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坦白

關燈
世上絕沒有不透風的墻, 涼錦再如何隱瞞,小心謹慎, 依然在只言片語中透露了些許。時日久了, 以情霜的聰穎,不難從中猜出些什麽。

涼錦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知道那麽多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玲瓏之體的血脈秘法, 這塵世之間,除了情霜自己與顏不悔, 本該再無第三人知曉。

就連焚修炎三人, 都是在情霜血脈之力爆發後,才將其玲瓏之體認出,涼錦又是從何處得知?

若說一開始相遇,涼錦一口叫出情霜的名字,判斷出她的來處, 還能以她善於觀察,消息靈通來作解, 那麽關於玲瓏之體的一切, 涼錦能夠得知,就斷然非同尋常。

情霜絕不相信顏不悔會將玲瓏之體的事情告訴眼前之人, 所以她為何知道那麽多秘辛,實在叫人非常困惑。身邊時刻跟了一個好像洞察一切的人,知曉她的所有秘密, 這種感覺並不美好, 反而會讓人困擾甚至驚恐, 若非情霜心性遠超旁人,且心中無情,波瀾不驚,她斷然不會如此面不改色地與涼錦言說這個話題。

涼錦咬唇沈默,她從來沒覺得她的霜兒愚笨,只是不曾想她會這麽快的問起,縱使她早就做好了和盤托出的準備,但真正到了要開口講說的時候,她仍然會感覺心驚膽顫。

情霜不相信她所言倒還是其次,她最怕她所說的話會勾起情霜前世的記憶,畢竟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她前世那麽傷害霜兒,一切從頭來過,也無法抹去她曾傷害過霜兒的事實。

就算霜兒不計前嫌,原諒了她的所作所為,願意與她從頭來過,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享受霜兒的善良和溫柔?

若情霜不能原諒她,就此離她而去,她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場分離,今生好不容易才拉近了一些距離,她絕不甘心與霜兒最後無疾而終,但她既沒有立場挽留,又沒有資格擁有,又該何去何從?

涼錦沈默了很久,最終輕聲一嘆:

“霜兒,你可相信前世今生?”

本以為涼錦不會回答自己的情霜忽然眸光一凝,她看向涼錦,只覺後者的目光格外深邃,涼錦的視線垂落在地,未與情霜對視,即便如此,從旁側看去,仍覺她的雙眼裏似乎包含森羅萬象,看盡了離合悲歡。

情霜又想起了涼錦神思迷惘之際口中所說的前世,那時候,她的聲音裏滿是眷戀和不舍,還有深切的疼痛,即便情霜不知情,仍能感受到她撕心裂肺的痛。若真有前世,想必那一世她沒能得到她想要的結果,最後含恨而終。

情霜垂下眸子,小聲道:

“人有三魂七魄,世有妖鬼神魔,萬物皆可入輪回,前世今生不足為奇。”

涼錦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前世今生,不足為奇。”

奇的,是時光回溯,一切重頭。

她呼出胸中濁氣,擡頭望向屍骨外灰蒙蒙的天空,緩緩道來:

“我幼時曾做過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那時我還未拜入淩雲宗,因家中變故,父母盡亡,承蒙師尊所救,途中昏迷時所做的夢,我夢見自己拜入淩雲宗,後修煉兩百年,破碎虛空,飛升成仙。”

“哦?”

涼錦的話讓情霜再一次擡頭,目光落在涼錦平靜的面孔上。

“在那場夢裏,我天生廢靈根,卻有人助我修行,將神物埋入我的身體,使我修煉速度一日千裏。”

情霜眸光一閃,視線下意識地落在涼錦心口,那裏有她的一縷命魂。又聯想起此人的五行廢靈根,情霜不由得猜想,涼錦口中所說的神物,難道就是她的命魂?但她沒有出言打斷涼錦,而是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一心修煉,追逐大道,但命途極為坎坷。”

涼錦口中嘆了一口氣:

“三宗大比,淩雲宗因為一場魔禍傾覆,師尊為救我性命,硬受結丹修士一掌,抱著我跌落無生崖,師尊亡故,我從無生崖下逃離,僥幸留得性命,淩雲宗至此只留我一人存活。”

此言一出,情霜的視線已然凝固下來,神情頗為驚駭,她詫異地看著涼錦的面龐,心中卻宛如驚濤駭浪。

涼錦口中所說的夢實在太過令人驚訝,當初淩雲宗大劫,若非顏不悔出手,淩雲宗恐怕還是難逃覆滅的結局,陳渝也為救涼錦而險些喪命,這一切,不都與涼錦的夢境相吻合?

若不是涼錦沈痛的面容不似作假,情霜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在編造故事。她能感受到涼錦身臨其境的悲慟,似乎又想起了淩雲宗的那場災厄,宗門險些傾覆,師尊重傷瀕死的絕望。

“我漂泊於天地之間,浮浮沈沈,最終在紫山秘境,遇見了一個人。”

涼錦話音稍稍停頓,視線回轉,與情霜對視,才又道:

“紫山秘境內逢旱天之災,那人以一己之力發動秘法,霜凍千裏炎陽之地,重創木元之靈,助我將其收服,煉化為己用。”

“秘法有半盞茶的時限,一旦時限過了,便會在整整一個月內失去力量。有歹徒趁人之危,欲奪其功法秘寶。”

情霜瞳眸猛地一縮,縱使大山崩於頂也面不改色的她此刻卻因為震驚而說不出話來。

若說關於淩雲宗和紫山秘境的事情,涼錦還可以編造,但這秘法的反噬作用,除非她真的見過,否則不可能得知。涼錦知曉那麽多秘辛的原因,也在此時得到了解答,當初在臨封仙人遺跡,涼錦一口叫出情霜名姓與來歷,還熟悉她布陣的手法,甚至,情霜曾在她的記憶裏看到的另外一個自己,皆真相大白。

可是,她口中所講述的,當真只是一個夢?

“然後呢?”

情霜出聲追問,她對涼錦的夢產生了極為濃厚的興趣,毫無疑問,涼錦口中的那人,便是情霜。她想知道在紫山秘境過後,涼錦又經歷了什麽。

“我有私心,未第一時間出手,以致於險些釀成大禍,我心中生愧,受人之恩,自當還報,便在其人臨危時出手相助,撐到紫霄宮來人將她帶走。離開紫山秘境之後,我在中州游歷,心中存了執念必要飛升證道,故而時常闖蕩於兇險之地,屢屢受創,重傷瀕死,每次醒來我都是在紫霄宮,那個在我每次重創之際將我撿回去的人,就是你,你替我接骨療傷,在我身上花費無數丹藥,助我修行。”

情霜感覺非常不可思議,她睜大了眼,眸子裏倒映出涼錦認真的面孔,因為那個夢,涼錦早已見過她,並受了她許許多多的恩惠,想必正因如此,涼錦才會待她如此不同。

對於此人口中所說的大禍,她倒是沒有太直觀的感受,畢竟這一切只發生在涼錦的夢中,她無法做到只聽聞便感同身受。

“後來,紫霄宮無故大亂,分崩離析,顏不悔失蹤,下落不明……”

涼錦仔細回想著前世的經歷,挑揀著比較重要的講述出來,這些言語涉及極為重要的天機,至於她後來飛升證道之後天界中的事情,她根本無法講述,情霜眼下修為才結丹之境,聽說有關天宮的事情,對於情霜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她也不能將情霜身死於三宗之手的事情講述出來,這一切太過殘忍,她仍舊害怕,萬一因此觸動了情霜的回憶,結果她將難以承受。眼下她們身處險地,還未脫身,實在不該在此時多生變故。

她只能以將這一切都推脫於一場夢,縱使她無比肯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曾存在過的一世,但她不能確定,若道出時光回溯四個字,會造成怎樣不可挽回的後果。

那個高高在上之人,絕不會允許知曉一切的她茍活,甚至會連帶著情霜,一同遭遇無法想象的災厄,所以她無法將一切都說出口。

“再往後的事情,我已記不真切,夢醒之後,我尚在淩雲宗的宗門之前,我入宗之後被餘子洵長老查出廢靈根,但我按照夢裏曾獲得過的功法修煉,修行速度卻比那些所謂的天才還快上許多,那時我就在想,也許我的那場夢,是在預示著什麽。”

“仙人遺跡中我與你相遇,後淩雲宗險些傾覆,師尊差點因我喪命,紫山秘境又遇旱天之災,一切都與夢中別無二致,讓我越來越確信,我夢中的一切,可能真的都會發生。”

情霜屏氣凝息,她看著涼錦微蹙的眉頭,呼出胸中濁氣,輕聲嘆道:

“所以那塊隕晶出現的時候你才會那麽敏銳機警,你從那時候就在懷疑,那些人就是致使紫霄宮分崩離析的原因麽?”

這如何能被稱之為夢,簡直就是一場極為可怕的預言,難怪涼錦會將這場夢喚作前世,她的的確確是在夢中經歷了一個輪回。若不是親耳聽到涼錦講述,又真真切切見證過一切的發展,種種蛛絲馬跡與她的直覺都在告訴她,涼錦所說的就是真相。

她分明能感受到涼錦還隱瞞了一些什麽,但今天她得知的東西已然超過了她的想象,也沒有餘力再去追根究底了。

見涼錦點了點頭,情霜一聲輕笑,搖頭道:

“此事當真匪夷所思,是為我生平僅見,未曾想這世間,還有如此驚人的夢。”

她說完,卻又忽的想起一件事來,那是她被焚燁燭龍印所創之後,涼錦帶著她於邕城外的山谷療傷時,她醒來之前,曾做過的一場夢,夢裏是臨封仙人遺跡的景象,她一直在等一個人,那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從涼錦的言語中,她感覺自己仿佛獲知了真相,涼錦夢中與她初次相遇是在紫山秘境,那人夢中並未去過仙人遺跡,所以她也就沒能等到。

一股極為不尋常的感覺躥升在情霜心尖,讓她本就驚駭的心神越發動蕩,她心中止不住地升騰起一個可怕的猜想,難道涼錦夢中的一切並非是所謂的預言,而是真實存在過的,否則,為何她們兩個不同的人,會夢到完全吻合的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