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遠的話說的沒頭沒尾，像是在講童小春，又像不是。葉寧沒想太多，便繼續低頭看劇本。

人員到齊，一同往二號場地去。今天是外景，雜草叢生、黃沙飛天。能看到群演在露天更換服裝，有角色的待遇稍好，多少有個換衣服的臨時搭棚。葉寧在保姆車裏上妝，終於不再是官服，一身戎裝頗有些英姿颯爽。

天氣本就不算太好，鼓風機一啟動，風便卷著黃沙往臉上拍去。

攝影就位，桑志格拿著對講喊話便打板開拍。這是一場敵我交戰的戲，葉寧身上的鎧甲厚重，為了防止晃動，頭盔偏小，緊緊的夾著腦袋讓他有些難受。

敵我混戰，攝像機在滑軌上前行。血漿迸濺，混合著黃土灑在地面。葉寧跟在敖遠身邊，兩人持槍勒馬，身後戰鼓聲敲的咚咚作響，葉寧吼叫著廝殺，長/槍上血跡斑斑。

戰旗揮動，獵獵作響，忽然，不知是哪個方向的箭羽朝著童逸雲便沖了過去。

攝像機給到葉寧特寫，沾了血跡的頭盔下是一張臟汙的臉，葉寧驚慌的瞪大雙目，吼著轉回身體要去打掉那只箭。

可是箭越來越多，“上護盾！快上護盾！”葉寧嘶吼的完全放棄表情管理，可是終究晚了一步，上百支箭已然砸了過來。

敖遠揮動長/槍打掉幾支，剛要撤到另一側，一羽異於其他的黑尾箭朝著他便飛了過去。角度刁鉆，幾乎沒有辦法閃躲。

“大人！躲開！”

耳側是童小春的吼叫，身後是“咚咚”的鼓聲，童逸雲朝著他看了一眼，“哐”的一聲，一頭栽落在地。

童小春簡直要瘋了，眼睛瞪圓，血絲混著淚，他一把收了手中長/槍，毫不猶豫的勒馬而下。頭頂仍有羽箭飛過，被身邊的將士一一打退，童小春奔至童逸雲身邊，“大人，大人您怎麽樣了！”

黑尾箭插在童逸雲右側胸口，他看見童小春過來，未及開口先是一巴掌砸在他臉上，童小春怔住，童逸雲咬牙切齒道：“我可曾教過你，戰時下馬？”

一字一字猶如閃雷砸在童小春心口，他沒有回答，而是去查看童逸雲的傷口，黑色的血濃臭。童小春眉頭一緊，咬住牙齦一把抓起童逸雲，“大人！抓緊我！”

他不顧童逸雲仍在耳側的訓斥之聲，握指吹了聲口哨，黑色駿馬朝他奔來。

童逸雲一口血水吐出，道：“你要做甚！”

“送大人回營！”

童逸雲一把抓住童小春肩膀，“這時回營，便是示弱！便是投降！”

童小春眼淚刷的打在臉上，浸了黑乎乎的臉頰，“箭上有毒！有毒！”

桑志格在攝影機後，看著葉寧的表演點了頭，“過！”

之後便到了拔毒的戲，敖遠看著葉寧的妝發笑的沒心沒肺，葉寧用手擦擦臉，“很臟啊？”敖遠點頭，胸口上的箭還在來回的顫抖。

前面拍的倒是不錯，眼神、流淚桑導都還滿意，偏是到了內場，葉寧越發的找不到感覺。

桑導又是嚴厲的急脾氣，看著葉寧的表演總說差點什麽，拿著對講不住的喊：“葉寧你的感覺不對！他是你上司，但是你愛他！你愛他你知道嗎！你沒談過戀愛嗎！你別給他想成敖遠，想成你女朋友！”

葉寧被吼的一楞一楞的，他看向敖遠，敖遠正癱在一旁，見葉寧朝他看過來玩味的挑了挑眉。

已經被CUT了五六遍，敖遠倒沒說什麽，葉寧有點掛不住，桑導看了看時間，“大家休息10分鐘，葉寧你跟我來。”

葉寧乖乖過去，兩手交握在前看著有點喪，桑導讓他坐在一邊，拿了劇本給他講，“葉寧你是個不錯的演員，你悟性比很多人都要高。”

葉寧被說的臉一紅，他沒成想桑導沒有劈頭蓋臉的罵他。

桑志格繼續道：“你在端著，你知道嗎？你得放下來。”

葉寧擡眼看向桑志格，喉頭滾動，沒有說出話來。

桑志格抿唇，“童小春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他還端著幹嘛呢？等著死後說愛他嗎？”

葉寧點點頭，又搖搖頭。

桑志格道：“你要表現的是隱忍，但不是端著。這兩者差別很大，這是聚而不發的感情，壓抑、飽脹、噴發。不是你這種眼神局促的端著。葉寧，你總談過戀愛吧，你可能沒有經歷過愛而不得，但是你得找找這種感覺。”

葉寧一頓，張了張口，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坐了良久，不言不語，羅可欣給葉寧拿了水也沒見他喝。等到再開始拍，只感覺他似乎變了個人。

打板開拍，兩人未及帳內已然摔馬而下，童逸雲中毒有些恍惚，連帶著氣力也不足起來，想要推拒卻拗不過童小春，剛一張口一攤血又吐了出來。童小春慌了，一向鎮靜的他手足無措，“大人，得罪了。”

之後便是拔毒後的場景，攝像機拉近——

葉寧唇邊是血，眼睛紅且腫，敖遠側身，“童小春，你不會有事的。”

葉寧苦笑，“大人，不必找人來治，我知道的。”

敖遠抿緊唇，想否定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葉寧說：“我不怨也不悔，如果不是您，沒有現在的童小春，這一切我心甘情願。只是……我可能無法陪您到收覆的那一天。”

“你胡說什麽！”

終於有淚滾出，在葉寧臟汙的臉上滑出一條清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叫出童逸雲的名字，可最終還是說的“大人”。

敖遠抱著他，氣若游絲的叫人去找大夫，可是一片兵荒馬亂，馬匹在身側長嘶，無人前來。敖遠喉頭哽咽，蒼白嘴唇被咬出血痕，“童小春！”

葉寧看著敖遠，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另個人……他伸了手輕輕附在敖遠唇邊，拉出一個蒼白的笑，“大人……”

葉寧有些疲憊，感覺像是抽掉了所有的氣力，拍完自己的部分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都沒有動，羅可欣給他披了件衣服便在一旁等著，很久之後葉寧才起身離開。

葉寧換好衣服打算回去，秋季蕭索，落葉滿地。保姆車已然等候，葉寧開了車門進去，甫一擡頭，正看見座位上的男人也在看著他。

沈世霆勾了勾唇角，“我回來了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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