活?

品書瞥了一眼周管家,看他點頭轉身從馬車裏拿出另外一個匣子打開,“姑娘請看,身契在這裏。”

鐘萸瞄了一眼,匣子裏面厚厚一沓書契,“先不看了,我信王爺不會欺騙我們這些弱女子。品書,我房裏的東西收在哪裏了?”

品書放下手裏的小匣子,從袖袋裏掏出一張疊得棱角分明的單子遞給她,“姑娘你出來得遲,東西我已經幫你收好先一步用車拉去莊子上了,這是物件兒的名單。”

“嗯。”鐘萸也不記得到底都有什麽,接過單子仔仔細細查看起來,除了打著內造標記的家具不能亂拿,其餘東西看上去很齊全。

品書和管家在一旁等她慢慢看。

“沒什麽問題,品書,往後辛苦你了。”鐘萸將單子收好,摘下腰上的玉佩遞給她。

周管家點點頭,品書才從容收下,向她行了個禮。

“那,周管家我走了。”鐘萸向秦王所在的地方彎腰行了個禮,沖周管家點點頭,品書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即將發動,鐘萸剛坐穩就看到周管家撩開簾子對她說:“此去姑娘當謹言慎行,有什麽不便只管寫信交給品書,王爺會看著辦的。”

鐘萸挑眉,不錯,還帶售後服務,值得五星好評。

當下只是正色道:“周管家不必多言,我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出身,但好歹知曉是非對錯,不會做不該做的事。”

“鐘姑娘是個明白人。”周管家得了她這句話,微微頷首,退一步給她關上了簾子。

品書看他們說完了,對簾子外的車夫說,“老馬,出發吧。”

鐘萸本想優哉游哉地坐著馬車感受一把古代富婆郊游的快樂,沒想到現實打臉得很。

馬車雖然已經是算得上古代頂級豪華座駕,但出了城門後,走在滿是車轍的官道上照樣把人晃得難受,臨近中午熱起來,車廂裏悶得慌又不好掀開簾子,因為土路上跑起來灰塵太大了,只要掀開包你一臉土。

下了官道後就好多了,雖然還是顛簸得厲害,但沒多少車駕經過,小路上草長得很快,車跑起來塵土幾乎沒有。

品書掀開簾子給暈頭暈腦的她指了指鹿莊的位置,鐘萸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感受到清涼的風吹到臉上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把住窗框把頭伸出去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小路沿湖,湖裏養著荷花有一條曲曲折折的回廊架在湖上直通到藕花深處。湖對面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農田,農田後面是成片的農舍。

回廊依山而建,往上是一片占地範圍挺大的圍墻,裏面花木掩映著房屋,看起來頗為清雅。

鐘萸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得風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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