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3 青白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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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兩個多月過去了。

盧清曉在南山的演武場上,全神貫註的耍著兩儀萬象訣。烈風陣陣,砂礫飛揚,青峰長劍跌宕有度,往來有靈。銀白劍網隨他心意肆意張弛,清澈雙眸裏不染一絲雜念。丘岳背著手站在一旁仔細看著,不時微微頷首,送去幾個嘉許的目光。

慕懷風附在柳昂耳邊道:“清曉這孩子悟性還真不錯,我還以為他倆月學不完呢。”

柳昂點點頭,低聲說:“他本就刻苦,心裏頭有了念想,自然更是用心。”

盧清曉一套劍訣耍完,抹了抹額頭的汗,跪拜在師父面前,等著師父評點。

丘岳開懷道:“不錯,一招一式皆紮實熟練,只是氣息尚不夠穩。”

清曉應道:“弟子謹遵師命,定會加倍練習。”說完,他偷偷擡眼看了看師父的神色,等著他後面的話。丘岳輕輕一哼,道:“怎麽?剛誇你兩句,就心裏長草了?接著練,什麽時候能從懷風手下走過百招,再想下山的事!”

盧清曉猛的擡頭看向師父,又回頭看看大師兄,心中百般不願也沒有辦法,只好咬著牙應下來,一臉落寞。丘岳又查驗了其他幾人的修行進度之後,帶著柳昂回了慎修院。師父一走,大家自然作鳥獸散,盧清曉又委屈又不甘心,拖著自己的佩劍,垂頭喪氣的離了演武場。

綾影走了之後,七和院便開始翻建,清曉沒地方可去,又想到了忘憂閣。他步履匆匆的翻出後墻,小跑著穿過樹林子,遠遠看著那臨崖小樓靜臥斜陽,心裏就說不出的暖。

清曉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他回頭一看,見是慕懷風,於是問道:“大師兄?你怎麽來了?”

慕懷風跨了兩步追上他,道:“師父不讓你下山,你定是不開心。我來陪陪你。”

盧清曉苦苦一笑,覺得有些不情願。他知慕懷風是一片好心,可是實在不想把大師兄帶去那忘憂小樓,那地方一磚一瓦,皆蘊藏著綾影的氣息。可是這麽傻不楞登的站著,也不是個事兒。

慕懷風擡頭一望,看見山崖上一破落小樓,道:“那不是師父原來的藏書樓麽,良久無人問津,都荒廢成這個樣子了啊…難怪松弦弄埋在裏頭,誰也找不到。不如我們去看看,沒準還能挖出點什麽好玩意?”慕懷風一邊說,一邊拉起盧清曉拾階而上,全沒看見小師弟一臉的不樂意。

盧清曉隨著他走到小樓前,心裏實在難受,一把攔住了慕懷風,他鎖著眉道:“不進去…行不行…”

慕懷風見他表情甚是難看,收回了要開門的手。

清曉略微松了口氣,轉過身靠著木門坐在了地上。他抱著膝蓋,癟著嘴道:“師父說話不算話…”

慕懷風無奈的一笑,也陪他坐下,揉了揉他的頭,道:“師父也是為你好。你要幫雲翳報仇,就憑你現在這點伎倆,哪裏夠看?”

這些道理,清曉心裏自然明白,只不過一日不見,如三秋兮,況且那人心事,真比碧空流雲還飄忽不定。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追上他,這一別又是數月,音信全無,盧清曉真怕等師父放他下山,東京城裏早就風雲突變,連那布帛鋪,都不覓行蹤。他垂著眼簾,輕輕嘆了口氣,幽幽道:“怕是等我再練上十年,真能下山,連那人衣角,都尋不見了…”

清曉無心的埋怨驚起慕懷風背後一陣惡寒。他蹙著眉道:“胡說些什麽!雲翳自會在東京城待著,哪裏就會不見!”

盧清曉扭過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大師兄…還真是關心他…”

慕懷風兩腿一盤,手肘撐在膝蓋上,支著腦袋,琢磨片刻,才道:“我闖蕩江湖這麽些年,就沒見過他這麽聰明,又這麽笨的人。他洞悉萬事,明察人心,又把自己死死繞在其中。挺聰明的腦袋,病病歪歪的,總讓人忍不住想扶他一把…誒,在旁邊看著他,真是著急。”那關切神情,溢於言表。

清曉一癟嘴,道:“雲翳只是身子弱些,哪裏病病歪歪了!”

慕懷風發現自己不留神失了言,趕緊找補兩句:“是是是,我就那麽一說。不過既然見了他,就不能不管他,”

懷風解下千行劍橫在腿上,拍拍劍鞘,道:“等我料理完手上的事,就去與他共掃驚雷好了。”

想著有大師兄慷慨相助,綾影手上是多一分勝算,本應開懷。但是盧清曉總覺得別別扭扭的,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的小字,總是或近或遠的縈繞他心頭,時不時的就蹦出搔他一搔,搞的他心煩意亂。

慕懷風見身邊的小師弟還是一臉陰雲,長臂一伸,勾在他肩上,安慰道:“好啦,別愁眉不展了。自明日起,我日日陪你練劍,你那兩儀劍招式繁覆,走個百招又有何難?學明白了,我便求師父讓你下山。你好生陪著他,後面的事,就交給我吧。”

大師兄總是這個樣子,只手擎起一片藍天,護著自己,再難的事兒到了他那裏,不過雲淡風輕。清曉暖暖一笑,又覺得有些難為情,他撓撓後脖子,臉有點紅。慕懷風提著劍跳起來,回手也拉起盧清曉,然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道:“得了!記著回頭陪我喝酒!”

清曉突然想起什麽,扯過他的胳膊怒道:“還喝!昨天不知是誰踢了你藏在敬謹院的酒壇子,搞的滿院子酒味,所有的人都讓師父罰了!你還敢提喝酒!”

慕懷風胳膊一抖,甩開他,高喊著這可不關我的事,誰讓你們走路不看路,然後夾著尾巴就跑了。

慕懷風信守承諾,將劍派諸事都交給柳昂,自己則陪著盧清曉潛心習劍。直到看他將兩儀劍練得出神入化,信手拈來,懷風便帶著小師弟再去見師父。丘岳見這二人來了,壓根就沒讓他們過招,只是漫不經心的擺擺手,準了清曉去東京的打算,就把他打發走了,不過留下了慕懷風。盧清曉沒想到師父這次這麽痛快就同意了,頂著一臉藏不住的喜悅,飛也似的離了慎修院去收拾行囊。他奔回敬謹院自己暫居的屋舍,隨便抓了些東西塞進包袱裏,草草收拾一番,轉身就要走。可剛出了門,覺得還是應該跟師兄們打個招呼,於是又退回屋裏,丟了包袱,去找柳昂。

清曉跑進仁靈的小院,敲了敲屋門,道:“二哥,在嗎?”他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回音,便琢磨著是在這候著,還是去找宋煒他們。

不會兒功夫,楊韶妍回來了。靈劍見清曉在門前戳著,笑盈盈的走過去,把他請進了屋裏。屋中新婚的雙喜紅燭已經撤了,陳設淡雅無華,楊韶妍讓他找個地方坐下,自己則開了兩面軒窗,免得屋中憋悶。

盧清曉看她忙忙碌碌的,趕緊道:“師姐,別忙了。我就是來與你和二哥辭個行,一會兒我就準備下山了。”

楊韶妍轉過身子,向他道:“要去東京嗎?”

清曉靦腆一笑,點了點頭。

楊韶妍看著清曉長大,待他如親弟弟一般,看他苦苦戀著那麽個心懷叵測之人,心裏頭總覺不踏實。她思量片刻,躊躇道:“清曉,你告訴我,那綾公子,你對他究竟了解多少…?”

盧清曉楞了楞,他沒想到靈劍會拋出來的這麽個問題,這個他不知問過自己多少遍,卻從來不敢深究的問題。盧清曉跟著綾影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下來,見他開懷大笑,見他嚎啕痛哭,見他泰然自若,見他沖冠一怒,在他身邊待得越久,好似離他越近,近到觸到他脖頸間的溫度,好似離他越遠,遠到連他的容貌都辨別不清。

楊韶妍看他支支吾吾不答話,又問道:“你們,怎麽認識的?”

盧清曉這回張口便答:“在我爹壽宴上。他跟我爹是忘年交,我去年回去給爹爹賀壽,正好遇到他…”

楊韶妍覺得不明就裏,疑惑道:“綾公子不是墨黎谷的人嗎?怎麽會識得令尊?”

清曉不知哪裏來了一股自豪感,笑道:“他還是京城第一名裁啊,在我家香鋪對面,開著布帛鋪。雲翳那手藝可是無雙,小小一間鋪子,天天門庭若市。”

聽他這麽說,楊韶妍覺得更奇怪了。墨黎谷向來以神出鬼沒又消息靈通著稱,怎麽突然會大張旗鼓的搞個享譽京城的布店出來呢。她想不明白個中緣由,只好道:“如此說來,還真是巧啊…”

兩人說著話,柳昂開門進了來。盧清曉見到他,忙站起來道:“二哥!我正找你呢,師父準了我下山的願,我來向你辭行。你之前中的毒,可是拔幹凈了?”

柳昂笑道:“沒什麽大礙了。你去汴京見到綾公子,幫我帶句話,說解藥什麽的不急著找,讓他先忙他自己的事情。”

楊韶妍聽聞,心裏有點急。清曉看出師姐擔憂的神色,向柳昂道:“雲翳既然答應了你,必不會食言,而且他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柳昂見他這麽說,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便和夫人一起又叮囑他一些心急趕路也要註意休息之類的關切言語,然後與他道了別。盧清曉辭過他們二人,又找到宋煒、陸江白和羅雨濃,跟他們逐一告別之後,才回屋取了行囊。他一跨上馬鞍,就把柳昂的話拋到腦後,朝著東京都,一騎絕塵。

綾記布坊裏綠蔭漸濃,薔薇滿架,未至院中,便聞得馥郁芬芳。白衣掌櫃剛剛送別了特來求衣的官家千金,見伊人團扇輕搖上了小轎,消失在街巷之尾,才轉身回了鋪子。他取了塊方巾抹了抹額間的汗,準備回屋換衣服。走到中院的時候,看薔薇開的紅火,蜂蝶穿梭其間,不由得停了腳步。他走到花架前,想折花幾支,送到不兒房裏,這樣等大小姐過會兒回來,定會開心。他俯下身子,避著尖刺,剛要伸手折花,突然被人從身後抱個滿懷。

“雲翳!”背後那人朗聲道:“我回來啦!有沒有想我!”說完,他對著那人後脖頸子就是一吻。

白衣的人驚起一身顫栗,他死命掙脫那人的懷抱,踉蹌幾步,險些撞倒在花叢裏。他轉過身去,對上盧清曉一張燦笑的臉,失措道:“盧公子…好久不見…”

盧清曉呆呆的看著他,嘴巴一撅,跳上去拉過他道:“什麽盧公子?你又發什麽神經?”

那人將盧清曉推開,又退了幾步,清了清嗓子,蹙眉道:“盧公子…是我…”

盧清曉莫名其妙的盯著他,道:“你嗓子怎麽了?又病了?”邊說,邊追上去,擡手去摸他的臉。

那人趕緊擋掉伸過來的爪子,無奈道:“是我!青鴛!”

青鴛見盧清曉還是一臉莫名,只好拉著他去了自己的臥房。他從抽屜裏取出藥粉,對著鏡子細細擦拭一番,揭下一張面皮,然後又抹掉兩鬢的白色染料,才轉身看向盧清曉。

盧清曉猛的一驚,後退數步,目瞪口呆的盯他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青、青鴛?你、你幹嘛辦成雲翳的模樣?”

青鴛撇撇嘴,道:“掌櫃這兩天不在,又有貴客來訪,我只好替他頂一頂了。”

盧清曉這才意識到自己抱錯了人還說錯了話,一張俊臉羞成紅布一塊,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青鴛看他這樣子,自己也覺得膈應,便把他趕走,關門更衣。

盧清曉回到花園裏轉了片刻,心裏頭先是羞愧難耐,後又覺得好生不快。“明明說好在布店等我…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嘀嘀咕咕的,踢著腳下的石頭子,踱來踱去。

過了一會兒,青鴛換回了原來的衣裝打扮,走到院中,見清曉一臉不高興,忙把他請到偏廳。然後一面給他斟茶,一面解釋道:“盧公子別著急,掌櫃的是去墨黎谷了。前些日子谷主病了,他們去料理谷中事物,不過快回來了,也就今明兩天的事兒了。”

盧清曉擡眼盯著青鴛看了看,道:“你們倆…還真像…”

青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嘟囔道:“怎麽星若公子,就從沒認錯過呢…”

盧清曉騰的站了起來,氣鼓鼓的瞪著他。青鴛楞了楞,猛然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他只知道綾影去了南山,卻不知山上發生了什麽,可一回想剛才盧清曉的行徑,青鴛突然轉過彎兒來。他忙擺手道:“盧、盧公子…你別生氣,我、我胡說的…”

盧清曉上前一步,怒道:“藍星若還知道什麽事兒,是我不知道的!”

青鴛一楞,道:“這…這我哪裏知曉…”

“那你告訴我,他都知道什麽!”清曉喝道。青鴛頓覺為難,他抓耳撓腮的,不知該從何說起。

盧清曉上前一步,不依不饒道:“說話啊!”

青鴛趕忙後退,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他都知道什麽…公子還是去問掌櫃吧…”說完他轉身就跑。盧清曉正在氣頭上,哪會放開他,一個箭步沖去去,伸手就去捉他。

他倆追到院裏,忽聽門外一陣馬嘶。兩人駐足回首,見白衣掌櫃風塵仆仆的自大門進來,旁邊跟著朱裙傍地的墨黎少主。

青鴛見到救命恩人,忙不疊的沖上去,牽過二人的馬,草草打了個招呼,逃命似的奔向馬廄。

不兒見他驚慌失措,疑惑道:“阿鴛這是怎麽了?”

盧清曉迎面看到這朝思暮想的面容,心中回腸百轉,他壓下千言萬語,上前一步對二人道:“雲翳,不兒姑娘…青鴛說,你們去墨黎谷了?”

不兒點頭道:“嗯,這些日子,谷裏出了不少事兒…”她歪頭看了眼哥哥,掩口笑道:“若不是這有個人死活要趕回來,還應再多待些時日呢。看你倆這樣子就有不少話要說,我便不在這礙事了。”不兒拍拍綾影又囑咐兩句,朝清曉笑笑,轉身回了自己的閨房。

清曉見不兒走了,忙湊上去拉住綾影要與他說話,綾影卻沒給他這個機會,他握著盧清曉的腕子,目不斜視的向著自己的居室大步走去。

清曉被他這般拖著攆進屋裏,心裏頭有點打鼓。他小聲試探道:“雲翳?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綾影剛一進屋,就扯下自己行囊披風往地上一扔,趕著盧清曉直直進了內室。他將手邊這人使勁推到床上,然後一頭紮到這人懷裏。盧清曉以為他要做什麽,頃刻間漲紅了臉。可等了片晌,發現綾影只是把臉埋在自己懷裏,一動也不動。

清曉覺得奇怪,便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綾影伸手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別說話,讓我小憩片刻…”

綾影那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有氣無力的。盧清曉心中一驚,忙扳過他的臉,看他鎖著眉頭閉著眼,嘴唇幹的泛白,滿面倦容。綾影擋開他的手,又鉆回他懷裏,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清曉心疼的不得了,忙摟住他讓他靜靜的休息,動也不敢動。

綾影伏在清曉懷裏淺淺睡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才慢慢睜開眼睛。一睜眼,便看到那人修長的頸子和溫潤的嘴唇,他覺得心裏塞得滿滿的,不由得露出一抹笑。他捏捏盧清曉的下巴,啞著嗓子道:“什麽時辰了…”

清曉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上,說:“天色暗了,申時得有了。你怎麽累成這個樣子?”

綾影環住他的腰身,在他脖子上蹭了蹭,緩緩道:“鬼雁負傷久久未歸,玄叔又急又氣臥床養病,我得幫著不兒料理谷中諸事…另外,還得想辦法再挖琴譜的事兒,睡的有些少…”

清曉生氣的責備道:“再忙也不能不睡覺啊!你當自己鐵打的嗎!?”

綾影哪敢告訴他,自己始終是怕一閉上眼,便不知要睡上幾日,身上的擔子就都要落到不兒身上。他沒再言語,只是又往清曉懷裏鉆了鉆。盧清曉嘆了口氣,默默把他摟的更緊,擔憂的問道:“可有什麽頭緒?”

綾影思量片刻,權衡半晌才道:“尚未…玄叔那裏我也不太放心,還得早回去…”

盧清曉坐起來,瞪著他道:“那你這瞎折騰什麽?”

綾影擡手捧住他的臉,柔聲道:“不是說好了在鋪子裏等你…不過好像還是晚了些…路上再行的快點就好了…你莫生氣…”

清曉頓時語塞,他扒拉開綾影的爪子,又把這人放到自己臂彎裏。“你啊!”他無奈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綾影嘿嘿笑著,揉捏著清曉的衣襟,他突然想起青鴛,便好奇的問道:“回來的時候,你和阿鴛,鬧個什麽?”

盧清曉想起這個就又羞又惱,他重重拍了下綾影的手背,撇嘴道:“我都不知道,他還會易容術!?扮成你的樣子,在院子裏瞎溜達,害我認錯人!”

綾影擡頭看清曉羞紅的臉,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盧清曉氣結,他狠狠扯著綾影的面頰,怒道:“你還敢笑!你告訴我,你還瞞我多少事!”

綾影連連求饒,他扭過頭,輕輕咬著清曉的耳朵,道:“我滿心滿眼全是你,哪裏還裝得下其他的事情…”他略微支起身子,啄著清曉的雙唇,眉眼間化不開的情,融化了清曉所有的言語。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仲夏新雨兩三點,紅薔微動,綠泥芬芳,綾影心滿意足的枕在清曉肩上,懷揣著一世的溫柔,穩穩的進入了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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