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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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迷藏界後, 秋暮第一眼便瞧見端立於窗前的星洄, 側顏冷峻,半隱在星光下, 似在沈思。

對方聽到動靜後,回首,“秋姑娘,你醒了。”

秋暮起身後, 對著屋內環視兩圈, 疑聲問:“咦?人呢?”

“姑娘再找何人?”星洄亦不解。

“我問你, 我的神識進入迷藏界後, 這裏有沒有人來過?”

星洄搖頭,“未曾,這屋子裏只有你我二人。”

秋暮暗忖,看來魔頭是悄悄的來悄悄的走, 真的不是來坑誰,千真萬確是來看她的?

星洄見秋暮面帶愁容,出聲問道:“秋姑娘,你還好麽?”

秋暮回過神,擺擺手,“沒事沒事,對了,你為何要封印迷藏界內關於莫千匪兒時的那段過往。”

星洄聽了, 仔細打量著秋暮, “沒料到姑娘竟可破解我設下的封印, 可見有真本事,幽冥當鋪,名不虛傳。”

“咳……這個……”對方既然沒發現魔頭進了那段迷藏界,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向他透露魔頭的行蹤,於是轉回話題問:“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何要將迷藏界內的那段過往加以封印。”

星洄沈默片刻才道:“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會更好。”

“聽不懂。“秋暮說:“你不打算告訴她實情?”人家恨你恨得好辛苦。

星洄又將視線轉到窗外的漫天星河上,“知道事實又能怎樣呢,結局是不能更改的。火魅一族極近族滅,我難辭其咎,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她都不會原諒我。”

“可是……”

他轉眸看向秋暮,“姑娘認為當她得知我為他默默做的那些事後會怎樣?”

秋暮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

“她若恨我入骨,真相如何並不重要,她已不在乎。她若對我還心存一些執念,得知真相後或許不會再那般恨我,但會難受。她是一族女帝,延續族脈保護腳下疆土是她的職責,兒女情長於種族滅亡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他聲音愈發低啞,“封印真相,只是希望她單純的恨我,有時愛比恨更難讓人原諒。”

秋暮深深消化最後一句話時,星洄又出聲問,“姑娘可曾查到流紫屍骨的下落。”

“應該是在金銀殺裏。”

“謝過姑娘,姑娘受累了,早點歇息。”得了消息後,星洄迫不及待離去。

秋暮站在原地咂摸,愛比恨更難讓人原諒。

圍著屋子踱步間,秋暮心生壓力,到底要不要告訴莫千匪真相。若她真的將真相說出來,是否會壞了當鋪的計劃。

畢竟初入火魅一族隱居的地下城時,瞳姬曾用靈鏡提醒她,莫要向莫千匪提起幽冥當鋪,想必她自有計劃。

迷藏界中,莫千匪確實去過幽冥當鋪,又如天啻君所言那般,只是進了那鋪子,並未發聲,又離開了。

想來,這是幽冥當鋪最公平的環節,無人強迫契約人,只要執念夠深,神識便可進入當鋪,若一時反悔,只要契約未成之前,隨時可離開。

不知莫千匪本打算去幽冥當鋪作何交易。

想了好一會也沒拿定主意,秋暮有些頭疼,打算去塌上休憩一會,倏然窗欞一動,莫名卷來一陣風。

浮樓憑空乍現,只是還未等他跟秋暮打招呼,秋暮兩步走到對方面前,“你怎麽還沒走,不想離開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浮樓卻一臉不解,“你何時見到過你夫君我,為何說我還沒走?”

恐怕是三更半夜睡不著,尋她逗樂來了,裝的好無辜的模樣,秋暮氣哼哼道:“這麽說偷偷跟著我進入迷藏界內的又是你的分~身?”

“你是說我隨你進了莫千匪的迷藏界?”對方眼神忽明忽暗,突然又十分驚喜的握住秋暮的肩膀,“你是說之前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

秋暮推開對方,“神經病啊。”

“你回答我,是或不是。”浮樓又十分有力的握上秋暮的雙肩。

對方力道頗大,秋暮掙不開,只想離神經病遠一點,她誠實的點點頭。

浮樓放開了手,倏然間,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似乎連房內的燭火都跟著晃了晃,接著他仿佛自語道:“想不到他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倒是讓我小瞧了他。”

這魔頭還真有毛病啊。

秋暮對他孤自陷入一人世界的表演表示瘆得慌,擡手指了指門“出門左拐,好走不送。”

浮樓終於從自我世界分離出來,轉而沖秋暮微笑,“怪不得我的小暮暮看起來不是很思念我,原來你認為我們一直在一起啊。”他笑意加深,逼近對方,“不妨告訴你,此次隨你進入迷藏界的人不是我,也並非我的分~身,而是有人冒充我。”

秋暮瞬間有種遭雷劈的感覺,“誰啊?”本事了得,又不怕死的敢冒充大魔頭,最可惡的是她被騙的團團轉。

但稍一細想,迷藏界內的浮樓確實有點不大正常,貌似刻意模仿浮樓,但比起平時的魔尊,三觀正,脾氣溫和,也有點靦腆……

秋暮正猜測著,只聽浮樓又道:“我的樣貌豈是他人能隨意變幻出的。”

秋暮見對方自戀般摸了下自己的臉蛋,自戀般的口氣解釋著,“這張面皮被我下了禁咒,任何變幻成我模樣的人都會皮膚焦灼潰爛而亡,我這張臉這般英俊,怎麽舍得讓別人借用,若變不好,豈不是毀了我清雋無雙的氣質。”

“啊!”秋暮噎了下,這才問:“那個,你能說重點麽,冒充你的是哪位?”到底哪位將她耍得團團轉啊?

“世上唯有他可以隨意變幻成我的模樣,至於是誰……”浮樓拍了拍對方的腦袋瓜,“難道你猜不出來?”

秋暮:“……不可能是……”是神尊吧,千訣怎會做這麽無聊的事,又或者,千訣前來另有所圖。

這時,屋門啪得敞開,門口顯出古未遲一張怒氣交加的臉。

當他看到房內的浮樓時,楞了楞,仿似捉奸捉錯般的尷尬表情,只是稍頃,便收拾好面部表情,拔劍指向浮樓,“魔頭,你怎會在這。”

浮樓十分不把對方當回事,面對逼在眼前的仙劍,眼瞼垂也不垂,十足的輕蔑。

為減凝重的氣氛,秋暮出聲,問拔劍相向的古未遲,“你又怎麽突然闖到我房間來?”

“老遠聽到你房內有男人說話的聲音,我這不就……過來瞧瞧。”他冷哼一聲,瞪了浮樓一眼,“沒料到魔頭在這。”

浮樓終於肯施舍對方一眼,只淡淡一瞥,又擡指彈下了逼在眼前的劍尖,銳光閃閃的仙劍一瞬間擰成了麻花,然後稀裏嘩啦碎裂一地。

古未遲又楞了楞,握劍的手臂還未收回,尷尬的停在半空。

浮樓又道:“你這小仙每次見到本尊都擺出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好吧,以前本尊只有魔界尊者這一重身份,又速來跟你家主子過不去,你仇恨本尊還說的過去。可現如今你需重新認識本尊的身份,本尊除了是統領魔界的那個頭頭外還是幽冥當鋪的新任大當家。說不定你以後也要去當鋪談個買賣,畢竟你曾經跟先大當家天啻君差點簽了一紙契約,哎,世事難料,既有過那種想法,說不定以後再入當鋪喝口契約茶,你現在態度好一點,日後見了才不會難為情。”

古未遲聽得渾身一僵,面上肌肉繃緊,似乎緩了一會,才拉回自己的情緒,垂下手臂,譏諷道:“魔尊可是出來拉買賣了?勸你省省吧,本仙斷不會被你們當鋪忽悠了,本仙活的好著呢。”他眼皮抽筋似得瞅了瞅秋暮,“跟我出來,有話跟你說。”

浮樓立刻出聲道:“孤男寡女夜深人靜的,你喚我家魔後去哪裏啊?”

古未遲一把抓住秋暮的手腕,一副勢要將人帶走的架勢,“她怎麽會是你的魔後,別再做夢了,她長成這樣怎麽配當你魔宮尊後。”

……秋暮想罵街。

“正是因為她長成這樣本尊才稀罕。”浮樓握上秋暮的另一只手腕。

……秋暮想揍人。

她長成哪樣啊,這兩人到底會不吵架,幹嘛要攻擊無辜的她……

秋暮奮力一甩,掙脫兩人的魔爪,哪怕這兩人把這裏掀了她都不會勸架,愛怎樣就怎樣,她扭頭就走,好給兩人騰地界爽爽快快打上一場。

另她悲傷的是,她走出門好久,身後未曾傳出一點打架的動靜,兩人似乎默契的……止戰了。

走出噬魂殿,沿路被後宮管事瞧見,內官大聲咆哮,“站住,那個沒遮面紗的丫頭,看著眼生的很,站住,站住聽到沒。”

秋暮越走越快,內官瞬移到她跟前,一掌拍在她肩上。

秋暮方回過頭,便瞅見幾步之外趕來的浮樓一袖子將內官鑲進了宮墻裏頭。

巡邏的侍衛被驚動,將幾人圍住。

秋暮這才明白浮樓是幹嘛來了,拆臺來了。

想她們幾人戰戰兢兢不敢動用法術,好不容易一路維持安穩到現在,他一袖子就給毀了。

浮樓將秋暮護到身側,笑道:“你翻的哪門子白眼,小小火魅一族,不夠資格讓本尊放在眼裏。有我在你怕什麽。”

秋暮將白眼翻得更徹底了,一旁的古未遲難得與她同步,一起翻著白眼。

砸啦,都搞砸了。

眾侍衛手中長劍逼近三人時,秋暮心道,完了,這群人怕是要被浮樓直接灰化了,浮樓手指方要動,遠處傳來一道女聲,“慢著。”

是莫千匪領著一隊美男遙遙走來。

侍衛得令,迅速退開,莫千匪靠近幾人,秋暮這才看清她懷中蜷縮著白花花一團,正是肥爺。

肥爺雙眼放光,立刻撲向端端立著的浮樓,“魔尊,你怎麽來拉。”

鬧鬧聽到動靜,也從莫千匪的袖子裏鉆了出來。

莫千匪見了幾個外族人並未驚訝,聽到肥爺喊的那句魔尊,面上亦無情緒起伏,她微微瞇著眼睛瞧向幾人,“仙,妖,魔,靈獸,我火魅宮的風水果真好,避世這麽多年今日竟將這麽多貴客吸引來。“她轉步停到浮樓面前,“魔尊大駕光臨,真乃我火魅一族的福分。”

秋暮心道,她哪兒像妖了。

浮樓一向傲慢,對此客套話,不予搭腔。

只聽莫千匪媚笑著繼續道:“可是傳說中的浮樓魔尊?好久不曾到外面看一看了,沒料到魔尊竟生的如此好相貌。”

一瞬間,秋暮精神抖擻,這女王該不會見魔尊顏值高欲將魔尊留下充盈後宮吧……她暗暗窺視浮樓的面色。

面無表情,但食指微微擡起。

秋暮瞬間為女王陛下的性命擔憂,忙擋在兩人之間,一手握住浮樓那根微動的手指頭,並露出個陽春白雪般的笑容。

此時,古未遲突然站出來一聲吼,“女王陛下。”

嗓門之大,嚇得秋暮立刻縮回了手。

古未遲不明深意瞧了秋暮一眼,側眸向女王大人道:“有一點需女王明確,我們跟魔頭並非一夥的,他來此為何我們不清楚,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但我們前來是……”

“是來找我的。”一道星光乍現,星洄幻出身來。他身後竟跟著一臉端莊的白摩。

面對一眾外族者的侵入,女王大氣,未曾追究,且命人擺了特色酒宴好生招待。不知是她熱情好客還是太有自知之明打不過魔頭浮樓,不得不委曲求全。

女王坐在軟榻之上,手中銀扇輕搖,姿態甚是嬌美。纖纖玉手偶爾端起醴酒一飲而盡,眼神偶爾會掃向賓客席間的浮樓。

侯在他身後的紅蕪稍稍有些不安,旁側站著的嬌艷美男們更是不安。美男們的眼睛時不時黏在白摩,古未遲以及浮樓身上,好似擔憂女王被美色迷惑重新刷新後宮戶口將他們打入冷宮一般。

宴席間,星洄握著酒盞時不時跟古未遲及白摩碰飲幾杯。

秋暮端起酒來剛要解解饞,浮樓不動聲色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往杯中看。

哇哇哇一條大肉蟲子正歡快地游泳。於是整個席間,秋暮再沒心情吃酒。

鬧鬧吃飽了,躺在肥爺腳邊睡過去,而肥爺被浮樓不停的投餵,肚皮很快鼓成了球,咽下一口穿山甲肉後,肥爺躺在桌上捂著肚子打飽嗝,“哎呦好飽啊,一口也吃不動了,不要再餵我了。”

浮樓這才停手。

莫千匪自顧飲酒,似是有了醉意,站起身道:“貴客見諒,我不勝酒力,恐怕要先行一步了,諸位慢慢享用。”

身後美男們爭先恐後攙扶。

“讓我來。”星洄走了過去,毋庸置疑的口吻。

美男們憤憤甩了袖子,眼睜睜看著星洄攜著女王穿過重重紫色紗簾,沿著回廊漸漸遠去。

一個持重內斂,一個高貴冷魅,光看背影,兩個人極為般配。

秋暮拿起帕子凈了凈手,方要站起,被浮樓抓住手腕,他低眉淺笑“那對夫妻術法高深,你這樣貿貿然跑去跟蹤容易暴露,實在不明智。”

秋暮忽略掉古未遲拋過來的眼刀子,笑著問浮樓,“明智的做法是?”

浮樓隨手拈出一顆白色丹藥放入她掌心,“魔界獨家隱息丹,去吧。”

空蕩寢殿,燭火映在琉璃石磚上,舞出別樣一種冷清。熏爐內香燃盡,室內餘香繚繚,寢塌上隨意散著男人的衣衫。

星洄的視線久久停在那些綺艷的外衫上,莫千匪徐徐繞到他眼前,望一眼暧昧淩亂的男子紗衫,媚眼如絲望著他,“看你的表情,好像在吃醋。”

星洄不動聲色簇起蹙眉。

莫千匪不依不饒,雙手搭上對方的肩頭,她勾唇道:“你知道什麽叫快活麽?你知道他們將我伺候得有多快活麽?”

星回終於起了怒意,“莫千匪,恨我不一定非要糟踐自己。”

“糟踐?何為糟踐?他們伺候我便是糟踐我了?”她眉目驀地轉涼,“星洄,你伺候我才叫糟踐我。”

星洄怔怔不語,莫千匪對著面前那張冷淡的臉輕笑一聲,腳步一轉,方要離開。

下一刻便被對方一把拽入懷中,星洄那雙略顯蒼白的唇倏然間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吃吃喝喝間,古未遲嚴密註意著秋暮的動向,那蠢丫頭怎麽對魔頭的態度突然好了不少呢?那魔頭用的什麽挖墻腳妙招?

再說那個魔頭,上天給了他一張絕色的臉蛋為何還要給他絕世的功夫,拼臉拼不過,打架也打不過,甚至臉皮也厚不過人家,怎麽盤他?還給別的男人活路麽,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氣呀!多喝一杯解解愁!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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