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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3 年終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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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不到,赤峽堂裏已擺設停當。四位堂主各設一桌,坐北朝南居正位,各堂弟子享長案,與東西兩側分列而坐,歷年的年終宴皆是如此形制,赤峽弟子們也算輕車熟路。等桌椅案幾都設置好了,江漣突然想起來好像忘了什麽人。不會兒,他見張遠埋頭走了進來,連忙迎上去,問道:“堂主可是有話,要請兩位客人赴宴?”

張遠點點頭,說自己剛去請了他們。江漣回頭看了看堂中陳設,心下有點犯難,只得別了張遠,去舍房找弟弟商議。江漪負了傷就沒去堂裏幫忙,在屋中小憩,見哥哥進來,問道:“準備停當了?”

江漣點了點頭,說:“跟往年一般。只是不知要把那倆客人放哪裏。”

江漪想了想說:“聽聞是來找藍堂主的,交給藍澗堂,讓他們自己排吧。”

江漣覺得弟弟這個主意不錯,決定把這麻煩事兒,丟給曹展宣。是以申時三刻,曹展宣就陪著江漣一起到了赤峽的西客房去請人。將兩人帶到正堂之後,曹展宣便把綾影引到了藍澗首席的位子上,謙遜的一笑。綾影沒過多推辭,就依他之言而整袍落座。盧清曉則隨便挑了個靠門口近的地方坐下,心裏盼著誠能如綾影方才所言,趕緊起個什麽轉機,好讓自己早日離了天虹門這個鬼地方。

不會兒功夫,虹門弟子們三五成群的陸續到來,頃刻之間,大堂裏面變得喧聲四起。曹展宣陪在綾影旁邊,將往年宴席的排程為他一一介紹解釋。大致分為三步,先是馮老爺子致辭,各堂主訓話,然後大家大快朵頤,觥籌交錯一番,最後則有些餘興的表演。去年秋堂主的一曲潯陽琵琶,可謂技驚四座。

綾影問道:“司馬堂主既是代掌門,何故不由他致辭?”

曹展宣掩口答:“展宣以為,司馬堂主就是因為不喜致辭,才不做掌門的。”

綾影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兩人均是開懷一笑。星若這時候跑了進來,看見綾影正和曹展宣說笑,便粘了上去。他擠到綾影的長凳上,好奇的問道:“在說什麽這麽開心?”

綾掌櫃沒答話,只是拍了下他的頭,說:“你去給清曉到過謝了?”

星若一張小臉立馬拉的老長,不情不願的道:“還沒…我現在就去…”說完藍堂主晃晃悠悠的走到盧清曉面前。屋子裏人聲鼎沸,綾影聽不清星若跟盧清曉說了什麽,只遙見兩人一問一答確是說了會兒話。然後星若轉身走了回來,貼在綾影身邊,嘟著嘴道:“謝過啦…”

曹展宣忽然問道:“堂主,我剛見江漣搬了張仲尼琴出來,說是你吩咐的?”

星若竊竊一笑,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脈脈的看向綾影。

綾影長籲一番,道:“不是跟你說過,不彈了麽。”

星若羽睫閃動投去哀怨的目光。綾影沒了轍,只得點頭答應。藍堂主嘻嘻一笑,朝曹展宣做了個鬼臉,欣然走去自己的位子了。

曹展宣覺得今天耳根子好像特別清凈,疑道:“魏七去哪了?”

便聽身後傳來一句:“這不是一直在這呢麽。副堂主今日事務繁雜,老魏哪敢叨擾啊。”

曹展宣回頭看見魏老七托著個腮幫子百無聊賴的看著他,歉意的勾了勾唇角。

司馬堂主踩著酉時的點踏進赤峽堂。他前腳進屋,堂裏的氣氛瞬間凝結起來。等司馬賢跨到桌旁坐好,堂裏已是鴉雀無聲。馮越澤一直堅信無規矩者,不能成器,怎奈自己生性散漫,雖能拾掇起唐堯留下的爛攤子,天虹門還是讓他越帶越散。所以遇到司馬賢這麽個奉公守己性情穩重之人,老爺子覺得也算老天有眼,等自己去見了老門主,也能有個交代。

白瀲堂主看時辰差不多了,拎起他的破葫蘆,走到大堂中央。老爺子一頭鶴發精神倒是矍鑠,欣然道:“有道是光陰似箭,歲月如流,須臾之間又是一年。往年比武排輩都是看你們打,今回親自上陣,方知後生可畏啊。”邊說他搖搖葫蘆,看向曹展宣,後者只得尷尬一笑。

馮越澤又道:“歲末年關,門裏出了不少怪事,雖然老夫還沒查出個緣由,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老夫勸那多事之人,早收了手腳,莫做以指撓沸之事,免得折戟沈沙失了性命。”

老爺子說完這番敲山震虎的話,停了片刻,才又說:“好啦。廢話太多,惹人生厭,終是歡宴,都要盡興。尤其是你,”他轉身看向司馬賢道:“定要與老夫一醉方休! ”

但凡在門中待過兩三年的人,都知道那個桂釀非酒的典故,今見老爺子又提起要和司馬賢拼酒,這幫人想笑又不敢笑,差點憋出內傷。馮越澤撫掌大笑三聲,才坐回自己的位子。

司馬賢讓老爺子取笑慣了,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肅然起身,端著茶杯朝各堂弟子一敬,只說了八個字:“盡興則已,不可忘形。”說完自顧自幹了杯中水,覆又坐回椅上。

星若也學大哥端著個樣子,然後明眸一轉,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秋瑞一聽,好麽,這好賴話都讓你們說完了,只得捋著胡子說道:“窪則盈,敝則新。望眾人戒驕躁,莫氣餒,來年再戰。”

四位堂主訓完話,弟子們舉杯共飲之後,歲末晚宴就開始了。經一年磨礪,眾人各有增益,自然要向前輩答謝一遍,知己傾訴一番。大堂內,頃刻間,變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綾影只見眼前各堂弟子穿梭如織,耳畔盤碗交疊碰撞聲叮當不絕。而且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曹展宣這突然擠滿了人,被堵得水洩不通。

心下疑惑之際,綾影被旁伸出的一只手,拉到了一邊,回頭一看,原是星若。星若盈盈一笑,道:“你不喜歡熱鬧,就別坐在展宣邊上了。這上百號人,得跟他喝上一會兒呢。”

綾影順著星若的視線望過去,曹展宣正端著杯子,對前來敬酒的弟兄們,一一敘話交談,垂著眉毛掛著笑,不見絲毫煩意。勿論誰人來敬,他均是先幹一杯,然後聊上數句,再恭敬一拜,如此往覆。

綾影看了一會,側過頭對星若說:“展宣兄難道是千杯不倒?”

星若異常佩服的點了點頭,說:“自我認識他到現在,從來沒醉過。”

綾影擡眼瞧了下上座那,司馬賢正跟馮越澤說著話,而秋瑞則去了水色那邊。星若抻著脖子觀望了一會兒,嬉笑道:“秋老道肯定是在看先把誰扔進丹爐裏。”

綾影見星若這神采奕奕的樣子,不免心悅。

“堂主! 藍堂主! ”

星若聽到有人喊他,探出頭去,見是周會他們在沖自己招手。星若留下綾影,提著袍子左躲右閃的避開擁擠的人群,朝他們跑去。綾影靜靜的望著他歡脫的背影,心裏生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曹展宣身邊的人,一直堵到戌時才逐漸散去。副堂主舉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發現綾影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苦笑道:“先生可莫要再敬我了,展宣真是喝不動了。”

綾影道:“我只是在想,你真就不會醉?”

曹展宣捏了捏膀子,答:“我一直醉著,就未曾醒來過。”

綾影聞言又問:“怎麽,醒來不好麽?”

曹展宣笑答:“醉眼看花,花落水流不煩憂。醉耳聽曲,曲消音散不惘然。醉心度日,日居月諸不悲切。醉夢千般好,何故覆醒來?”

綾影微微頷首,覺得超然於世也不過如此,只是好似悲寂了些。他瞥了一眼江漣他們擡進來的朱琴,然後略微轉頭掃視了一下門口,見該空的位子已經空了,便對身邊的曹展宣道:“綾影願撫一曲,看能不能叫醒你這宿醉之人。”

說完綾影離了座子向琴桌走去。那琴本來貼邊放著,江漣見他走了過來,就喊了倆人把朱琴挪到了大堂正中。綾影觀了觀這朱紅色的仲尼琴,看出不是名家之作,而且年代久遠,也沒有被妥善保管,朱琴肩腰均有磨損,冠角已有些皸裂。他輕輕撥弄試了試音色,倒也是清微淡遠,不曾因年久失修而走了□□。

綾影在琴桌前面坐下以後,大堂裏漸漸安靜了下來,走動之人也各自歸位。星若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坐到了曹展宣身邊,只因這離那白衣的身影更近一點。正座之上,馮越澤見此情形覺得訝異,向司馬賢問道:“怎麽,這雲中客還擅絲竹之聲?”

司馬賢抽抽嘴角,沒吭聲。

綾影覺出幾百雙眼睛正盯著自己,淡然一笑道:“綾影一山外之人,來貴派叨擾甚久。值此歡宴之際,願撫琴一曲,以謝眾位仁俠數日之關懷。”他看向曹展宣,又加了一句:“副堂主,望不會驚了你好夢。”

言罷綾影十指搭上琴弦,風雷之音,呼嘯開來。他右手勾挑,左手揉弦,把天虹眾人,從錦繡蜀地帶到了大漠邊關,仰望星月開天陣,俯瞰山川列地營,耳聽晚風吹畫角,眼看春色耀飛旌。唯有星若,被這堅實清亮的琴聲帶去了另外一番天地。

益州城裏,鸝雀樓內,錦羽閣中,一明眸少年咬著朱唇絞著水袖,在內室裏踱來踱去,神色倉皇,手足無措。

“阿月,阿月,”少年沖著屋裏焦急的喊道:“要麽我看還是算了…就跟賓客們說椒姐姐病了今日告假,讓他們改日再來罷…”

珠簾卷起,從簾子後面走出一白衣少年。他提一小鼓,捏一絹帕,安慰道:“莫怕,就按照我們之前說的,不必在意那些人。你就全當活動活動筋骨便是了。再說了,這不是還是我呢麽。”說完他把小鼓套在少年身上,展開紗巾遮在他口鼻之上,系於耳後,掩其面容。

少年仍是惴惴不安,他拾起小鼓,見鼓面上繡了個星字,眸子裏泛起一陣漣漪。他攥緊阿月的腕子,惶惶道:“可我還是怕…”

阿月垂著眼瞼沈思了片刻,從少年掌中抽出腕子,捧起他的臉,定定的看著。他眉心鐫決意,雙瞳斂濃情,薄唇輕啟,柔聲道:“暗月無輝,斕星相伴,以我心,換君意。只為曇月舞這一曲,可好?”

說完,他也不等星若答話,徑自擡起他的下巴,覆唇上去,隔著面紗,照著那櫻唇,深深一吻。這一吻,敲開了伊人心扉,鎖死了二人牽絆。

那一日,垂簾後的琴師十指翻飛,錦閣中的舞者水袖漫卷,鸝雀樓自彼時聲名鵲起,門庭若市。

當時,綾影撫奏的,便是這曲月濺滿星河,將軍重出塞。

琴色錚鳴,如槍刀突出,絲弦跌宕,似陣勢縱橫。

星若怎麽也沒想到,綾影會坐在赤峽堂裏,彈這首曲子,這首二人定情的曲子。

移弓掠影,長劍銀花,溢滿少年心頭。星若全身熱血沸騰,胸中似燎了火一般。他一把抽出身旁曹展宣腰上的誠情劍,飛身而起。曹展宣全神貫註的聽著綾影的琴,見星若拔走了劍大驚失色。

喘息間,星若一個跟頭翻到大堂正中,寶劍如長虹貫日直刺綾影眉心。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曹展宣驚慌失措的拔出虛懷劍,他本想翻身上前替綾影擋開星若這一劍,怎奈還是吃多了酒,足下無力。

誠情劍裂風而去,嘯聲連連,在離綾影眉心還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綾影一直垂著眼簾,專心撫奏,氣息都未有一絲紊亂。他右手撥弦,左手散音,眾人只覺身旁戰車轔轔,馬嘶蕭蕭。星若瞇起眸子看他額前白發輕擺,兩道長眉微蹙,唇角泛起一笑。他手腕一翻,收回誠情,足尖輕點,踏著綾影的拍子,轉成一朵青花。

宮弦動,星若騰空而起,商弦震,誠情劈流劃出。角弦鳴,星若觸地一俯,徵弦顫,誠情連轉成美。琴聲豪放不羈,似連天烽火。舞勢蕩氣回腸,勝雄兵鐵騎。堂中各人,無不屏息凝神,目不轉睛的瞪著綾先生和藍堂主,仿佛天地之間,寰宇之中僅剩這二人。

綾影驅動琴弦,急奏朱琴,曲音深沈遲重,頃刻間蒼穹變色,黑雲壓城。眾人心頭淤滯,均覺得喘不過氣。綾影指下的動作越來越快,聖人七弦好像禁不住這力道,惶恐失措,亂作一團。星若踩著節奏,掃劍連退,伏在綾影身後。

轉瞬間,琴走宏音,高亢嘹亮,自城池中傳出驚雷萬鼓,飄起生風千旗。

旭日騰升,曉出東方,甲光向日,金鱗耀目。

星若飛身再起,誠情斜向撩出,然後裂空斬下。

江漪見這動作心下一驚,拉過哥哥附耳問道:“白水鑒心?”江漣沖弟弟點點頭,臉上也是一副莫名神情。

誠情霜華漫轉,劍氣如虹,將軍策馬出塞,長弓射日,青刀斷雲。琴聲愈發鏗鏘高昂,將軍騰龍伏虎,連射三箭,直取天山,將士激昂慷慨,群情振奮,長歌入關。晚風伏地落黃沙,陣雲高卷映斜陽。眾人自曲中聽出強敵已退,我軍凱旋,都不約松了口氣。

只是演奏之人還沒有停下的意思。綾影一手掐著繁覆指法,一手游走吟猱,朱琴再起泛音,玲瓏剔透。星若慢下舞步,誠情劍風也和緩下來,萬丈雄心,隨著這清靈音色,繞成似水柔情。上馬可守江山在,卸甲抱得美人歸,戰沙場渾身是膽,醉芙蓉花好月圓。綾影一腔情意,化為天籟琴音,將星若裹在其中。

少年踩著最後一個尾音,翻身跳回綾影面前,長劍出手抵在他的下顎。星若輕擡劍身,托起綾影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星若卻不能從那魂牽夢繞的眉眼中看到一絲光亮。

綾影依舊淡然一笑,他擡手移開星若的劍鋒,說了句獻醜了,便起身離了琴桌,回到曹展宣身旁坐下。星若一個人站在大堂中央,死攥著誠情劍柄,低垂著腦袋。眾人看不清他神色,只能從劇烈起伏的胸膛,猜他心思。

藍堂主佇立了半餉,突然擡起頭,臉上綻放一明媚笑容。他把誠情劍丟回給曹展宣,然後粲然道:“怎麽?都傻啦?鼓個掌也不會嗎?”

話音未落,赤峽堂中掌聲雷動,星若下巴一揚,高高興興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路過馮越澤桌前的時候,順手抄起了他的酒壇子,一把扯開蓋布,咕咚咕咚灌了個夠。

司馬賢覺得今天的星若怪異得緊,心情好似漂浮不定,見他這不要命的喝法,趕忙過去奪他的酒壇。兩人在位子上爭酒的樣子實在不太好看,馮老爺子走上前去一掌推開瘋瘋癲癲的藍星若,然後收回了自己珍藏的佳釀。

曹展宣默默的扭頭看向身邊的綾影,有點不明所以,只得道:“額…先生之琴藝,確實高深莫測。堂主的舞技,展宣也是初次得見。只是…你們這是怎麽了…剛才不還有說有笑的…?”

綾影沒有答他,遠看星若已經醉的七葷八素,便起身走了過去。星若看見綾影,一腳踹翻面前的桌案,撲到他身上,扯住綾影的衣襟然後咬牙狠狠的瞪著他。綾影扶住星若,側頭看向司馬賢道:“他醉了。勞煩司馬堂主陪我一起把他送回去吧。”

司馬賢有些愕然,卻還是點點頭,跟綾影一塊,架起星若,往藍澗堂走去。曹展宣看這倆人一左一右把自家堂主帶走,總覺得心裏頭不安。猛然間,他發現屋子裏好像少了什麽人,四下一望,果然不見了魏熙的蹤影。他再仔細查看,覺出盧清曉也不見了。

早在秋瑞的訓話一結束,盧清曉就趁著屋中混亂出了赤峽堂,躲在旁邊的樹叢中守株待兔。聽得一陣喧鬧之後,果見有一人影鬼鬼祟祟的從旁門溜出。那人弓腰貓背,腳下生風,眨眼間就沒了蹤跡。盧清曉隱在一旁倒是看得清楚,那人就是魏熙。

魏熙溜出赤峽堂,借著暮色馭著輕功,幾個起落就摸到了靜心齋門口。他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輕輕推開房門,閃身進去。盧清曉得了綾影的吩咐是放線釣魚,所以就找了棵樹爬上去等著,看這魏老七到底能摸出什麽寶貝。

靜心齋作為司馬賢的居室,其實不過一廳一堂兩間耳房而已。但魏熙擔心藏有什麽機關暗箭,行事格外小心。他先把外廳搜羅一遍,然後攀著柱子跳上房梁,將橫梁豎棟仔仔細細摸索一番。查過外廳確實沒有東西之後,他才進了內堂。堂內一張架床,一桌兩椅,半壁書櫃。

魏熙看了看那櫃子,心想司馬賢你個榆木腦袋還擺了這麽多書,真是讓我好找。他只好耐著性子躥到書櫃前一本一本悉心翻查。上百本古籍,翻閱一遍要耗費不少時間,魏熙突然有點感謝綾影了。這綾先生朱琴一動,吸走所有的目光,還能有誰發現赤峽堂裏少了人呢。魏熙雖然覺察出綾影是沖著他來的,不過好在有個癡情的藍星若絆他手腳。真是再縝密的心思,也逃不出一張情網吶。

魏熙查完第一個書櫃,摸到第二個櫃子底部的時候,發現有個凸起。他輕輕扳動,發現櫃底可以劃開。魏熙喜形於色,搗騰著手指,從暗格裏順出一本書。他把那書草草翻了一遍,看出正是自己要找的東西,趕忙把暗格推回原狀,然後把書貼身藏在懷中,準備原路出去。離開靜心齋之前,他又前前後後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確信司馬賢看不出有人進來過之後,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屋子,輕輕掩上房門。

魏熙一面摸著懷裏的寶貝,一面暗自嘀咕要不是那死老頭毒傷了曹展宣,自己也不至於冒這麽大風險親自來找東西。事成之後,真該讓主子送那老頭上西天。盧清曉看魏熙從靜心齋裏翻了出來,就默默跟了上去,卻發現這人兜了一圈之後,又回了赤峽堂。只是進屋之前,魏熙停下腳步,把褲腿挽了起來,然後在路邊的泥巴上踩了幾腳。

他晃晃悠悠進了赤峽堂,迎面就看見曹展宣沖出來。魏熙笑道:“喲?怎麽今日我們副堂主這麽快就被兄弟們給放啦?”

曹展宣看見他沒好氣的問:“你跑哪去了?”

魏熙跺了跺腳,放下褲腿道:“哎呀,好像最近貪食吃壞了肚子。剛從茅廁回來。怎麽?我是不是錯過什麽啦?”

曹展宣將信將疑的打量他一番,然後把他拉到旁邊,低聲問道:“你說那綾先生,跟咱們堂主,到底怎麽回事啊?”

魏熙兩手一攤,說:“兩口子唄。還能怎麽回事?”

曹展宣點點頭,他感覺也應該是這樣,只是總覺得哪裏怪異,如鯁在喉說不上來。

魏熙素來不愛暗地裏議人私事,讓曹展宣不要多管閑事,後又道:“我看你今天也喝了不少,走吧,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曹展宣與他一前一後走回藍澗堂,路上展宣忽然問道:“話說,你有看到那個盧公子嗎?”

魏熙一頓,驚出一身冷汗,卻還是故作鎮定的說道:“沒見著。咱這粗茶淡飯也入不了人家南山旋劍的眼,估計回屋睡大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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