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男人一如既往的沈默，仿如這件事情與他無關，只是他拉平的唇角有輕微的抖動，但葉寧並沒有發現。

過了好一會兒，沈世霆坐到床邊，伸手放在葉寧膝蓋上，他的手寬大而有力，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男人和解的動作向來細微又勉強，這種“和解”對於沈世霆而言確實有些陌生。

葉寧深呼吸幾次，終於平覆，他擡起頭，拍開他的手，語氣盡量平穩卻又控制不住的顫抖，“對不起，讓您看笑話了。”

沈世霆有意掠過葉寧的生硬與疏離，伸手按在他後頸，聲音低沈，“沒有。”

葉寧苦笑一聲，“沈先生，您找我來，是有什麽想說呢？”

沈世霆將手收回，正了正色道：“我也在等你。”

葉寧皺眉，一臉不解，“等我？”

葉寧一直就在原地，從來沒有離開過。甚至他怕沈世霆看不到他、忘了他，曾經那麽那麽努力的想要爬到最高點，妄圖在男人空了、閑了的時候能記得起還有他這麽個人，或者再奢望一點……他能回來看看他。

於葉寧而言，沈世霆甚至不需要來親自找他，只要找人帶個話，他便能堅定下去。可是沒有，這麽久了他什麽都沒等到，葉寧心裏堅信的東西一點點消耗殆盡，他也掙紮著明白，自己不過是沈世霆人生軌跡裏的不值得一提。

可他現在卻說，他也在等他？等他什麽？

沈世霆道：“很多話現在不是說的時候，我會離開一段時間。葉寧，我知道我這麽說你可能覺得可笑，但是這次，我想你能等我。”

葉寧擡起頭，本來已經擦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整張臉發紅，“我等你？”

沈世霆一雙眼睛無波無瀾，“是。”

葉寧看著他，“為什麽？”

沈世霆捏捏他肩膀，“你想要的答案，這次回來，我都給你。”

男人的眼神讓葉寧無所適從，他甚至不肯回答一句是否喜歡過自己，卻又開口要他等……葉寧問：“你是要去哪？”

沈世霆看著葉寧通紅的眼，伸手用指腹輕輕摸了摸他額前的傷疤，聲音放輕，“等我好麽。”

葉寧有點介意自己額前的疤，平日裏都是用粉底遮蓋，現在在沈世霆跟前，額前的那塊疤在心裏無限的放大，他趕緊伸手將頭發拉下來，打了發膠的頭發並不柔順，在前額卷成彎。

沈世霆拉住葉寧胡亂動作的手，俯身過來，忽然的湊近讓葉寧很不適應，男人不用香水，但身上熟悉又久遠的味道還是讓葉寧往後挪了挪。

沈世霆看著葉寧的動作，便也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剛剛的問題，伸手摸了摸葉寧後頸，“這幾天你就住在這邊，我交待了洪宇。戲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先排了聶覃，還有後面的《刺荊》，都不急，你先休息休息，腿不是還沒全好。”

葉寧能感覺出來事情的不對，沈世霆就像在交待後事。他蹙了眉，“出了什麽事？”

沈世霆沒有說話，留戀似的，伸手在葉寧後腦處摸了又摸。

沈世霆是被方晉接走的，方晉見到葉寧的時候，眉毛不由得挑了一下，如果不是沈世霆在，他可能要隨口吹出一個口哨。方晉有點開心，心道沈先生隱忍這麽些年，終於還是忍不住把人撈回自家來守著了。又瞥了瞥葉寧拘謹的樣子，更是吃瓜群眾一樣的壞笑，看來沈先生也有碰壁的時候，也不是無往不利麽……

沈世霆沒讓葉寧送出門，葉寧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已不同以往，他也不是當年的自己，會不管不顧，一腔熱血，所以不論是留下還是不留下，不論是等他還是不等他，葉寧都十分茫然。

沈世霆看得出他的猶豫，道：“不會讓你等太久。”

葉寧支吾半天，最後終於吐出半句話，“我沒說要等。”

沈世霆一頓，伸手摸摸他頭發，“沒關系，這次換我找你。”

沈世霆上了車，方晉有些八卦，眼睛一直瞟著後視鏡悄悄看後座的男人。方晉也是跟了沈世霆很多年，葉寧的事也多少清楚。

這些年幫派紛爭，槍林彈雨形容毫不為過。沈先生看著薄情，但其實不然。

沈世霆看的清局面，更看的清自己身邊這些個人，為了金錢或為了權勢，他看的開也願意給，但葉寧終究是不同。沈世霆沒有想過有人會為了自己做什麽，更沒想過這個為了他奮不顧身的人是葉寧。他有那麽一瞬間既震驚又酸楚，似乎冷硬了多年的心忽然就柔軟了。

沈世霆離開的時候葉寧還沒有醒，他在床邊陪了他兩夜，兩夜都沒有合眼。

沈世霆心悸又難受，他知道自己這一走可能很久都見不到葉寧，但他沒有辦法承諾，更不應該捆綁住他……葉寧的人生應該自己掌握，如果沒有了他，也會有另一番模樣。沈世霆悵然若失過，覆雜難忍過，甚至想帶著葉寧一起走過……

但是局勢不穩，他不能冒險。

而再次遇見葉寧的時候，沈世霆終究還是沒忍住，那種從心口就要噴薄而出的感情，推著他走，讓他身不由己，甚至改變了計劃。

沈世霆偏頭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晴空，風吹樹葉，鳥鳴鶯啼。

方晉說：“沈先生，洪宇回覆說已經準備好了。”

沈世霆閉上眼睛，頭靠在後座椅背上，“葉寧這邊呢。”

方晉一頓，“安保都換了自己人，洪宇一直有在跟蹤，況且‘平西’的勢力不在這邊，問題不大。”

沈世霆不再回答，陽光照在車窗上，有些暖。

沈世霆不由得想起之前的那些日子，那些無憂慮卻是現在夢寐以求的日子。

他曾在很遙遠的過去想過自己的將來，身邊人或許不是自己所愛，但是家族勢力可以穩固根基，護佑子孫，他們可以相敬如賓，互不幹涉。但是現在想來，沈世霆卻又不願了。

有一個人可以這麽愛他，在漫長歲月裏不離不棄……

那他也願意，以同樣的情感回應。哪怕是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快寫……有點想開隔壁那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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