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從來都不是沈世霆的對手，之前是，現在更是。

因此葉寧赴約前來的時候，沈世霆一點也不意外，甚至早早就已經準備妥當，正等著願者上鉤。

因為和沈世霆的特殊關系，心有憚憚的葉寧前來赴約時自然不會孤身一人，因此身邊帶了季司慶，好聽的說法是工作需要，不太好聽的，就是找了個保鏢。

當晚夜色不錯，天空中星星點點，皎白月中帶了點淺黃，襯著沈家院落高門內的一排夜燈，頗有點意味不明的暧昧。

沈世霆於門口負手而立，正翹首等著他要等的人。

對洪宇而言，沈先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過了，即便是鄭老先生過來，沈先生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早早的，放低姿態的站在大門口迎接。

葉寧到的時候距約定的時間還早，轎車穩穩停在雕花鐵門之前。門童禮貌的幫著開了門，葉寧剛邁出一只腳，一只手就朝著他伸了過來。

葉寧禮貌伸出手搭上去，“謝謝”。

“不客氣。”

頭頂的聲音低低沈沈，卻聽得葉寧心都提了起來，他猛地擡起頭，就看見沈世霆正站在自己眼前，一雙眼睛無波無瀾，靜靜的看著他。

葉寧一把將手抽了回去，“抱，抱歉，不知道是您。”

沈世霆嘴角輕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平覆，“不是我，就可以牽了麽。”

葉寧臉漲的通紅，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葉寧面皮薄，對面又是沈世霆，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站在一邊的季司慶忍不住上前，“沈先生，多有打擾。”說完一把拉住葉寧手腕直往門裏走。

按道理說，季司慶這樣一個人，該不會這樣做事不周全，但是一見到沈世霆，他便控制不住的劍拔弩張。

氣氛至冰點，沈世霆一幹手下已經皺了眉，引路的侍者誠惶地看向沈世霆，沈世霆雖有些不悅，但卻沒有表現出以往的惱怒。他微微頷首，隨他們去了。

今夜沈世霆設宴，雖然是鄭老先生坐鎮，但跟來的還都是沈世霆的部下。這些人裏很多都是一早便跟著他的，除去洪宇，對兩人事情再清楚不過的要算是方晉了。

現在這場面，方晉樂得吃瓜，和洪宇打了幾個眼色，一雙桃花眼挑的眉飛色舞，洪宇嫌棄瞪他一眼，跟著沈先生走了。

對於這裏，葉寧並不陌生，他曾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日子裏，就和沈世霆住在這裏。

雕了薔薇的黑色鐵門，連著鐵黑色柵欄，一路延伸向秋日彎彎曲曲的窄道裏。

葉寧不知道沈世霆邀自己來這裏到底什麽意思，是來敘舊，亦或是感慨往昔，或根本，並無任何深層次的含義。

沈家宅院大卻不好走，季司慶本以為繞過院落中央的水景便是正門，但是水景之後卻是三道門廊，由水景為始各通一方。

季司慶站定，看向一旁的侍者。這時身後的沈世霆慢慢跟了上來，看著兩人道：“季先生不認得路那是自然，可葉先生，總不會也忘了路了吧。”

葉寧沒想到沈世霆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難，他現在說忘了不是，說記得也不是。沈世霆這樣子，又好像這麽些年，倒像是葉寧對不起他了。

葉寧不說話，眼睛只顧看著自己鞋尖，恨不得看的鞋上生出朵花來。

季司慶終是氣不過，“客人初次登門拜訪，自然是不認識路的。但是主人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沈世霆不急著回答，而是悠悠點了支煙，手指微彈，片刻後才開了口，“我早都聽聞季先生在圈內可謂如魚得水，現在看來，季先生結交原來只是靠了意氣用事，在下還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你自己已經先跳腳，怪不得這麽些年了，葉先生在您的幫襯下，還是這麽個模樣。哦不，是大不如前了。”

沈世霆吸了口煙，睨著季司慶的眼睛，“季先生，您不是見我一直好脾氣，就以為我是吃素的吧。我沈世霆問別人話，您這麽搶著答，可是有點多管閑事了。”說完，沈世霆目光看向葉寧，葉寧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眼睛有些發紅，看的沈世霆莫名心口一抽。

沈世霆剛要開口，背後忽聞一聲低沈的老者聲音。“怎麽叫你接個人，去了這麽久。”

幾人齊刷刷回頭，就見鄭老正拄著拐杖站在廊口。

沈世霆的目光從葉寧眼眸中抽開，走到鄭老身邊，“舅舅。”

舅舅……？

葉寧聽到那一聲舅舅，再去看兩人的模樣，他實在無法將二人聯系到一起。但是從某些角度來看，兩人又確實像。

鄭老打量了會兒葉寧，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子？”

沈世霆難得有些羞赧，頰邊似有兩片紅，“咳……是的。”

鄭老瞥一眼葉寧，又道：“這麽些年了也不知道定個心，要不是宜雪，我根本懶得管你。”

沈世霆點頭呵腰，少有的沒骨氣。

幾人穿過長廊，到大廳門口停駐。

鄭老被沈世霆攙扶而進，其中不免鄭老嫌棄的推拒，倒又被沈世霆強行拉住手的。葉寧從來沒見過這場景，和沈世霆在一起的那幾年，男人對自己的家庭諱莫如深，竟不知他還有這樣的親人，更不知他在親人面前還有這樣的一面。

人已齊，便即時入座，飯菜是早已準備妥的，不消片刻及可上桌。

鄭老坐在主位，沈世霆在他旁邊。

倒是葉寧拘謹，站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鄭老見他這樣子，擡手招了招，“來來，這邊坐，你坐世霆這邊。”

葉寧抿住唇，還站在原地不動。沈世霆也不搭話，擡眼淡漠的瞅著。鄭老看一眼沈世霆，忽然伸手打他手背上，“你這孩子！”

說罷鄭老沖葉寧道：“葉寧，你過來坐。”指指沈世霆的身側，“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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