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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6 歲寒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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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日,好似冷的特別早。寒月未至,已是凍手凍腳,霜花也零星的落了幾場。萬鈞莊的仆人們,依著少主的吩咐早早就給各屋上了炭火。眼看就離著雷震定的啟程日子不遠了,雷重秋已將莊中諸事都安排妥當,逐一交代給沈歡。沈歡本來也是應隨著莊主上山,可是雷震轉念又覺得眾人皆走,偌大莊子裏只剩文素英一人,有些不踏實,思量一番,還是決定將沈歡留下。眼下,趁著雷震在華威堂與魏熙敘話的功夫,雷重秋正在爹爹的居室裏,為他準備行裝。

雷敬春在旁邊揣手看著,嘟囔道:“不過去個幾天的功夫,也用得著這般倒騰?”

重秋將錦袍悉數找出來,一一檢查過目,挑出兩件厚實可禦寒的單獨拿出來。他又將貂毛褐氅也給取出,與錦袍放在一起。他看看那褐氅,對弟弟道:“今年格外寒冷,這才什麽日子,便不出手腳。那岷山雪峰想是寒意更勝,爹爹再怎麽說,也是年過半百之人,該備的衣物,還是要備上。”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那大氅,撣去一些浮毛,又道:“這袍子已跟他多年,多少也有些舊了…你可還記得我之前給你提到的布帛鋪?我最早,是想去那鋪子裏,請那妙手的掌櫃為爹爹制件新衣…怎料中途多生變故,終是沒能如願…”

雷敬春冷冷一哼道:“你這孝心,真是感天動地…他一掌拍在你身上的時候,怎麽不想著你是他親兒子呢?”

重秋苦澀一笑,不再與他多言,收好衣物,便準備撤出去。他抱起錦袍,準備塞到行囊中的時候,發現有一小物件滾落了出來。

雷敬春眼疾手快的踏步向前,然後伸手接住。他把那東西拿起來,哥倆低頭一看,是個小香囊。敬春將那香囊托在掌中端詳一番,道:“這又是鴛鴦又是花的,像是女人家的東西嘛…”

雷重秋一把搶過來,小心放回袍子裏,對弟弟道:“不是自己的東西,別瞎捉摸!”

敬春朝他吐吐舌頭,催他趕緊忙完手上的活計,好去鎮子裏采買些幹糧。雷重秋知道弟弟因為之前的事兒叫雷震禁足了好幾個月,一直盼著借這個由頭出去放風,只好點頭應下,待收拾好了行囊便與敬春前後出了屋。兩日之後,兄弟二人便隨著萬鈞莊主,向岷山雪峰而去。

雷震一行人皆是身負武藝之人,是以寒月月初,便到了岷山腳下。眾人穿戴齊整了禦寒的衣物,牽著馬匹緩步上山。依著雷震的計劃,他們還是要先去明家村,那一村人既然是守墓之人,村中必定有通往寶洞之路。雷家兄弟和魏熙隨著自家莊主自隱秘山林穿行而過,走了大半天的光景,遙見林中藏了這麽個村子,本是覺得有些歡喜。可臨到眼前,才發現村子雖美,卻荒棄已久,哪有半點人煙。三人心生疑竇,可看雷震不說話,也不敢多嘴。四人各尋了一間屋子準備暫住一宿。

半夜裏,雷重秋覺得房門讓人推開了,驚起一身寒顫。六神無主之際,發現是弟弟探頭進了來。他緩下心神,無奈道:“敬春…你是要嚇死我…”

雷敬春閃身進來,蹙眉道:“倒不是嚇你…只是我覺得這地方陰陰慘慘…實在可怖…你讓我與你一屋待著吧…”

雷重秋自己也覺得脊背發涼,便點了點頭。敬春滿心歡喜的溜進去,擠到哥哥身邊,還沒美上多會兒,那門外又傳來叩門聲。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死死盯著門口,不敢應聲。接著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是我…少莊主…你睡了嗎…?”

屋裏的兩人松了口氣,齊聲道:“進來罷…”

魏熙推開一道門縫就躥了進來,看見屋裏是倆人,撓撓後脖子傻笑道:“嘿嘿…大家都想一塊兒去了哈…”

雷重秋小聲道:“魏大哥可知道,這村子什麽來歷?”

魏熙回身把門關好,走到他倆身邊,道:“真是讓您給問住啦…老魏來了莊子裏沒待多久,就給扔到天虹門去啦,這些事兒,還真不知曉。”

雷敬春道:“不知就不知吧…早點睡,明天早點走…趕緊幫爹爹將那什麽寶洞探到,早回家去…”

兩人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各自搗鼓出一個窩,淺淺睡去。

翌日一早,雷震推開房門出來,猛見其他三人早就準備齊整,好似就等自己了,覺得有些奇怪。他也無暇多問,先將他們帶到西院,然後吩咐他們沿周詳加勘察搜尋,費了不少功夫,他們發現了一隱秘的山洞。眾人皆是一喜,鉆進山洞,蜿蜒而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隱約可望到洞口。他們加快步子,穿出山洞,迎面就被灼目的白光,晃得睜不開眼。四人緩了良久,才發現岷山雪峰,已至眼前。

千裏雪山,蒼茫一片,晴日曦光鍍金於巒峰之巔,滅人蹤,絕鳥跡。偶有微風掠過,風勢和緩,卻也如薄刃,削的眾人面頰生疼,不由得都緊了緊衣襟。雷重秋前行兩步,瞭望一番,回頭對雷震道:“爹爹,重秋以為眼前便是曦光照雪了,我們暫且向著上山的方向前行看看,應該能找到些什麽。”雷震應了一聲,四人便一面走,一面小心張望。重秋出洞之前,拾了一支斷枝,他將枝子呈給雷震,謹慎道:“爹爹,雪滑難行,路窄石多,還是小心為上。”

雷震瞪他一眼,本不想搭理,可低頭看看身上厚實的貂絨褐氅,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雷重秋也沒在多說什麽,轉身離開,繼續去尋路。

幾人四散在山洞外,各自繞了一會兒,忽見雷敬春站起來,向大家招手。他等眾人湊到跟前,指著腳下路旁的石塊道:“這有幾塊上面刻著花,好似什麽記號。”

雷重秋俯下身去,略作檢查,向眾人道:“是蘭花。既然說幽蘭隱寶山,想必指的便是這個。我們一路跟著多半就能尋得寶洞了。”

魏熙忽然想起什麽,問了一句:“不是說幽蘭不香?”

雷重秋笑道:“既是石刻,自然不香。”

魏熙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幾人勾唇一笑,繼續前行。他們沿路搜尋石刻,發現走個十幾步便能找到一顆,一路走一路找,進展倒是挺快,皆是欣然。只是步子走的快了些,卻沒發現凍土之下,還隱了些別的什麽東西。一行四人,沿著石刻幽蘭,兜兜繞繞,從初朝轉到日央,總算見到了一座石橋。魏熙喘了兩口氣道:“這一路走下來,還真是累人。既是有橋,必然得過,老魏先去探探。”

說罷,他提氣飛躥,躍到橋頭,穩了身形,小心上橋。他走到中間,側頭往橋下看看,萬丈深谷,叫騰升的霧氣蒙著,看不到底。他縮縮脖子,回頭對眾人道:“小心走過!若是跌了下去,即便生出雙翼,也未必飛的回來。”

眾人過了石橋,只見寒雪不見路。但白雪中央,好似能看到有些黑點。雷敬春快走兩步,躍到一個黑點旁邊,蹲下去扒拉扒拉,看仍是一塊山石,只是讓厚雪埋了多半,露出石尖一點。他擡頭看向哥哥問道:“光禿禿一塊破石頭,可是有用?”

雷重秋想了想,道:“總不能是平白無故生在這裏的…先跟著走走看吧。”

他轉身以問詢的目光看著雷震。萬鈞莊主沈著個臉,靜思了良久,忽然向魏熙道:“你說黎玄鶴手上,只有芙蓉游和松弦弄?”

魏熙點點頭,道:“那是原來啦,現今不是都在咱們這了嘛。就算他們有能耐解出詩句,卻也不知寶山在何處,照樣白搭。”

雷震也覺得是這麽回事,但是看著白雪之中點點黑石,總是不太踏實。雷重秋看看天色,向爹爹建議道:“明日便是冬至,既是幽門開於星沈破曉,我們還是趁著白日再多找找,不然夜幕一到,雪中行路,多少有些困難。”

雷震讚同道:“姑且沿著這些黑石,走走看吧。”莊主發了話,幾人便繼續前行。他們一直走到快要傍晚,終於看到一個山洞。幾人提氣疾行,奔至洞口。天色已是漸暗,他們拆了火折子探入洞中,沒走多遠,就到了盡頭。

山巒另一側,也有一行人在銀白天地裏靜默的矗立著。他們面前有一黝黑石門,緊緊閉著,門上陰刻著梧桐一棵。須臾功夫,一青一藍兩個身影踏雪而來,綾影回身看向他們,蹙眉問道:“可是妥當?”

二人慎重的點了點頭。盧清曉道:“與你料得差不多,他們已尋到那石洞,看樣子是準備休息一宿。”

星若問道:“咱們呢?便是在這等著?”

綾影轉回身子,上前兩步,摸了摸那冰冷的石門,冷冷道:“等吧。已是等了快二十年,不在這一會兒。”

不兒跟上去,一把握住哥哥的手,見冰天雪地之中,他那蒼白的掌心仍是溫熱,才略微放下心來。綾影拉過妹妹,伸手摟在她肩頭,柔聲道:“明日見了他,可是有話要問?”

不兒苦苦一笑,道:“問問吧…問他身上負了這麽多人命,手上浸了這麽多鮮血,究竟是圖些什麽。真的,就為了這鳳棲樹下,一柄利刃?”

墨黎谷主揣著手,靜靜的看著身邊這兩個孩子,一蓮托生,白皎紅嫣,忽然覺得自己對當年火燒歸雲之人,已經沒那麽恨了。眼下,他只想求上天垂憐,讓這二人安安康康的走下去,一直走到歲月的盡頭。

新月如鉤,星河滿天,幾人又等了一會兒,見有兩人披著夜色飛身而至。南山重劍哈了哈凍僵的雙手道:“差事辦好啦。那幾個人明早一睜眼,發現自己叫層層凍雪堵個嚴實,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曹展宣笑道:“辦法雖是蠢了點,倒也實用。”

綾影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謝過了二人的辛苦。他們回到臨時搭建的避寒之所,圍著篝火說了會兒話,覺得若不是惡戰在即,單純來這岷山雪峰賞星觀月,也不乏一件樂事。不兒靠在哥哥肩上小憩,隱約聽見不遠處清曉在與慕懷風低聲敘話。盧清曉揣著手,凝神立在那裏,向大師兄道:“以我二人之力,去鬥他一鬥…大師兄可有把握?”

慕懷風一面專心擦著千行劍,一面低聲道:“越是強敵,越難尋破綻,卻不是沒有破綻。你盡管以兩儀十六式招呼他,剩下的便交與我。”

清曉聞言一樂,他挨著慕懷風坐下,轉頭向他道:“大師兄可知這些年你與我說的最多的什麽?”

慕懷風楞了楞,搖搖頭。清曉在他肩上一拍,笑道:“便是這句,都交與我。”

懷風推他一把,擡頭看看天色,嘆道:“也不是都能交與我…”他掃了眼那被篝火映的紅紅的身影,道:“那邊那個,你可得給我小心護著。”

清曉面上一紅,扯扯嘴角,乖乖點了點頭。

星河下的玉面少年,懷著滿腹心事,在凍雪上緩緩踱著步子,忽然覺得身後一暖,肩上多了件披風,接著便聽一人道:“明日之後,可是隨我回去?”

星若回頭看去,對上那熟悉的面容。他苦澀一笑道:“回去啊…不然還能去哪裏…”

曹展宣歪頭看他,道:“怎麽,回去不好麽?你在門裏面,過的不開心?”

星若沒想到還會有人問自己這問題,他頓了頓,疑惑道:“我開不開心,有什麽緊要?”

展宣上前兩步,越過星若,擡頭看看夜空,喃喃道:“隱隱青山,煌煌星河,暮欲散,天將曙,蒼羽振翅,丹頂啼鳴。青鸞穿林過,踏碎玉釀瓊漿,立於雪峰之巔。看九天璀璨,銀河垂暮,一夢方醒…”

星若聽得一頭霧水,拽拽他的袖子道:“你怎也變得與雲翳似的…嘰裏咕嚕的說這些怪話…”

曹展宣唇角一揚,道:“沒什麽,有感而發罷了。你是我們堂主,你開心當然緊要吶。”說完,他擡手在星若頭上一拍,道:“好啦,長夜將盡,回去找他們吧。了了這些事,我們就趕緊回去。我跑出來的時候,咱們司馬堂主那臉色,可不大好看吶。”

星若撇嘴一樂,隨他向篝火處走去。

眾人稍作歇息,待隱約見得墨空垂沿,有些微光,便滅了篝火,回到石門之前。長河漸落,曉星微沈,石門之上,梧桐樹下,隱約現出蓉花一朵。綾影走上前去,在花上一按。眾人覺得腳下震動,接著,石門便緩緩升起。幾人心下大喜,提起包袱,便鉆了進去。

剛進山洞沒走幾步,便聽得星若一聲驚呼。曹展宣一把扶住他,問道:“怎麽了!?”

星若退了兩步,指著地上,顫巍巍的說道:“好似…有什麽東西…”

眾人依言望去,見是兩具骸骨。依白骨的姿勢,可看出二人是相向坐臥於這深山幽洞之中,略一查驗,身上皆有斷骨。一人手邊放一長劍,劍長且刃寬,另一人雖赤手空拳,但是仔細看去,能見他左手中指上環一碧玉指環。曹展宣小心走過去,提起那人的手臂,指環應聲而落。他將指環拾起來,細細端詳,見此環褐色帶紋,前高而後低,上雕獸紋。小獸額頭上,刻了個虹字。

他疑惑道:“這…這好似是失蹤已久的虹門戒…”他又扭頭看看那白骨,遲疑道:“這般說來,莫非便是…老門主的遺骨?”

玄鶴走上前去,查驗一番,沈吟道:“天虹門主之事,谷中記載甚少。我只記得,約是四十幾年前,失了蹤跡?”說完,他看向星若和展宣。

星若回想一番,緩緩道:“據馮老頭說,老門主也不是個安分的人,時常游歷在外。他失蹤之前,也有些日子,常是尋不到人…沒準兒,他是自那時候起,便在找這聖人遺物了?”

綾影看向另外一具屍骨,琢磨道:“既然這位是天虹門主,那他對面這人又是誰呢…”

不兒忽然一拍手,道:“我知道了!是明家村的人!”

曹展宣連忙接道:“對對對!村子西邊有個小院…院中房屋內掛有劍刃,想必便是此人之物。”

綾影拉過妹妹問道:“便是你們找到紫桐殘譜的屋子?”

不兒點頭道:“正是。看來此人,便是這裏的守門人。多半是天虹門主想暗中探寶,被他發現,二人相鬥,最後兩敗俱傷,皆喪命於此。”

綾影喃喃道:“所以說,明家村守著的譜子是紫桐吟…叫天虹門主帶了回去。可為什麽雷萬鈞會知道這件事呢…”

慕懷風突然捅了捅邊上的小師弟,問道:“清曉,師父可跟你提過當年天臺伐唐之事?”

盧清曉搖搖頭道:“早前雲翳也問過我,可我確實不知…”

慕懷風低聲道:“畢竟年代久遠,我所知的也是不多…只是依稀記得,當年散貼聚英的,好似便是萬鈞莊主…”

綾影猛然回身,向慕懷風道:“你說萬鈞莊主,便是當年要動天虹門的主使?”

懷風回憶道:“確聽師父提過,但是那一役並沒有打起來,因為群賢剛至,天虹門主便失了蹤跡。”

綾影又問道:“那後來呢?可還有什麽消息?”

慕懷風回想半天,才道:“好似不久之後,南山曾收到請帖,賀萬鈞莊主獨子降生…只是無人前往。”

清曉見綾影又開始捏起袖子,忙湊到他身邊,低聲道:“你這…又在琢磨什麽?”

綾影思忖片刻,突然扯過清曉肩上的行囊,借著火光摸索半天,掏出一個小香囊。星若見了,疑惑道:“可是我之前翻出來的那個?”

綾影沒答他,只是回頭向懷風道:“你可知道,當年的萬鈞莊,莊主夫人舊姓什麽?”

“姓餘。”玄鶴接了一句,覆又解釋道:“萬鈞諸事,雁容他們查的還是挺透的。”

綾影勾勾唇角,掂了掂掌中小物,冷冷道:“看來,這合字香囊的另外半個,便是在雷莊主那裏了。”

被困在雪洞之中的雷震一行人,費了好大功夫,才破洞而出。逃出來之後,魏熙氣急敗壞道:“也沒聽見多大動靜,怎麽半宿功夫,就塌了這麽些凍雪!”雷氏父子也覺得蹊蹺,可是他們繞著山洞找了幾圈,沒看到什麽可疑的蹤跡。

雷震怫然道:“天已亮了,我們快走,早尋神兵,早離此處,免得夜長夢多。”

三人隨他提氣疾行,走著走著,隱約聽到萬籟天地間,傳出些不尋常的聲響,凝神聽來,好似琴音。四人皆是驚詫不已。雷重秋道:“爹爹可聽到,絲竹之聲?”

雷震也覺得奇怪,於是帶著三人尋著那飄忽琴音而去,不知不覺,走到了一黝黑石洞前,悠揚琴聲,便是自那洞中傳出。他們看洞門大開,也顧不得遲疑,探身鉆了進去。洞中漆黑不辨方位,雷重秋點了個火折子,與弟弟在前面引路。幽幽琴音,縹縹緲緲繞在他們周圍。雷震素來不信神鬼之論,卻也覺得這音色淒厲有些慎人。好在沒走多一會兒,便見眼前有光,幾人鉆出洞去,均不約楞在了原地。

眼前一方銀白闊地,縱橫數丈,有和暖金光,自天井飄灑垂落。闊地四周,置有墨石屏風,屏風之前擺有石棺,約莫有一二十副。正中間坐了一人,那人著白衫,披銀裘,柳眉細眼,兩鬢掛霜。頭頂束一白蓮玉冠,身前置一連珠黑琴。琴形飽滿,有細密流水斷紋,琴音空靈,淺淺吟唱著新春雖至,故人已去,幽蘭開,芬芳溢,細雨滌過,花零香落,奈何奈何。

雷重秋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這人。見他長眉微蹙,十指馭著絲弦,衣袂翻飛,緊緊抿著薄唇,不由得驚聲嘆道:“綾先生?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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